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2、第 2 章

　　话说卫苡青喝了酒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屋内只留下了侍女们，她们合力脱下卫苡青的礼服，给她换上常服，这才再引刘璟入内共度良宵。她们安排好一切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这时的刘璟也已换过常服，见卫苡青仍在熟睡中，便坐着独自喝起酒来。
　　他边喝酒，边细看，只见她螓首蛾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嘴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因喝了酒的缘故，两颊绯红，映得皮肤愈加雪白，眉间有一枚若隐若现桃花印。这个女人今后就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了。
　　刘璟暗自冷笑一声，斟上酒，慢慢喝着。冰冷的酒滑过喉，直达腹中，将五脏六腑都燃了起来。
　　依忞国国制，皇子16岁后便可依照品行才德受封，受封后可成婚。皇子的正妃必须要由皇帝亲自指定，等完婚后才可以开府议事。
　　刘璟刚满15岁，当今皇帝力排众议，封他为安城王，并特许他可以随时入宫陪伴母妃。不久又特旨不必等大婚，即可开府议事。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荣耀，满朝皆惊。一些人揣度今后这朝堂不再是只有一个太子了。这些年太子已不复当年恩宠，而安城王不负圣恩，处事勤勉，使得皇帝对安城王愈发疼爱。有人说再这么下去，储君之位都有可能换人。还真有一个大臣一本上奏，批太子如何无德无能，赞安城王如何贤德，可立为国之储君等等。皇帝看了奏折半晌，不置可否。众人都惴惴不安，不知道皇帝心中如何想的。皇帝看完后缓缓扫视了一圈，淡笑道：“此人文笔不错，就是欠了些火候，难堪大用。到礼部去领个闲职吧。”
　　此后没有人再上折子轻言弹劾太子，但是朝中渐渐形成了两股势力在暗中较劲。易储之事虽然不再有人提起，但双方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处于流言蜚语中心的刘璟愈发约束府中人，行事也更加恭谨。
　　眼看着比他小的皇子都被赐婚了，偏偏他一直都没有被指婚。众人揣测皇帝应该是想物色一个最佳人选，以助刘璟。就在大家想会是哪个大臣的千金会被旨给这个王爷时，皇帝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将已故镇军大将军苏氏女配皇子刘璟为妃。满朝哗然。
　　如果苏将军还在世，这倒是一门好亲事。可苏将军过世多年，且死得突然，宫里宫外传闻甚多，更重要的是在苏将军死后家族中竟无人能撑起门楣，以致渐渐没落。刘璟这婚姻对他实在是无任何好处。众人再次感叹圣意难测。
　　这指婚来得很突然，安城王府接旨后马上开始忙碌，并由钦天监选取吉日行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
　　刘璟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虽纳闷怎么突然就指婚，但也安然接受。倒是太子，之前只是对他不理不睬，如今不知何故，事事针对他，排挤他。待暗查之人回来，他才明白，原来太子早就中意镇军大将军的女儿，只是当时镇军大将军女儿身上有家孝，后又逢皇太后薨，举国戴孝，故一直待字闺中。太子本想等孝期一满就纳她为侧妃，谁想被皇帝指给了刘璟。太子自然是非常恼怒，但又不能违抗圣旨，所以才拿他出气。
　　刘璟进宫给母妃淑妃娘娘请安时谈及此事，淑妃只淡淡说道：“虽说苏将军一门不如昔日显赫，但她毕竟是将门之后。听人说这苏毓蓉长得明艳可人，举止端庄大方，做你的王妃也不算太辱没。”
　　“母妃可知那苏毓蓉已经有心上人，且那个人就是......”
　　淑妃打断刘静的话：“璟儿，你长大了，应该要替父分忧，不可听信他言。你父皇乃是真心疼爱你，有你父皇替你做主，必定不会亏待你。你切不可莽撞，让你父皇生气。”
　　刘璟闻言如五雷轰顶，心中万分凄凉，低头应道：“母妃放心，孩儿懂得。”
　　淑妃叹了口气道：“她过门后，你要觉得她实在不合意，也不要太亏待了自己。身边服侍的人不可少，遇到喜欢的就安置在府内吧。”
　　刘璟一一应下，回府后一切照常，把娶亲之事全权交给了周管家。这周管家是刘璟母妃从母家带来，对刘璟自然是忠心耿耿，把婚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今日在礼堂之上她说她要离开，当时父皇的内官也在，刘璟当然不可能让她离开。从父皇下旨之日开始，她的命运就和自己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不管两个人是多么的不愿意，但是在外一定要表现得琴瑟调和。
　　刘璟不禁轻笑起来，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此时若有人看见他的笑一定会心疼不已，这笑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悲凉。

　　按礼，成婚后第二日，刘璟夫妇要穿戴朝服入宫行礼。但皇帝特下旨意，让二人缓一日入宫行礼。一时间又风雨满城，不少人揣测，定是皇帝知道新妇贪杯在新婚之夜醉倒了，故缓了一日。
　　卫苡青可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事情。等她悠悠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她看到满屋古代家具，满眼的红色，回想起昨天的事，逐渐明白昨天的事都是真的，不是做梦。她，真的穿越了，而且不知道是在哪个朝代。她想起和自己拜堂的优雅男子，突然一惊，检查一番，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卫苡青坐在镜前，仔细端详这张陌生的脸，想起喜娘曾经唤自己为苏毓蓉，不禁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在没有回去之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了。
　　外面的人听见屋内有动静，知道王妃已醒，便鱼贯而入。待梳洗妥当，便有人端着吃食在桌上一一摆开。几样小粥，几碟精致糕点，卫苡青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此时被香味勾引得哪里还有顾忌，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卫苡青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眼前的一众侍女，个个低着头，该干什么干什么，根本没有人留意卫苡青的吃相，只是当她放下碗筷时，有人很及时地把东西都撤走了。屋内人虽多，但是一点杂音都没有，静而有序，显然她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等一干人收拾好退出时，卫苡青把刚才服侍自己喝粥的侍女留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卫苡青问。
　　侍女恭谨地答道：“奴婢苳云。”
　　“来王府有多久了？”
　　“奴婢早几年就在王府了，之前司管衣物，现被派来服侍王妃。”
　　“现在是什么朝代？嗯嗯，皇帝是哪一位？”
　　苳云疑惑，但还是答道：“我朝自始祖开国已有六十载，国号忞，寓意天德地祥，万朝归宗；当今皇上是第三任国君，如今是永和二十四年。”
　　“忞国？永和年？”卫苡青思索了半天没想起来这是什么朝代，她背的年代表中从未有过这么一个国家。她决定放弃在脑海中寻找具体年代的想法了，谁让自己历史学得差呢。她舔了舔嘴，继续问道：“那你们王爷是皇帝的儿子？”
　　苳云点头道：“王爷是十皇子。”
　　卫苡青感觉头又有点痛了，一入侯门深似海，看来想离开王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不耐烦地对苳云说：“我要出去走走，你给我带路吧。”
　　苳云问：“王妃要去哪里是否要传轿？”
　　“嗯，就随便走走。”
　　两人还没走出门，有一侍女上前禀告：“周管家在前头等候。”
　　苳云机灵地对卫苡青说道：“周管家在王府多年，里外许多事都是他替王爷处理的。”
　　看来这个周管家深得王爷的信任啊。卫苡青暗想。
　　卫苡青的住所名为仪澜阁，分内外两重，内阁是日常生活起居之处，外阁又名椒香厅。此刻周管家正静静地在椒香厅候立着，见卫苡青进来，便更显恭敬，待卫苡青坐定便要行大礼。卫苡青惊得欲站起来，却被苳云暗暗拉住衣袖。
　　周管家行完礼，说道：“老奴承蒙王爷厚爱暂管府中事物，如今王妃入府，老奴也该歇歇了。这是账簿，府中历年人情往来以及每一项进账和出账都有记档。这是库房簿册，所有物品均已盘点核清，登记入册。请王妃细查，若有看不明白处，可随时叫唤老奴。这里还有各房钥匙......”周管家说着解下腰间一大串钥匙，连同账簿一起递上。
　　卫苡青随手翻了下，账簿有十几本，分为好几类，每本账簿密密麻麻记了好些，有些已记满，有些记了半本，看来是待记的。这些账簿分类清楚，也记得甚是仔细。看得出，这周管家将这一府上下打点得妥妥当当，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深得王爷信任。她抬眼看周管家他虽然恭敬地站在那里，但是俨然一副管家气势，不卑不亢，甚至隐隐还带有点傲气。
　　卫苡青把帐簿和钥匙向前一推，笑着说道：“这些我也不懂。既然王爷信任你，以后也照旧吧。”
　　周管家也不多推辞，接了东西，又与卫苡青聊了些府里的事，过了半日方告辞。临走前，环顾了下服侍的人，询问道：“使唤的人可还用得上劲？”
　　“都不错，就是太多了。” 卫苡青老实地说。
　　周管家点点头。这新王妃有陪嫁过来一些丫头婆子，他曾细细询问过她们的身家，发现这些人都是新近服侍王妃的，问及之前服侍的人怎么不见，众人皆摇头不知。可见这新王妃之前在本家过得也不怎么称心如意。昨日他便从府里又挑了手脚麻利，做事稳重的人，指派到了仪澜阁。虽然王妃出身将军府，本家也算是世家大族，但这是王府，事关皇家颜面，规矩可大不一样。况且从昨日的情形看，王妃似乎有点不太合规矩。这让他有点担忧。
　　周管家笑呵呵地说：“您是王妃，循的是宫例，这是应当有的体面。下人们有不听使唤的，您尽管告诉我，国法家规摆在那里，断断容不得他们轻贱了主子。”
　　卫苡青可没有这么多的念头，她拉着苳云，对周管家说：“我和她还挺投眼缘的，有她照顾就行。”
　　周管家点点头，又把苳云招呼到跟前细细嘱咐了一番，才躬身告退。
　　送走了周管家，苳云带着卫苡青熟悉起王府来。
　　王府果然很大，出了仪澜阁一路是青石铺就的通道。左右枝繁叶茂，不时有小径蜿蜒而出，通向各个庭院。卫苡青跟着苳云，逛了半天还没有逛完。
　　苳云也极是尽责，每到一处就给这新来的王妃介绍。卫苡青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生性又开朗。她和苳云一路闲逛，如同和同学逛街，欢声笑语。苳云也喜欢上了这位随和的新王妃，想着总算跟了个好主子，暗自发誓今后要好好服侍她。一路上遇到下人，她便一脸恭肃，只有没人时才稍稍放松。卫苡青看着好笑，问她缘故。她一本正经地说：“王妃新进府，不好做规矩，但是也不能让人轻看了去。奴婢这番就是做给他们看，让他们敬您，怕您，这样您以后才能打理这一府。”
　　“打理这一府？我看周管家打理得就不错，哪还需要别人。”卫苡青也就随便说说，彩云却认真说道：“周管家确实能干，但毕竟是男子。外府的事可以交予他，但内府只怕有诸多不便。以前没有王妃，不得已，今后却是不能再这样了。”
　　“那之前内府的事是谁在管？”
　　“您来之前是柳氏在打理，周管家帮衬一下。现在您来了，等您熟悉了，自然是由您来打理了。”苳云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卫苡青止不住地笑，笑得苳云都有点手足无措：“奴婢，奴婢，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可爱，哈哈。”
　　卫苡青可没有打算一直留在王府，毕竟自己不是正牌货。王府位高权重，关系复杂，自己又不熟悉，万一有什么没注意，得罪了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如寻一个村野小镇，过点安稳日子，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回去。
　　此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看起来像是跑了很多路。苳云识得他是王爷的侍从，便拦住他，轻轻斥道：“什么事，这么急躁？”
　　侍从喘着气，急道：“苳云姑娘，王爷......王爷在紫苑等候王妃，说有事商谈。”
　　苳云哪敢耽搁，赶紧服侍卫苡青回去梳洗。卫苡青一脸无奈，她觉得自己穿得挺好的。
　　苳云一边忙一边说：“您是王妃，必须要端庄淑仪。刚才逛了一路，您的发饰有点乱，妆容也有点花了，需要重新打理下，还有，衣服也得换件，换件鲜艳的衣服才好。”
　　去紫苑的路上，苳云在一旁喋喋不休道：“奴婢在王府多年，王爷喜好还是知道一点的。王爷最喜欢吃糕点，但不能太甜；喜欢青色；最喜欢喝临安白露茶；无事之时喜欢待在紫苑看书写字……”
　　卫苡青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心里盘算的是怎么和这个王爷说让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