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3、第 3 章 紫苑是一个

　　紫苑是一个院落，有三间房，一明两暗，居中是正房，两边为东西厢房，有点像老北京的四合院。东西厢房各有抄手回廊，连通正房。院内一墙上布满藤萝，如今正在抽枝发芽，绿意点点；院北十几杆紫竹，随风轻吟；另有奇花烂漫，清香阵阵；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粗壮的桃树，此刻正在盛开，花朵团团簇簇，粉嫩如霞，晶莹如玉，撑起了半边天。只见正房悬挂一匾，上书“紫云斋”三字。
　　正房内窗明几净，檀香袅袅。一侧是几排雕空木架，架上雕镂着山水花鸟，非常精致。木架或贮书画，或设鼎炉，简单古朴；另一侧只放置了几把楠木禅椅。屋内正前方长桌前一男子身着青衣常服，端坐于中，正在写着文书，一旁有一个侍从磨墨铺纸。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安城王刘璟——苏毓蓉的丈夫。
　　给刘璟磨墨的是他的贴身侍从，侍从见卫苡青便停下手中的活，行礼道：“奴才书，见过王妃。”
　　卫苡青学着电视里的情节，说道：“免礼。”
　　书很识趣地低着头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门。他吩咐左右，仔细伺候，自己也立在廊檐下，随时听候召唤，转眼看到苳云，只微微点头招呼。
　　卫苡青站了会，见刘璟只顾自己写字，一时不知道是打招呼好，还是等着好。正犹豫间，刘璟搁笔抬头，唤来书，把纸折好递给他，嘱咐了几句。书领命而去，接着又进来几个小厮，一番端茶添香后，悄悄退出。
　　屋内鸦雀默无声，落针可寻音。
　　卫苡青盘算着要怎么说，总不能说这身体是苏毓蓉，而灵魂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吧，只怕还没有说清楚，他就把自己当神经病了。她伸了伸站酸的腿，笑着说：“那个，王爷，一切都是误会，我其实不是你的王妃。怎么说呢，你的王妃本来是要寻死的，我呢在灵山赏花，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成了你的王妃，又稀里糊涂和你成了亲。当然了，站在你面前的的确是王妃这个人，但是不是真的王妃。你我虽然拜过了堂，但是我不介意的，只要你放我走，我不会缠着你让你负责的。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帮助你找找你的王妃。”卫苡青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或者等我回了家，你的王妃自然也就回来了。”
　　刘璟优雅地喝着茶，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卫苡青深深叹了口气，说实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不过既然已经说了，那也没有必要再留这里了。她胡乱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抱拳说道：“那咱们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后会有期。”
　　还没等她走出房门，刘璟悠悠说道：“进了本王府的门，岂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卫苡青一时着急，脱口而出：“你说话不算话——嗯，言而无信！拜堂时，你说的，只要行完礼，就让我走。”
　　刘璟不紧不慢说道：“按礼制，今日你我二人要进宫行礼，因….因父皇恩宠，特准明日行礼。还未行完礼，本王如何食言了？”
　　卫苡青一时哑然，万万没有想到还要进宫见皇帝，一想到古书曾说“伴君如伴虎”，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道：“不行，不行，不能见皇帝，见皇帝真的要死人的。”
　　刘璟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种种，但口中仍说：“不见，死的人会更多。难道你要抗旨？”
　　抗旨？卫苡青腿脚一软，几乎跌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我没见过皇帝，怕做错事，说错话，到时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进宫后，切记谨言慎行，有本王在，无需多虑。”刘璟还是一口的悠闲。
　　卫苡青看着眼前这个悠悠然的王爷，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要是正牌王妃，也不急啊，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皇家礼仪总是知道的。问题是，我不是啊，谁知道见皇帝要行什么礼，要说什么话，站要怎么站，坐要怎么坐。古装剧看过无数，但是那都是后人编撰的，反正也不是真皇帝，演演的，错了也就错了。现在是要见真皇帝呀，万一有个差池，就被拉出午门斩首了。跑也不行，先不说能不能跑出这偌大的王府，就算真的能跑出去，一个抗旨罪，跑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卫苡青越想越害怕，走不能走，留不能留，这下完蛋了。她哭丧着脸，对刘璟说：“要不你说我病了，不能进宫？”
　　刘璟咽了咽口中的茶，说道：“你想欺君？”
　　卫苡青走投无路了，彻底放弃，绝望喊道：“那我要时时刻刻跟着你，你绝不能离开我！”
　　刘璟的心猛然一痛，恍惚中记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拉着另一个年长男孩也曾说过同样的话。那年长男孩举着风筝，满眼溺爱地看着小男孩。
　　刘璟面色如常，口气异常冷峻说道：“要离开的一直是你。不要做无谓之举即可。”
　　卫苡青告诉自己，等见完皇帝一定要走，不然实在是太危险了。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她提出要学习宫廷礼仪，刘璟也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
　　这一天，卫苡青再没有出过房门，跟着王府的教习嬷嬷苦练礼仪。柳氏来过几次，都没见着王妃，以为她对自己有了偏见，便把靠拢巴结之心打消了，准备从长计议。
　　卫苡青折腾到半夜才结束，教习嬷嬷也是苦不堪言。她纳闷：这新王妃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女儿，怎么什么礼仪都不知道，王府内随便哪个侍女懂得都比她多，做得都比她好。教习嬷嬷有点心疼自家王爷，怎么娶了这么个王妃呢，以后一定要和王爷说，要多教教，免得失了王府颜面。
　　天蒙蒙亮，卫苡青便被苳云拉了起来，之前因为谈得投机，卫苡青指定苳云贴身伺候。苳云便更加尽心尽责，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亲自过手。俨然一副仪澜阁主事的样子。她细细地给卫苡青梳洗妥当，穿戴上繁重的朝服，又叫来轿子亲自送至中堂外。王府众人在周管家的带领下，早早候在马车前，恭送王爷和王妃进宫。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待进了宫门，看这皇宫与卫苡青看过的紫禁城不同，但是也尽显天家威仪。青砖金顶，以天地为规，以日月为矩，恩及八方，德泽四海。座座宫殿恢弘无比，极尽奢华。卫苡青看得目瞪口呆，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本以为王府已经够大了，但是和皇宫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关键是，这么大的地方，都是属于皇帝一个人的。
　　二人来到帝后寝宫明宸宮等候。寝宫内白玉为砖，立于上，可见影；坐北向南设有雕镂金漆宝座；左右两侧各是八扇古钱纹棂花槅扇窗，宫内帷幕及地，上锈龙凤呈祥；梁上雕龙画凤，姿态万千；各种古玩字画琳琅满目。卫苡青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座巨大的博物馆。
　　不一会儿，太监宫女从两侧一排排进进出出，虽忙碌却有序。好不容易等到帝后二人坐于宝座之上，卫苡青腿都站麻了。她也不敢抬头，只跟着刘璟一起三跪九叩。
　　礼行毕，皇后笑着对皇帝说：“皇上，您看这二人比肩而立，犹如神仙眷侣啊，让臣妾想起年轻的时候。”
　　皇帝握了握皇后的手，颔首而笑：“皇后一点都不老，何言年轻时。”又对刘璟二人说：“去吧，去给你们母妃行礼。午膳陪朕和皇后一起用吧。”
　　刘璟答应着，带着卫苡青躬身退出。
　　刘璟母妃是皇帝贵妃—淑妃。此刻她正端坐于永德殿内，看着儿子儿媳行礼。她面色沉稳，看不出任何欢喜。待他们行完礼，淑妃细细打量了下新儿媳，只见她肤如凝脂，白中透红，身如弱柳扶风，婷婷而立，一股风流自然流露。她长得很像她的母亲，当日她母亲一身素衣进宫来，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头，什么都不说，只默默流泪离去。过后不久便传来她母亲悬梁自尽的消息。
　　淑妃暗自叹了口气：若不是太子和她关系非同一般，加上多年前一桩旧案，自己该多喜欢有个儿媳妇陪伴自己呀。
　　淑妃拉着儿子细说家常。卫苡青刚好也落得清静，只在一旁吃着糕点，喝着茶，从一早起来到现在，还没好好吃过东西呢。
　　可能因为没有人关注她，卫苡青没有了身在皇宫的压迫感，加上皇家御制糕点香糯可口，御茶清香润舌，卫苡青吃得可舒畅了。吃了一块又一块，很快一盘糕点就见底了。宫女们掩口而笑，有人重新端上一盘精致的四色糕点，卫苡青很快又吃完了。等宫女再次端上，卫苡青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吃太多要发胖。”宫女们又是一阵窃笑，觉得这王妃甚是有趣。
　　聊着家常的淑妃和王爷也注意到了。淑妃看着刘璟，目含疑问，刘璟苦笑摇头，说道：“王妃天性如此。”
　　“是吗？”淑妃答道，深深看了眼刘璟，说道：“本宫看她是疏于管教，以致言行轻浮。如今她是你的王妃，王爷还是要好生教导，莫要生出事端。”
　　“孩儿明白，请母妃放心。”刘璟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