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贰 ...
-
上午九点多,楚天被一阵蝉声叫醒,他翻了个身想接着睡,突然发觉家里静悄悄的。
不知道爸妈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憋气,楚天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爸妈的卧室,探进半个脑袋往里张望,扫视一周一无所获后方发现父母早已去上班了。
看到桌上为他准备好的面包和酸奶,想起昨天自己气了老妈一夜,她老人家定是没睡好还这么早就去上班,楚天心里一阵悔恨,早知道当初就是装也要装出点笑脸来。
只是有时候,实在是身不由己……
一番比在学校认真不了多少的梳洗后,楚天先到客厅打开家庭影院看借来的魔幻大片,再踱到桌边随手拿起面包就啃,却不料一封压在面包下的信掉在了地上,楚天叼着面包弯身捡起,发现信封上赫然写着“宋楚天亲启”。
算下来,他这辈子都没收到过几封信,这会儿会有谁还对他念念不忘呢?带着这份好奇,楚天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陌生的字迹组成一行简短的语句——本周三上午十点“依恋咖啡屋”见,有要事商议,切莫来迟。
向来不喜欢神神秘秘的楚天,原本还因为厌烦他这不把事情说明白的德行而打算置之不理,然而当他看到右下角签着“顽空”二字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看看落款日期,信里所谓的“本周三”就是今天!而这“上午十点”也离他只有半小时之遥了,从家到那个“依恋咖啡屋”,打的也要半小时,最要命的,信里还特意嘱咐“有要事商议,切莫来迟。”
虽然只有一句话,可字字让楚天急火攻心。
他手忙脚乱地跑进自己的房间,边跑边脱睡衣和裤子,当脱得只剩腰间一条的他面对衣橱打算拿衣服时,竟然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脑袋上一草不发的大个子贴在窗户上,瞪大了两眼盯着他看。
身上遮掩甚少的楚天转身,本能地用睡衣遮住□□,同样是出于本能,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现身方式实在让人心寒的光头大叔,同时高声惊叫。
楚天家并不住在六层,不知是楚天的喊声产生的震动,还是玻璃窗太滑,贴在外面的光头突然掉了下去,这才让楚天停止了分贝递增的尖叫。
惊魂未定的楚天喘着气呆看着窗户,楼下没有传来刺耳的碎裂声或是狗叫,只有树叶干脆有力的婆娑声。
他没摔伤吧?发呆许久,总算回神的楚天七手八脚地穿上衣服后,顾不得关掉还在隆隆作响的家庭影院,抄起钥匙关上门直奔楼下,绕了大半幢楼,楚天这才发现倒挂在一棵小树上的顽空。
“你小子真够意思。”头朝下的顽空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对不起啊大叔。”楚天抱歉地上前想要扶他下来,“您没事吧?”
“死不了。”顽空翻身跃下树,“不过你让上了年纪的人这么摔,今天咖啡你请。”
“好,没问题。”楚天一口答应,“可是,您刚才干嘛……”话说回来,就他刚才那个非人类的举动,换了谁不紧张?
“我正好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你。”
“可你爬那么高,不怕被人看见?”居民们大多都去上班没人看见也就罢了,他当小区的监视器和保安也是形同虚设?
“我你还信不过?”能躲人眼也能躲过监视器的摄像头,他顽空岂能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到?
“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只是,这种登场方式也太……”他就是想充当蜘蛛侠也先得跟人家学个八成像样啊。
“太不登大雅之堂?”还以为多少会给点面子夸奖一下呢。
“呃……”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反正你把我当怪物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咱们抓紧时间,事不宜迟。”要不是真的有很要紧的事上头派他出这趟差,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到这小子了。
“既然如此,不如您赶紧告诉我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楚天边加快脚步跟上急急走出小区的顽空边迫切地问。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顽空边简单地回答边伸手拦出租。
“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我死也要帮到你!”楚天一把抓住顽空的胳膊,态度义不容辞到两眼放凶光。
“知道知道,等会儿再说,先进去。”眼看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他俩边上了,顽空边敷衍边把慷慨激昂的楚天塞进车内,为了避免一路上他满腔热情让他不得安宁,顽空有意坐到前排的副驾驶上。
路上,楚天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风景,不自觉地将窗户开了一条缝,一股热风和难闻的油腻味袭进车内,与车内的空调和清香剂形成极大的反差,楚天不得不再把窗户升上。
顽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和司机闲聊了起来,说的,也只是家长里短。聆听他俩的一来一往,楚天的心思并不在这头上,他默默注视着顽空气定神闲的面容,乍看之下和去年的他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观察,却也发现,他的双眸中,透着几丝怅然。楚天觉得,在他看自己的眼神中,那狡狤的睿智已经荡然无存了,唯一留下的,只是那可有可无的,和他年龄格格不入的顽皮。
楚天猜不出这和他此番来找他有多大的关联,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顽空这回一定遇上了麻烦,即使这麻烦不是他本人的,他也一定脱不了关系。
“干嘛那么紧张?”轻啜一口卡谱提诺的顽空放下杯子,见楚天握着咖啡杯两眼直盯着他看。
“去年你们不辞而别后,就毫无音讯。”
“对于这点我很抱歉。”顽空搅动着杯子里的银匙道,“其实当时我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这里等我儿子。”
“你儿子?”
“20年前我捡来的,和你一样大。”
“之后呢?你们父子见面了吗?”
“见了,我让他暂时留在这儿,自己先回到了我来的地方,我告诉他回去的时间,这两天也应该动身了吧。”
“那……你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顽空笑笑,没有马上回答。
“是要我帮什么忙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确切地说是要你完成一个任务。”顽空停止搅动银匙,抬眼凝视着楚天,“楚天,此事非你不可完成。”
“我?”有没有开玩笑,他们这群非人类完成不了的事,他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局外人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不错,是你。”顽空脸上露出难得的严肃。
“什么任务非要我完成不可?”楚天有些手忙脚乱,一大堆的疑问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索性找个最直接的来问。
“找样东西。”
“什么东西?”
“法器。”
“法器?”这两个字很少现在楚天的印象中,对于法器的概念他也知之甚少,最起码,这不是出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东西,“去哪里找?”
“双塔山。”
一连串陌生的概念和名字,楚天皱着眉,瞠目结舌地看着顽空,至少看得出,他没在开玩笑。
“抱歉。”发了半天呆,楚天勉强笑了笑,“我不明白,你能说清楚些吗?”
“可以。”为了让他放松点,顽空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
心里没底的楚天十指交叉着放在桌上,洗耳恭听顽空给他徐徐道出玄机。
“双塔山处于阴阳交界处,群山连绵起伏不断,可只有一小部分在你我所在的世界,因传说此山藏有两座宝塔,因此名唤双塔山。”
“阴阳交界?”
“不错。此山脉乃阴阳二界交汇所成,非但可通阴阳两界,并且亦是六道众生皆可落脚之所在。”
“嗯嗯。”虽然不可思议到了一定程度,楚天还是点着头努力听着。
“居住在双塔山上的人虽法力非凡,却也都是血肉之躯。”
“这些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活得比别人长,长得比别人怪什么的?
“你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吗?”顽空挑眉反问。
“没有……”其实楚天此刻心里正掰着手指数他的一系列怪异举动,现在才知道顽空之所以不正常是因为他来自一个不正常的地方。
“别以为他们与世隔绝,他们通常会用第二身份来伪装自己,待到全副武装后再将自己投入到凡尘。”顽空说到这里拿起咖啡杯就往嘴里灌,也不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料。
“给。”见顽空对着一个空杯子瞪眼睛,怕他摔杯子的楚天连忙给他递上自己那杯。
顽空一仰脖子把咖啡当酒一饮而尽后,清清嗓子接着说。
“你暂且知道这些就行了,太多的我一时半会儿可讲不完。”
“那要去找法器?是什么样的法器?”虽然有点云里雾里,楚天仍然尽量保持清醒问点有名堂的。
“双塔山自从存在以来,每三十年都要举行一次祭祀,祭奠历来所有亡故的各道众生,对双塔山而言,这是最为重要的仪式。可是……”顽空突然停顿,厌恶地别过脸,烦躁地搓握着两手,并没有想往下讲的意思。
“可是什么?”楚天催问道。
顽空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情愿地说道:“三年前,双塔山遭遇了一次大劫难,三恶道众生大规模入侵,我们的人拼命抵抗,死伤无数,所以为了防止那些尚未有归宿的亡魂和鬼魅干扰此次祭祀,必须找到传说中的镇魂法器,镇住作乱的亡魂。”
“可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而我和那座山跟那个祭祀毫无关系,我根本就不属于你们那个世界。”听了那么多,先不说这些有多新鲜神奇,关键是他和他所说的一切都毫无瓜葛,这叫他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去完成这个任务?
知道早晚要替他解答这个疑问的顽空平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
“法器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找到的,那些有灵气的法器,只认自己的持有者。”顽空说道, “而这些持有者,是命中注定的。”
楚天把顽空的话在心头辗转了一番,听出了点玄机。
“难道……”
“不错。”顽空点头道,“悯人是法器的持有者。”
“而他把他的命给了我,那我就是命中注定的持有者……”彻底明白了的楚天自语道,“我必须去替他完成这个任务……”
“此番我是受了双塔山数位长老之托,来寻找法器的持有者,并答应把他带回去。”顽空深叹了一口气,“楚天,麻烦你……”
“我知道了。”楚天打断道,“既然是悯人未能完成的事,我自当义不容辞。”他坚定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法器。”
顽空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可他的心里,却万般复杂。
“可是,我该怎么和我父母说?”
“我会帮你的。”顽空正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楚天身后想起。
“黄……”楚天回头,只见久违的黄羊笑着朝他们走来,“黄老师。”
“好久不见,宋楚天同学。”黄羊摆出和以往一模一样的笑脸,“大学生活可好?”
“怎么那么晚?”顽空边替他拉开身边的椅子边问。
“堵车。”黄羊简单地丢了一个答案给他,“你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
“差不多。”
“好,那我也长话短说。”黄羊转向楚天,“今晚我会打电话到你家,告诉你爸妈你是参加高中同学的集体旅游,明天你休息一下,后天就出发。”
“什么时候能回来?”
“两个星期多一点吧。”黄羊和顽空对视一眼,“行吗?”
“可以。”楚天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还是早点回家,我去埋单,很高兴见到二位。”说完起身便走。
顽空和黄羊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目送他出了出了咖啡屋。
望着玻璃外楚天走远的身影,黄羊和顽空同时叹了一口气。
“你没告诉他,可能会送命吗?”黄羊转过脸问。
“他不会死的。”顽空道,“即使有人死,也绝不会是他。”
黄羊不语地转过脸,看着楚天位置上的咖啡杯。
许久的沉默后,又是一阵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