《桃为谁夭》浮生笛

36、第 36 章 住在吉呼特

　　住在吉呼特城的百姓发现这段时间城中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虽然吉呼特城也不乏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但一般都是商人，而现在冬季还没有过去，草原上可交换的物资并不多，所以一下子冒出来的这些陌生人，让吉呼特城的百姓有些不太适应。更重要的是，吉呼特城的百姓发现自己的邻居也在同一时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有个人因和邻居关系较好，发现邻居不见后到官府去禀告，却被官爷胡乱搪塞过去了。官爷让他不必着急，哪有人会凭空消失的，他自然是搬走了，只是没有告知而已。那人虽然心中疑惑，但口说无凭，只得回来。消失的人多了，吉呼特城的百姓不免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城东的阿吉发现住在隔壁的冷面人那几天没有回来，他一度非常担心，担心冷面人也像其他人失踪的人一样，幸好他回来了，阿吉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冷面人平时并不理睬阿吉，他总是像影子一样悄悄出去，又像影子一样悄悄回来。有好几次他突然出现在阿吉面前，把阿吉吓了个半死。尽管如此，阿吉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他回来时会竖起耳朵听，偶尔会鼓起勇气和他打招呼，当然冷面人大部分时间是不搭理他的，但他并不介意。
　　这天，阿吉看到冷面人匆匆回来，和以前不同，这天他不再是面无表情，虽然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原来他也是一个人啊。”阿吉心想。
　　冷面人回到屋内，一番动静后，拎着一大包东西就要出门。
　　阿吉笑着对他招呼道：“这是要出远门啊？”
　　冷面人依旧不搭理他，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什么时候回来啊？——哎，你门还没关呐！”
　　冷面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说他走，更像是在害怕什么逃走了。
　　阿吉摇了摇头替邻居关上了门。
　　午休时，阿吉躺在床上想着他会去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一直都这么不爱搭理人，正胡思乱想着，他听见隔壁的门被打开了。阿吉以为是冷面人回来了。他心想，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了。他爬起来，走到门口，刚想冲着隔壁的人大声问，赫然发现，站在邻居家院子里的人并不是冷面人。
　　阿吉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偷偷观察起来。只见这个人慢慢摘下黑色的面纱，露出一张奇丑无比的脸。他的脸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虫子啃过似的，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哪儿。阿吉只觉得一阵胃酸。突然他看见这个人手上拎着一样熟悉的东西，仔细一看，正是他邻居早上带走的包袱。阿吉心中疑虑重重，他刚想鼓起勇气问，还没等他开口，他就听到眼前的这个人发出一阵吃吃的笑声，似鬼魅一般。阿吉捂住耳朵，心中害怕极了。
　　怪人笑了一阵，才慢慢止住笑声。他缓步走进屋子，轻轻关上了门。阿吉竖起耳朵听了很久，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阿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好奇，他一直听着隔壁的动静，饿了就随手拿个饼充饥。然后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他的再仔细听，确实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语调十分平稳，干脆利落。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阿吉一边心想一边贴着墙听。
　　“四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等王爷打完这场仗，我就回去，收个徒，教教手艺。师傅留下的心血，不能没有人继承。”
　　“如果，王爷不止想要打赢这场仗呢？”
　　那头沉默了许久，说道：“隐剑，你离王爷最近，跟得也最久，应该知道王爷的脾气。”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我才不能听之任之。你也看到了，这几年王爷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这次不是情况危急，那狗皇帝怎么会让王爷出来？狡兔死良弓藏，这场仗一旦打赢了，只怕王爷又会身处险境。这一次我绝不会让王爷再陷入危险中，四哥，你要帮我。”
　　“哎，王爷未必会再信任我了——我给屠大夫的解药并不能彻底解十三爷的寒虫毒，以王爷的睿智，他定然是发现了。如今他还肯帮我复仇，那是他重义守诺，要是我再违逆他的本意，只怕……我现在只想替十三爷彻底解了寒虫毒，这样才无愧于心。”
　　“四哥多虑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王爷要怪也只会怪我。等到危险解除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向王爷坦承，是杀是剐任凭王爷处置。”
　　“隐剑，你何必……”
　　女人语气森冷道：“四哥，是不是怕了？怕我阻档了你以后的安稳生活。”
　　“你说什么？”
　　“不然，为何一再不肯帮我？你也不必和我解释，你若愿意帮，我自然感激，你不帮，我另想办法。”
　　“哎，你这脾气也只有㟝书受得了。好吧，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送他这个天下。”
　　“什么？你的意思是——”
　　“有何不可。这天下本就属于他，那刘邺心胸狭隘，根本不配！”
　　“隐剑，你可知道王爷当初为何没有再夺王位？你真以为王爷没有手段没有胆量？错了，王爷是不忍！他不忍天下涂炭，不忍百姓流离失所，不忍大好的江山狼烟四起。这个忙我不能帮你。”
　　“是，就是因为他的不忍，所以才会有这些年的苦。他下不了的狠心，我来下，我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
　　“傻姑娘……”
　　“四哥，刘邺之所以攻打箫齐，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可笑吧，就为了一个女人，成千上万的人死于这场战争。天下在刘邺这样人手里，只会战乱不断。难道你不想报答王爷了？你不想天下太平？”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半晌，才听到男人说：“你要什么？”
　　“四哥，我只要一点寒虫毒。如果你担心到时王爷责怪你，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有和你说，你除了给我毒，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日王爷怪罪下来，我自会一力承担。”
　　“罢了罢了，我知道我拗不过你。这毒毒性极强，以防万一，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用？”
　　“多谢四哥。”隐剑微笑道，“四哥回都城时，把它送到聚宝楼的吴掌柜那里，他会送进宫。”
　　“皇宫宫深似海，要如何用在刘邺身上？”
　　“我已经安排好，自然有人会接手。”
　　“隐剑，这一旦得手必定天下大乱，你——你可想好了？”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的命本来就不值什么，只要能报答王爷的恩情，我什么都不怕。”
　　“好，我照你说的做就是。我也不会让你一个女人独自承担，事后我自然会向王爷负荆请罪。我只希望他日王爷能明白你的一番苦心、苦情。”
　　隐剑哽咽道：“我从不奢求这些，我只想他过得好。”
　　接着阿吉听到开门的声音，想必那叫隐剑的女人走了。他细细回味刚才听到的，一些能听明白，一些却听不明白，正琢磨间，忽见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他唬了一跳，但这女人实在太好看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她一身紧衣，曼妙的身姿玲珑有致。阿吉不禁多看了几眼。
　　女人嫣然一笑，说的话却异常冰冷：“听够了？”
　　阿吉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上路。”
　　还没等阿吉反应过来，只见女人的手一挥，他只觉得脖子一阵凉飕飕的，全身的力气似乎都从脖子上跑出去了一般。他按住脖子，想阻止它们跑出去，但根本没有任何用。渐渐的，他瘫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