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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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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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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没了,文轩就得留在岸上陪伴希儿。有时候,他们同读一本书,为里面的人物争论不休。希儿偏向于浪漫主义式的人物。文轩则喜好写实一点的人物。这次,希儿趴在窗前,摊开了一本书,往下读。
“月光不再洒进玻璃窗。现在屋子里完全黑洞洞的了。可是老翁仍然交叠双手,一直坐在背靠椅上,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在他四周的黑夜逐渐变成一个幽暗的大海,黑黝黝的水波不停地往前翻滚,越滚越深,越滚越远,最后一个浪头滚到了遥远的地方。老翁的眼睛几乎没有看到。在这片水波上,有一朵白色的睡莲。它孤独地漂浮在硕大的莲叶中间。” 。
“什么东西?真是可笑?”文轩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扭头看着希儿,说。
文轩准备在院子里建一个又长又平的窄桌子来组建独木舟。为了在院子里清理出位置。他将靠近门廊的玫瑰株剪掉。地上只剩下一个个冒起的玫瑰根。他打算用一个月的时候做一个独木舟。到那个时候,新的玫瑰芽也就露出来了。门廊上正堆放着切割成形,打磨光滑的木条。他推动手中的木刮,往木桌上划来划去。木屑滑了出来,飞到空中,旋转,卷成一圈圈,掉到地上。没过多久,地上就开满了木花。空中飘散着木头的香味。
“茵梦湖。”希儿回看封面,说,“我刚把它看完了。”
“怎么会有这本书?”文轩摘下帽子,扇了扇脸,说,“看完,你有什么感觉?”
“我在书柜下面找到的。感觉挺可惜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希儿说。
“你看了半天就只有这个想法,还不如不看。倒不如拿那本资本论来看。至少,里面没有这样的段落。”文轩说。
“这里说是遥不可及,令人遗憾的事。”希儿说。
文轩踩着木条上了门廊,靠在窗边往里看。希儿将书塞到了他的手上,转身为他端了一杯茶。
“还好,不是很长。一般这样的都写不长。”文轩说。
“故事是挺短的。”希儿说。
文轩接过那杯茶,仰头往嘴里灌。他的双眼往外望。目光越过那片玫瑰丛,落在了沙滩边的小路上。在那里,医生正挎个包,骑着车,缓缓而来。
“唉,这一趟,骨头都要散架了。”医生将车靠在院子外的护栏上,冲他俩说。他走进玫瑰丛中,不时回头看那些绽放的玫瑰花。
希儿转身,又递了一杯茶出去。文轩接过茶,递给了依旧在门廊上盯着玫瑰花的医生。
“你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离村子这么远。黄药师有个桃花岛,而你有个玫瑰岛啊。”医生喝掉茶,说。
“第一次听人这样说。”文轩说。
“是吗?你这平时也不来什么人吧?”医生问。
文轩点头,回头去看希儿。他的目光与希儿笑意盈盈的目光不期而遇。
医生打开挎包,掏出一袋东西,递给文轩,说:“没事要这种鞋干什么?这些连我这个快进棺材的人都觉得老气。”
“这是给别人带的。”文轩说。
医生瞟了一眼脚步的木条,又看着院子里的工作台,问:“这是要干什么?”
“独木舟。”文轩说。
“你要自己动手?这是什么木?”医生问。
“雪松。”文轩说。
“怎么弄的。”医生说。
“船员给我带的。”文轩说。
“真能折腾。”医生说。他抬头打量一下门廊,往竹棚里望去。
“先帮希儿检查吧。”文轩说。
医生进了屋内。他只能帮希儿做一些简单的检查,并建议她到正规的医生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还是得到医院吗?”文轩问。
“当然,我都不算是检查。另外,她还需要到医院里生产。还是先到医院检查吧。他们会告诉你具体的产期。我这只可以说个大概而已。”医生说。
文轩跟着医生出了门,站在门廊上,回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希儿,说:“我也没有经验。该注意什么呢?”
“多给她补充点营养吧。”医生甩了甩手,似在扇去脸上的热气,说。“你这里风景挺好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医生说。
“我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文轩说。
“你是考虑到她吧。”医生说。
“当时来讲,对她也有好处。”文轩说。
医生走了几步,下了门廊,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眯着眼,回头看着文轩,又看了一眼屋内的希儿。面对他俩,此时,他脸上的皱纹都卷了起来。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医生说。
文轩迈出一步,手扶在门柱上,低头望着医生臃肿,苍白的脸。那副老花镜再次滑落到医生的鼻尖上,闪着白光。眯着的双眼不住地眨来眨去,难以抵抗日光的刺痛,几乎挤出了泪。这个老家伙也在不住地搓着手,看他,似乎孤立无援。也许,他要透露些什么来提醒文轩。而文轩也只是揉了揉眼,等待着。
“镇上说他家的孩子被阉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医生说。
文轩没有接这话,双手撑着腰,将目光移至凌乱的木桌上。
“你认为呢?”医生说。
“她跟我坦白了。”文轩说。
“这些就跟小孩子吵架一样。不过是吵得太凶,动了手。”医生说。
“你是这样认为的?”文轩说。
“我怎么认为并不重要。关键是要看你。”医生说。
“我能怎样?送她到警局吗?”文轩问。
“不是的。你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另外,你是那个实实在在在这个旋涡里面的人。有时候,这些东西把你弄得身心疲惫。你不觉得吗?”医生说。
“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文轩说。
“你不知道。你不清楚。从你救下那个女孩开始,我就看得清清楚楚。我很好奇,她向你坦白以后,你会怎样。毕竟,她一定也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医生说。
“我扇了她一巴掌。”文轩轻轻锤了一下门廊,说,“然后,试图赶走她。”
“没有什么在道德上是完美的。这一点,在人方面,在国家方面,都是很明显的。”医生说,“看到你这个地方,我有些惊讶。”
“为什么?”文轩说。
“看一下这里。”医生望着花开繁盛的玫瑰丛,说,“看一下那个女孩。12年的生活简直是个场噩梦。就算她有报复心理,那也是正常的。她一定也为此挣扎过无数次,最后还是愤气难平,下了手。而你,我不知道你在外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但是回来以后,你就在这里试图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家园。就像这个地方,还有你对女孩的要求。”
“这是你的解读方式。”文轩说。
“不可否认。我所说的话一定有正确的部分,不然你早就打断我了。或许,它能让你从另外的方面看待这一切。例如完美,它本身就代表了孤独。特别是在这个地方,在道德方面,你是孤立无援的。”医生说。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呢?”文轩问。
“我老了。不过,老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比老还要老。你明白吗?现在都不能用老来形容了,都是半个身子踏进棺材的人了。我感觉差不多了。有些话,我得抓紧时间说了。我很欣赏你,甚至是敬佩。要一个老头子说这种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我活了这么多年,见的事也不少,遇的人也不少。”医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只是有一些东西别太执着了。它可能会拖死你。我不希望你走了半圈,累个半死,还没有得到应得的。那个时候,你才发现我的话有用,那也太迟了。我希望在某些方面,你可以放过自己。”医生说。
“别说这些。你是我回来以后唯一的朋友。你的路还很长呢?”文轩说。
“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是有些东西,我们改变不了。”医生说,“再说,我也累了。孩子们都移民到澳洲去了。也该是我了无牵挂的时候了。”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的东西就为了跟我道别?”文轩问。
“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而那个女孩,从她十二岁开始,我就看着她,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你也算是吧。所以,你们俩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说比你们还有清晰。”医生说。
“你到底要说什么?”文轩问。
“玫瑰的花期很短。它们很快就会凋谢。”医生说。
“你要说的真的是这个?”文轩问。
“我不会去问这个孩子是谁的。就像你以前所坚持的那样。这事除了与当事人有关,其他都是狗屁。我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你的。我也敢说你也没有碰过她。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的感情,那才是关键。”医生说。
“她一直是我的孩子。她肚子里的也将是我的孩子。”文轩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但你可不可以认真想清楚呢?也许,有些连你自己都搞不懂的东西在里面。”医生说。
“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连我自己的搞不懂,还怎么想清楚?”文轩说。
医生笑了,明白有些话对方已经听进去了,便不再讲那些了。他指着门廊上的木条,说:“这些你是怎么弄明白的?”
“书上有图纸。要是能弄个马达,就更省事了。”文轩说。
“我几乎忘了,你的爸爸是物理教授。”医生说。
“副教授。那段时间,他没少为这个称呼受苦。”文轩说。
“你呢?”医生问。
“文盲。当时我妈在食堂上班,挣钱多。她说了算。我十几岁就没有上学,出海了。”文轩说。
“怪不得你让希儿上学。”医生说。
“让她上学,是因为正常的社交对她的成长有作用。我只是没有想到,作用是相反的。”文轩说。
“你做了你能做的,其他的唯有顺其自然了。”医生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几乎都忘了我说了些什么了。不过,有一些一定已经被你记在心里了。这个,我可以从你的表情中看出来。还好,我做了我该做的。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到镇上去找我吧。起码,这几天,时候还没有到。再过一段时时间,就不一定了。”医生说。
“要不留下来吃饭吧。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还有,那钱我还没有给你。”文轩说。
“不用了。剪几支玫瑰给我吧。待会,我要去探望另一位病人。”医生说。
文轩为医生剪了几支玫瑰,放到车篮上,问:“真的不留下来吃饭?”
“你还是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吧。”医生说。
“你还是赶紧走吧。”文轩说。
医生推过了自行车,回头说:“还有,你的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弄好?”
“一个来月吧。”文轩说。
“要个把月呀!那样就来不及了。”医生说。
“什么意思?”文轩问。
“没什么。到时候,你就撑这堆木头来找我吧。刚好可以停在诊所前面的港口。我们再见一面。我想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医生说。
“好的。”文轩说。
医生冲屋内的希儿招了招手,骑上了自行车,上了小路。
“他就这样走了?”希儿说,“怎么也得留他下了吃顿饭吧。”
“他有事。”文轩戴上草帽,下了门廊,回到工作台上。他提起了一下木块,准备做一个大框架。
“不休息一会吗?你已经站了大半天了。”希儿问。
“我得赶工了。”文轩瞟了一眼小路的尽头,说。那里扬起了微尘。
2
文轩将船体的横截面的外轮廓画在了三合板上。他举着图纸,扭头盯着木板上的线条,对比着。他蹲了下来,用卷尺量着尺寸,写在图纸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到了竹棚上。看起来,那就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协作一般。他停了下来,站在门廊上,看着工作台上的木框架。过了一会,他倒了一杯茶,扭头看着海面上红彤彤的夕阳。希儿走了过来,拉过工作台上的图纸,仔细看。
“要用这个大框架支撑起来吗?”希儿说。
文轩点头,抹去额头上的汗。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希儿问。
“做一个硬板龙头,和加一个内芯。就像这个。”文轩指了指图纸,说。
“全部要你一个人做,得很久啊。”希儿说。
“你别给我添乱就行了。”文轩说。
希儿笑了,放下了图纸。她冲院子里抬了抬下巴,说:“我不添乱,自然有别的人添乱。”
阿伦正抱着足球,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他冲那堆木条问:“舅舅,你要做什么?”
“阿伦,你的哥哥呢?”文轩问。
“他要在家里学习。”阿伦坐了下来,拿过一条木条,仔细打量,说。
木堆的一旁已经支起了龙骨的框架。
“舅舅,你要做一条船吗?”阿伦问。
“是独木舟。”文轩说。
“太好了。到时候,我也要玩。要怎么弄。我帮你吧。”阿伦说。
希儿扭头看着文轩,笑了,说:“你舅舅正好缺一个帮手。”
“我来吧。我来吧。我保证会很听话的。我会把它弄好的。”阿伦跑到文轩的跟前,说。
文轩低头看着阿伦,充满怜惜地抚摸他的头。
“那我该做什么呢?”阿伦看着图纸,说,“我每天都可以来。反正现在哥哥就知道学习。他现在已经要升初三了,天天都只学习。他也不跟我玩。我可以过来帮忙。”
“你不也是该上初中了吗?你也该在家里好好学习。”文轩说。
“舅舅,我一看书就晕,还是溜出来玩一会好一点。”阿伦说。
“你是溜出来的?那赶紧回家。功课做完了,才能加入进来。”文轩说,“那样,我可以给你几块木条玩玩。”
“太好了。”阿伦拍着掌,说。
“现在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小桂又跑来找你了。”文轩说。
“好吧。我明天过来。”阿伦抱起足球,依依不舍下了门廊。他沿着羊肠小岛走,一边走,一边踢着球。
“这孩子就是皮。”文轩说。
“每次见他。都是这样。他很喜欢舅舅嘛。”希儿伸手搭在文轩的肩膀上,捏了捏他的脖子,说,“舅舅,他可能很像你。”
“这是小桂最担心的地方。”文轩说。
3
那晚,希儿在后半夜醒来。她出了房间,看到院子里依旧亮着灯。她走到窗前,看着坐在木头堆里,举着钳子的文轩。门灯投出一片黄光,照亮了整个院子。花丛在灯色下,就如浸泡在淡淡的雾中。虫鸟低鸣着。海在远处涌动着,似乎已经退到了世界的另一边。涛声低沉,似是翻山越岭而知。
头顶的银河一泻而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还不休息?”希儿问。
文轩抬头看了希儿一眼,回头看图纸,拿过脚边的木条,对比着。
“那好,我陪着你吧。”希儿拿过一张毛毯,说。她走到门廊上坐下,将毛毯盖在肚子上,看他。
“你最好回去休息。”文轩说。
“你也是。”希儿说。
“做完这些,我就回去。”文轩说。
“那我等你。”希儿拿过脚边的那本书,随意翻了翻,说。
文轩放下了手中的钳子,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汗,走到希儿的身边,低头看她。
“反正我也不困。你可以继续。”希儿说。
“我困了。”文轩抿嘴一笑,回头看那堆木头,说,“还是明天再做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希儿就被电锯的声音吵醒了。她悄悄来到门廊,偷偷拉掉电线。声音突然断了。她站在窗前,双手趴在窗上,笑着看文轩。
文轩回头,看见希儿便笑了,走了过去开灯。
“先别动。待会就亮了。”希儿说。她出了院子,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廊前走下。
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玫瑰在花丛中吐露着芬芳,沾染了露珠。漆黑的夜空在退去,开始漫出了静谧的湛蓝。海浪经过了一夜的努力,终于回到了这片温柔,散发着余温的沙面上,轻轻扑上来,又滑下去。它们泛出雪花一般的细泡,喘息着。
伴随着第一颗露珠闪出晶莹的光,天空全亮了。四周白茫茫一片。雾气散开了,露珠都闪烁着光亮,如洒落花丛中的钻石一般,折射出各种色彩。
“我每一次都会把灯关了。特别是在厨房的时候。光会一点点进来。四周很安静。然后一刹那间,世界全亮了。”希儿说。
“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文轩说。他走出木堆,上了门廊,进了屋子。
“那时候,你还在睡觉。”希儿说。
文轩为希儿泡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再回工作台前。他低头打量独木舟的内部框架,摸了摸木板的边缘。
希儿双手捧着那杯热茶,喝了一口,看他。
日出过后,希儿出了院子,在海边散步。每天,她都到海边走两回,一早一晚。刚开始,文轩会陪伴在左右。后来,文轩忙于弄独木舟,就没有跟随她了。偶尔,他会抬头,在沙滩上寻找她的身影。她知道他会这样,也就很安心地走来走去。早上,她会看到村子里的孩子们迎着温热的晨光骑车上学。旁晚,他们又会骑车归来。那些影子会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在路上滑过。许多孩子会跑到沙滩上玩耍,有时还会叫嚷着围着她转,然后跑开。
阿伦每天都会过来帮忙,处理一些边角料。他干得很卖力,戴着文轩的草帽,呆在一边,又是打磨木条,又是抬木板。草帽不时往下滑,盖在他的脸上,挡住了视线。他抬了抬头,晃了晃脑袋。最后,他干脆将那顶草帽扯了下来,扔到了门廊上。希儿看了,咯咯笑,为他们捧来了茶点。
“快来吃点东西吧。”希儿说。
“不行,得先把它干完。”阿伦说。他抬起了一块木板,放在文轩的脚边,抹了一把汗。
文轩回头看着阿伦,为这个孩子的较真感到好笑。
“这些我也能干。只是现在我不方便。”希儿说。
“不行,你是女孩子。女孩子怎么可以做这些呢?这是男孩子的活。”阿伦说。
“对。阿伦说得太对了。”文轩说。
阿伦又抱起了一块木头,挺胸抬头,走到文轩的身边放下。
希儿拿过扔到地上的草帽,剪掉宽帽檐,扔到阿伦的脚边,说:“给,试一下吧。”
阿伦将它戴到头上,按了按,得意一笑。他低头继续干活。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再搬木头的时候,他的双脚有时还会晃动着。
每到阿伦疲态显现的时候,文轩总说:“好吧。我们喝点茶吧。”
阿伦跟随文轩回到门廊上坐下,举起茶杯,就往肚子里灌茶。每到此时,希儿总会笑眯眯地看着他。因为每一次喝茶,他的嘴巴总像有个漏洞一样。杯子里一半的茶水,都滴到了身上。于是,几杯下来,他的胸前湿了一片。接着,他模仿文轩的样子,摘下草帽,扇脸。他皱着眉,似乎在为什么事忧愁着。希儿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文轩,捂住嘴笑了。文轩回头,看自己的侄子,也偷偷一笑。
“阿伦,你怎么啦?”文轩问。
“要是能快一点就好了。”阿伦说。
“为什么呢?”文轩问。
“我好想看着舅舅把它弄好。但是我要上学。真的不想去上学,想跟舅舅做这个。”阿伦说。
“千万别这样。小桂知道了,可会把我剁了。”文轩说。
“妈妈这么凶?”阿伦说。
“何止凶。舅舅小的时候,没少被她欺负。”文轩说,“太阳又要下去了。你快回去吧。一身臭汗,一定会挨骂的。”
“好吧。可是我更想跟舅舅呆在一起。爸爸总不在家。哥哥要学习。妈妈总是唠叨。我想跟舅舅一起做船。”阿伦说。
“长大了,再跟舅舅一起做男人们做的事好吗?现在,乖乖回家吧。”文轩说。
“好吧。”阿伦说。他站了起来,摸了摸门柱,走下门廊。
文轩站了起来,抬头望着远去的阿伦,不禁苦笑起来。
“有时候,他又不是很像你。”希儿说。
“他其实更像小桂。只是小桂跟着刘永年那个混帐东西,跟久了,都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了。”文轩说。
文轩下了门廊,注视了一会那大木框架后,低头看脚步的木条。他拿起一条长木条,把它夹在原来的框架上。木条紧贴着船架,从最开头到船体的中间,不能有缝隙。文轩用强力胶粘住木条的边缘。然后将它钉在框架上。他要这样一根根地处理,给船体加上木条。
希儿将床单拖了出来,放在门廊上,站在一边看他。
“你要干什么?”文轩问。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睡觉了。这几天,又不是很冷,多好的机会。”希儿说,“看那些星星,都出来了。”
文轩仰头,望着繁星汇聚成银河,在漆黑的天空中缓缓流动着。这让他想起那些教希儿识别星座的夜晚。他低头,接过希儿递过来的一杯热茶,说:“你没必要陪我。”
“反正我白天睡得够多了。现在又不会打扰到你。”希儿晃了晃了手中的书,说。
文轩将杯子放到台子上,埋头工作。等他给船体加完木条后,繁星已经转了个方向。他放下了锤子,回头看靠在门边熟睡的希儿。他静静地走回门廊上,为希儿盖好被子,坐下。夜色下,院子寂静。工作台上的框架已经被木条包围住了,似一条条形的木柱。他拉过图纸,又看了一遍,注意细节处的标记。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后,他的眼中挤出了泪。他站了起来,打算剪掉龙头上面的木条,却被脚边的木块拌了一下,摔倒在门廊上。
希儿醒来,眯了眯眼,看见文轩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黑眼圈浓重。胡子跑满了下巴。
“起不来就歇一会吧。”希儿说。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扬起被单,盖到了文轩的身上。
“不行。我得赶紧。”文轩猛地坐了起来,手扶着门柱。他回头看着工作台,打了个哈欠,手扶在眼睛上,揉了揉。
希儿挽过他的手,抱住他,没有说话。
“好吧,就休息一会吧。”文轩回到门边,背靠在墙,坐着闭上了眼。很快,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微弱的呼噜声传了出来。
4
当文轩惊醒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了最高点,并且开始往下滑。
文轩一下子跳了起来,望向工作台。船体两边突出的部分已经修剪整齐。船头已经加了上去。接口也已经被磨平。至于船尾,希儿正将它抱起来。
见此,文轩连忙下了门廊,接过希儿手中的木板,说:“快回到那边去。这活不是你干的。”
希儿一愣,放开手,转身看他。
“快回去,希儿。”文轩说。
“把这个弄好了,就休息。”希儿说。
文轩望她,见她一脸倔强,便屈服了,说:“那好吧。”
希儿抬头,扶着船身,看着文轩夹着木板。他往缝隙之间滴着粘胶。很快,整条独木舟的外部轮廓已经显现。它正伏在工作台上,如沉睡的卧龙一般。
这时,海面上飘来了乌云。希儿知道那是下雨的前兆,松了一口气,偷笑。她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一块油布,盖在独木舟上。
“你笑什么?”文轩问。
“没什么。”希儿俯身将工具搬回到门廊上。
文轩搬过一些木条,堆在门廊上。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逐渐聚集起来的乌云,往地里吐了一口痰。
雨很快就下了起来。幸好,他们也搬完了东西。
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滴,在门廊外开起了水花。文轩坐在门廊上,伸手接了一些雨水,扭头看裹在油布里的独木舟。他收回手,搓了搓疲惫的脸,低头看着脚边的木条。
“你该吃点东西了。”希儿端给他一碗粥,说。
“什么时候,我成了孩子?连吃饭睡觉也要人提醒?”文轩问。
希儿扭头望着屋外,说:“看来这雨得下到明天呀。”
文轩拉过木板,对着图纸仔细看。
雨逐渐大了起来。海面上刮起了风。风吹得屋棚哗啦哗啦响。铺在船上的油布上下翻飞,不停地打在船身上。文轩连忙跑到船边,将油布绑紧。风夹杂雨,噼噼啪啪地打在他身上。
“看着,就想到海里游一圈。”希儿说。
“我也想。”文轩说。
“要不,我们去吧。”希儿说。
文轩瞟了一眼她的肚子,没有说话。
“只是一会,没有关系的。”希儿说。
“要是在海里出来怎么办?水这么冷,可能会宫缩。”文轩说。
“那就带把剪刀吧。”希儿说。
文轩双手撑腰,望着在雨幕下冒着雾气的海面。
海上飘来一片乌云。天色越发昏暗。
“总不能用牙咬掉脐带吧。”希儿说。
“我还是不应该告诉你太多东西。”文轩说。
“为什么?”希儿问。
“因为许多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操作起来其实很困难。”文轩说。
“我是看书知道的。”希儿说。
“我知道。”文轩低头,往脚边吐了一口痰,说。
“还要不要下去。”希儿说,“这几天都很热。”
“等孩子出来了,刮台风,我也跟你下去。但是,现在不行。”文轩说。
“太迟了,我不想等。”希儿下了门廊,走到院子里。
“别这样,生病就坏事了。”文轩跟了下去说。
“我就游一会。”希儿说。
文轩瞪着她。雨水泼洒在他的脸上,几乎使他睁不开眼。他抹了一下雨水,望着希儿,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回去弄你的木头。我游一会就回来。”希儿甩开了他的手,往海里走。她走到浪里,缓了缓,继续往前走。文轩唯有跟在她的后面,游进了海里。
海风刮了过来,几乎要将浪掀起,引到半空中。巨浪翻腾,一个盖过一个,跃起来有扑倒。白泡沫在空中飘荡,破裂,溅出水。他们被滚动的海浪戏弄着,时而被推至浪尖,时而被抛下来。他们随着海浪左右摇晃,飘忽不定。成千上万的雨点激打在躁动的海面上,激起一朵朵雨花。
浪将文轩推倒在滚动的水泡中。他翻过身来,仰头看着前方被水幕包围着的希儿。她正在张臂,奋力向前游。浪一个接一个涌上来,扑到了她的身上。她喘息着,摇摇头,继续向前。她要奔向那片茫茫的海域之中。
海风将浪掀得更高,几乎在海面上翻出了一道巨大的水墙。希儿已经消失在文轩的视线中,隐藏在湿淋淋的水雾之后。文轩翻了一个身,潜进水中,抵抗着扑身而来的巨大阻力,往外游。他跃出水面,看到了她的一头长发已经散开。一根根黑丝在水中浮动着,发胀,漂浮,在游移。他大声叫唤她的名字,然后五官被雨水灌满了。他伸手,想将浪上漂移的影抓回来,被一个浪掀翻在海里。希儿转过身来,喘息着,脸色苍白。头顶上的水在脸上汇聚成河流,往下流着。也许,她在哭。文轩突然这样想。下一秒,他坠入水中,看见水泡从身上冒出,逐一破裂,发出了啪啪声。然后,他被拖出了水,吐了几口苦涩的海水,咳嗽着。希儿冲他笑了,埋头进水里。她将文轩抛掷脑后,继续游。
翻起的浪拍打着他们的后背,推搡着。他们回到岸边,筋疲力尽,爬上了沙面,躺了下来。他们突然觉得,与翻滚的海浪相比,现在打在身上的雨水,简直是温柔至极。希儿拂去贴在脸上的头发,扭头看文轩,说:“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她摇摇头,试图将头上的水溅到文轩的身上。
“又来,我已经湿透了。你还想怎样?”文轩身上,按住了她的头,觉得手心热呼呼的。
“要是没有这个,我可以游得更快。”希儿摸了摸肚子说。
“你已经游得很快了。”文轩说。
“要不要再来一次。”希儿说。
“已经足够了。我们回去吧。”文轩说。
希儿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他们回到院子,看到了在门廊上躲雨的阿伦。
“你们跑到哪里去了?”阿伦问,
希儿扭头,瞟了一眼文轩,笑了。她上了门廊,回到了屋子里。
“我们散了一会步。”文轩说。他扯下身上湿淋淋的衣服,扔到了门廊上,低头看着脚边的木条。
“独木舟是不是已经做好了?”阿伦问。
“还早着呢!”文轩说。
“可是,它看起来就好像是那样了。”阿伦说。
“那只是看起来像。”文轩说。
“昨天还只是一个壳。今天就全装上了。我都没有看见。”阿伦说。
“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带你再做一条,送给你。”文轩说。
“真的吗?”阿伦问。
文轩抚摸他的头,回头望着阴沉沉的天,往脚边吐了一口痰。
细雨簌簌下着,打在刚才玫瑰跟上冒出的嫩叶上。
文轩打了个喷嚏,双手环抱着自己。他低头看见摆弄木条的阿伦,便说:“你先回去吧。等弄好了。我撑着它,带你出海。”
“好吧。”阿伦拧起几块木条,说,“这几块可以给我吗?”
“可以。那一堆全归你了。”文轩说。
“我只要这几块。”阿伦将木条抱在怀里,说。他转身,跑进了细雨中。
文轩站在门边,望着在雨中奔跑的孩子。小孩瘦弱的身子在风中晃动着,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刮走一般。
“怎么就这样走了?”希儿端着茶出来了,问。
文轩拿过茶,捏了捏茶杯,仰头喝掉。
雨中的独木舟,就如披着幕布的巨兽,低声鸣叫着。
“这个孩子正在成长期,又没有人管理。”文轩说。
“你的身上在冒着气,你还是进去将衣服换了吧。”希儿说。
“那是蒸汽,还是水汽。”文轩,说,“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觉得浑身发沉,好像被什么拖住了一样。”
希儿低头,看着他脚下渗出的一摊,说:“你带了一只水鬼回来。你还是把裤子脱了再进去吧。可以洗个澡。”
文轩抿抿嘴,将茶杯送到了唇边,发现茶已经喝光了。他舔了舔茶杯,放下了。
“我可是要做妈妈的人,有什么没见过。你在这里脱掉裤子也没有关系。”希儿说。
“没有,我在想这场雨什么时候停。”文轩说。
“那好。我先回房里睡一觉。你想通了,就去洗澡吧。现在,连你的脸都冒烟了。”希儿指了指他的脸,走开了。
文轩站在门廊上,等了一会,转身走进屋内。
5
天就在他反复打磨独木舟內壳的那天放晴了。一阵海风刮来,吹散了乌云,将其赶至天边。蓝天就显露了出来。万物在刺眼的亮光中,舒展开来,褪去水汽。之后,一阵阵微风刮来,驱去湿气。世间明亮又干爽。这时就连空气都变得干净清新。
文轩将独木舟搬到了竹棚后面的支船架上,拿出油桶和刷子。他准备给独木舟涂上环氧树脂和硬化剂。于是,他就将这些搬出了门廊,放在了下风口。
“别过来。这气味很难味。”文轩掀起了裹在口鼻间的那块布,说。
希儿站在门廊上,扭头看他,说:“你好像林子里的养蜂人。”
文轩拉下鼻间的布块,拿起刷子,开始往船身涂抹。蚊虫飞到了他的身上,嗡嗡叫,又飞开了。他抹了一把汗,抬头看独木舟,埋头苦干。地上的及膝野草已被踩得倒伏下来。些许的漆料滴了下来,在船身形成水滴状的透明硬物。文轩走到船的另一边,反复打量船身,往缝隙处涂抹漆料。整体刷了一遍之后,他收下刷子,走到一边,从远处观看。独木舟似乎变了个模样,浑身油亮。原本芬芳的木屑味已经被刺鼻的油漆味掩盖。
接着,他搬了一些木条到独木舟旁,放下。他撑着手,站在一旁细细打量,拿出了卷尺量度着。他一放手,长长的卷尺,嗦的一声缩了回去。丈量完木条长度之后,他准备裁剪掉多余的部分。这些木条加装在船身的外缘,以增加船身的硬度,抵抗碰撞。
希儿提了个篮子,过来放到他的脚边,便走开了。
文轩将木条固定在船缘,用钳子夹紧后,再往边缘滴胶水。没过多久,他就已热得满头大汗,忙摘下帽子,随手扔掉。那些原本柔和的卷发已是湿淋淋,油亮亮。
加固完一边后,他走到另一边,拿起了另一条木条码在船身边缘。他咬了一下牙,用力将其贴紧在船身上,抽出腰间的钳子,将咬口对准木条和船身。接着,他将其夹紧,放下手来。就是这样,他不断往船身和木条之间加钳子,使木条更加贴近船身,再加胶水。完工以后,他后退了一步,打量着布满钳子的独木舟,仿佛看到了一只正在长牙舞爪的巨兽。
希儿偶尔从书本中抬起头,看见他的后背已经渗透。白色的衬衣贴在了他的背上,显示出异样的金色图腾。汗水往外渗,满了开来。希儿眨了眨眼,再望向他的背部,发现那个东西一闪而过,飞走了。一切就像错觉一般短暂。
文轩停了下来,走到一旁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
希儿看他,拾起脚边的废物,冲他扔了过去。
“里面有饼。”希儿指了指篮子,说。
此时,蝉声响起。四周炎热,干燥。
文轩伸手,拉过倒扣在一旁的草帽,举起,扇了扇。
希儿站了起来,背靠在门柱上,看了他一眼。没过多久,她转身望着满园的玫瑰,下了门廊。烈日刺目。她有些晕眩,扶了扶木柱,缓慢往外走。她出了院子,抬头望着绵长的沙滩。白色的沙子在烈日之下闪闪发亮。浪拍打沙面,又滑了下去。不远处的几条渔船,正轻轻地漂着。她俯身脱掉鞋,走在浪边。浪扑了上来,拍打在她的脚背上,吐出了白色的泡沫。这时,她感到清凉,低下头来,注视着水下的湿沙。寄居蟹匆匆爬过,又被浪冲翻了。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裸露的脖子根。长发已被她拨到另一侧。那里估计已经被晒的通红。她摸了摸发烫的地方。身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锯木声。她抿嘴一笑。寄居蟹爬过她的脚背。于是,她翘起了双手,注视着它离开的地方。那些在沙面上留下的细细横痕,如墨迹一般延伸到远处。
希儿抬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文桂,便站直了身子。随即,她扭头望向玫瑰园,又回过头来。
文桂撑了一把伞,走到她的身前,低头打量她的肚子。
蝉声响起了,十分刺耳。
浪花的声音也不弱。希儿认真凝听着这种杂音,试图从中找到锯木的声音。她的脖子根发热,似乎突然承接了一颗从天上滚下来的火球一般。她又伸手摸了摸那里,转脸望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文桂瞟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脸颊被日光熏出了玫瑰色。她的双唇丰满,眼睛炯炯有神。枯黄的头发被撩到了一边的肩膀上,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文桂眨了眨眼,不禁扭过头去,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头完全不受驯化的野兽,又或者是出于某种妒忌使她看不下去。
“我听说我哥现在成木匠了。”文桂说。
希儿笑了起来,眯着眼回望院子,说:“他现在确实整天围着木头转。”
“他就是这样,粗人干粗活。”文桂说。
“他就喜欢这样。”希儿说。
“从小到大就跟个野人一样。”文桂说。
“爱到处乱跑吗?”希儿问。
“可不是,一到饭点就没人影。”文桂说。
希儿低下头来,望向脚边涌动的浪,摸了摸鼓起的肚子。
“这还有多久?”文桂问。
“我也不知道。”希儿说。
“你也不是不清楚?看我哥都整出点什么事来了?”文桂说。
“不是他的。”希儿说。
“我知道。”文桂说。
“那有什么问题吗?”希儿问。
“没有。反正我说什么,我哥都会把它当成笑话看待。根本就没有办法跟他正经说几句话。”文桂说。
“那只是他的一部分。”希儿说。
文桂回头看她,目光灼灼,似是盛满夏日烈阳。
“很小的一部分。”希儿瞟了一眼文桂头顶上的阳伞,说,“你不适合呆在这个地方。”
文桂回避了她的目光,转身望向波涛汹涌的海面。
“有些话到了他的耳里,确实都被他当成了笑话,这一次他也不会改变。你也了解他。”希儿说。
文桂继续凝视着那片反射着耀眼日光的海面,没有说话。她在思索这个女孩子到底有多了解自己的哥哥。也许,处于某种原因,她会比文桂所能想到的深吧。过会,她瞟了一眼默不出声的希儿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去。看上去,她就像走在滚烫的沙面上一般,很不自然地扭着身子离去。
希儿笑了,转身上了沙面提鞋,缓缓离开。最近,肚子越来越沉了。她走起来也越发吃力。有时候,她真的想能在此地此刻,就将肚子的小家伙生下来。那样的话,她就能解脱了。她喘着粗气,进了院子,站着回头看文桂离去的身影。此时,湿沙粘满了她的脚,围上了脚脖子。她挺着沉甸甸的肚子,来到门廊前坐下,伸手拍了拍脚背。
从她的后背看来,希儿的腰还是那么的细,一点都看不前面的肚子。文轩望着她的后腰,纳闷,也来到了门廊边,站着。
“做好了吗?”希儿问。
“差不多了。”文轩说,“我妹怎样了?你们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挺有意思的。”
“我们只是在闲聊。”希儿说。
“你们也能闲聊?”文轩问。
“我们聊的东西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希儿说。
“还能说什么?一定是因为阿伦那个小子又在家里乱嚷了。”文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