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后遗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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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杨敬华！”
杨敬华忽然捂住胸口倒下，表情痛苦不堪，然后便重重咳起来，直至咳出血。说是血，其实是湛蓝色的灵力，除了颜色之外，无论是从质地还是味道都与血液一般无二。
“杨敬华，可以听到我说话吗？是胸口疼？”
秦诗瑶见杨敬华勉强点了点头，第一时间把他抱回床上，然后开启屋中的第二套阵法。这些阵法是层层嵌套叠加的，第一重只是安魂、固魂，第二重则是镇魂、补魂，据说还有第三重，不过秦诗瑶并没有得到开启的资格。
阵法看起来有点用处，杨敬华没有再咳，侧躺在床上，依旧紧紧抓住胸口。
秦诗瑶将自身灵力渡给杨敬华，希望能帮他减轻一些痛楚，这也是端木熙教给她的办法。能进来照看杨敬华的，都是值得信任且可以与杨敬华灵力相合的人。
不过秦诗瑶的灵力却没有像她所想象那般，帮到杨敬华，而是……
被倒灌了。
杨敬华的灵力早已在体内凝结为实质，若要比喻的话，一般人的灵力是气态，端木熙的是液态，那么杨敬华就是固态。
不仅强大，而且蛮横，充满杀意。
冰冷的，单纯的，苍锐的，由地狱鬼神血肉锻造的杀意。
像是一把匕首，直直刺入秦诗瑶体内。
秦诗瑶惊叫一声，急忙退开。
杀意没有残留，也没有伤到秦诗瑶，只留下重重心悸。
这是因为杨敬华本身并不对秦诗瑶产生杀意，所以秦诗瑶感受到的，只是最基本的灵力本质。
灵力安抚失败，秦诗瑶喘息了两下，勉强平复下心悸的感觉，摸出手机，给端木熙打电话。
端木熙在回来的路上碰到明丘，两人站在院外聊了几句师叔的近况，便听到手机响。
“杨敬华胸口痛！咳血了！”
不用任何客套，秦诗瑶在接通的瞬间说出让端木熙心脏差点骤停的重点。声音之大，不用开免提也能让寺明和明丘听得一清二楚。
三人急忙进来，只见杨敬华蜷缩在床上，抓住胸口靠上的衣服，痛苦不堪，秦诗瑶站在一边，鼻尖还挂着冷汗。
第二重补魂阵已经启动。
端木熙一个箭步上前检查杨敬华的情况。
“敬华。”端木熙轻声呼唤。
“……端木……熙……”杨敬华试图对端木熙笑一笑，却被疼痛打败。“……抱歉。”
疼痛来的太急太凶，他一时没有防备。
抱什么歉，是谁的错？端木熙撩开杨敬华脸上的长发，“让我看看。”
杨敬华强忍痛楚，顺从的松开手，让端木熙解开衣服。可胸前一片完好。
端木熙渡过去灵力和生之气也不见丝毫好转。
疼痛的位置并非正心口，而是左上方，锁骨下面，这个位置，并非要害，作为人的话即使伤到，也不过是伤及肋骨、肩甲和肺。杨敬华的神魂已经完全修复，标志便是缺失左手和左眼的恢复，如果没有修复完毕，那么也应该是左手或左眼缺失，而不是胸口这个位置。
若说是伤害重现或者是后遗症，那么，杨敬华一身伤痕，大小无数，伤及要害的不少，能够痛到让人昏厥的更是多，比如开膛破肚的贯通伤，后心口的刀伤，颈侧差点被割开动脉的伤口，再比如肩头被差点削下的那道，双脚露出脚骨的反复撕裂。
这里并非要害，也并非最重的一道，现在却让敬华痛到无法自已。
“敬华，我要启动缚魂阵，暂时缚住你，或许能减轻你的痛楚，但是也会让你不舒服，你忍耐一下，好吗？”
——缚魂阵？端木熙一直研究的鬼画符？上回不是还说没完成吗？对了，密室里束缚神龙章轩的就是缚魂阵。
杨敬华咬牙点点头，展开四肢，好让缚魂阵束缚。
端木熙却是心头一痛，杨敬华无条件的相信端木熙，即使是缚魂阵这样的禁术。经历了章轩的事，他应该很清楚缚魂阵是个什么东西。
“别怕。”端木熙抱住杨敬华。“我在这里。”
“明丘，寺明，开启第三重。”
第三重便是缚魂阵，与凌师父给章轩所设的稍有差别，并非完整版。
将天地灵气引入阵中，暂时缚魂，囚魂。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两人得令拿起博古架上的百宝盒，取出数十颗灵气饱满的玉石琥珀珍珠琉璃安放在阵眼上，随着一声嗡鸣，十二道锁链呼啦啦从阵中窜出，束缚住杨敬华的四肢，然后缠上双眼。
杨敬华无意识的呜咽一声，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言的状态实在太过可怕，瞬间带来的封闭和被束缚无法动弹的无助感，比彻骨的疼痛更加让人恐惧。
“我在这里。”端木熙抱着杨敬华，心中的不安甚大，听到杨敬华呜咽，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过缚魂阵有缚魂阵的好处，杨敬华胸中疼痛锐减，逐渐平静下来，放松的躺在端木熙怀里。
起作用了。缚魂阵是大凶禁术，主要源自它的霸道，启动之后缚魂其中，封其五感六识，禁锢思维执念，长久无期的维持其存在。就像师父对章轩所设的那般。
但是，这份霸道换个地方使用，却有截然不同的效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端木熙一直想做到的，固魂长存。
以天地灵气为源，固神魂不散，执念不消。
若是能去掉它缚魂不动，封闭五感六识的副作用，那么……这一直是端木熙研究的目标。
用它保护杨敬华长长久久留存于世。
端木熙轻轻抚了抚杨敬华的长发，对明丘说道：“给师父打电话。”
明丘已经彻底沦为师父和师兄通信员勤务兵，任劳任怨拿出手机打电话。
这边众人紧张的不行，特别是端木熙，杨敬华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紧张不已，那边凌师父却气定神闲。
“后遗症，还有什么好说的？”
“师父！”
“你不要为了那个小影灵吼师父，青莲已经说过了，后遗症一定会有，别以为这么多天顺顺利利的就是没有了！”
“但是现在只有缚魂阵能暂时平复疼痛，总不能一直让敬华待在缚魂阵里！那样与当年的章轩有什么不同？”
提起章轩，凌师父就有点怂，老老实实转述舒青莲的话：“想治好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在于他为什么会感到疼痛。”
“为什么？”
“对，为什么。他的神魂已经修复，伤口已经愈合，所有的疼痛都相当于幻肢痛，实际并不存在……嗯，再次散魂例外。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将这个‘伤口’保存下来，用疼痛提醒自己？”
这个位置并非要害也并非最痛，那么是什么让敬华印象深刻？
“让敬华说出这点，并且开导他放下即可？”
“对。让他说出那一点或许并不难，可是要如何开导他放下却是难上加难。” 凌在电话那头摇头，看着窗边无知无觉晒太阳的舒青莲叹气。“他经历过地狱，心性已经不是常人能比，更无法轻易撼动，他自己应该很明白那道伤的意义，并认为需要用这个提醒自己，或许只是潜意识明白，就足以导致现在的结果。”
“还记得青莲暂时不让你问地狱事吗？”凌师父提起旧事。“这么做是抱着些侥幸心理。他之前伤势过重，几近散魂。神魂不全也就意味着记忆缺失，即使修复后也不见得能全部回来，而且……这么说吧，他就算记得，若是不恐惧，也就不会引发后遗症。”
所谓后遗症，一来是无法真正修补的神魂缺失，如同杨敬华的手和眼，徒具其形；二来是心理阴影——并非特指畏惧这样的情绪，毕竟历经十八层地狱，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更准确的形容应当是患得患失。
失去后得到，得到后失去，让他惧怕，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若单单只是提醒也就罢了，关键是杨敬华把这个提醒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他在自残。
一刀一刀凌迟自己，每次发作都消磨神魂。
凌师父不了解杨敬华，但是舒青莲知道。
千年记忆传承，端木家的一念神魔和老杨家的自残自虐可谓配一脸。当年端木落月一念神魔，济天下灭天下。杨宁自断一臂铸剑是为天下除魔，也是为一人不受地狱之苦罢了。
祖传牛角尖，天王老子都没办法。
“现在好了，这个点已经爆发。”凌师父总结。“从他不愿主动和你提起地狱事来看，你想问为什么也很难。”
对于这两个小辈凌师父真的是无法可想，倒是同情秦家小姑娘。
阳冥司和影灵的羁绊本就深厚，熙儿和敬华长此以往发展下去，以熙儿的性子，娶不娶她都是个问题。
这时舒青莲忽然站起，扶着墙慢慢走过来，在他手上写下几个字。凌师父无奈又拿起电话。
“熙儿，把食盒底打开。”
盒底是一整块木头，并没有机关暗格，端木熙见拆不开，便让寺明拿落月剑暴力上手。
凌师父在电话这头听到一帮败家的小辈暴力拆盒，心都要碎了。
你们到底懂不懂，那是鬼桃木！弄坏了盒底的血玉蝉你负责？！
盒子拆开，掉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血色玉蝉，和一对青色的圆珠。
“血玉蝉！？”
“不然你以为这盒子为啥子能保存灵药？”凌师父不知不觉彪了句方言，随即又叹气道。“珠子是……算是两丸药，你让杨敬华连同血玉蝉一起随身带着，若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就把玉蝉含在口中，那玩意阴气重，应该能缓解症状，若是玉蝉无用，便吃一颗药。嗯……完全无法控制的话，再用缚魂阵稳定。”
至于彻底解决，“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或者等青莲恢复。”
凌师父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拉着舒青莲紧挨自己坐下，在他手上写到：【你说如果熙儿娶个影灵可怎么办。】
舒青莲笑了笑，回道：【凉拌。】又想起什么，拉过凌师父的手继续写：【除了不能生孩子，敬华有什么不好？】
呵呵，人鬼情未了。性别不对，种族不对，你说有什么不好？
舒青莲对于杨敬华有着特殊的好感，凌师父觉得他与杨敬华绝对并非初见。可惜，本人不说，天知道为什么。
舒青莲所设的缚魂阵不愧是改良不完整版的，灵气消耗巨大，就这么一会功夫，数十颗价值连城的珠宝已经黯淡无光，逐一破碎。
缚魂阵随即停止。
杨敬华从一片孤寂无望中挣脱，不由自主握紧拳头。胸口还残余隐隐痛感，像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一歪头，一大口血。
“敬华！”
蔚蓝色的灵力，凝结成与血液一般无二的质地，气味。除了颜色之外，与正常人的血没有两样。
灵力完全拟态。敬华的灵力已经精纯到如此地步了吗？
“端木熙，我没事了……”杨敬华勉强的笑了笑，疼痛的折磨最消耗体力。
“嗯。没事了。”端木熙紧了紧手臂，把这个灵魂圈在自己怀里，这世上唯一无私无欲对他的灵魂。
“喂端木熙，大家都在呢。哥好歹是个七尺汉子，不能让你像抱娃娃似的抱着。”杨敬华挣扎了几下，奈何自己现在的力气比不过端木熙。
“你不是抱过我吗？”端木熙没放手，“我还坐在你的手臂上。”
“八岁的你，和十八岁能一样吗？”杨敬华怒瞪，又咳起来。
端木熙不敢再闹他，把人放在床上休息。正在这时，明丘的手机又响起来。
端木熙接起来，“师父。”
电话的另一头，凌师父问道：“杨敬华现在怎么样？”
“已经不疼了，正打算让他把药喝了。”
“青莲让我问的，疼的具体位置。”又补充道。“开免提让杨敬华自己说。”
“敬华，是师父，问你的情况。”端木熙把免提打开，放在杨敬华身边。
杨敬华调整了一下姿势，清了清嗓子说道：“凌师父。”
“阁下现在的感觉如何？”
怎么文绉绉的？杨敬华一时觉得别扭皱皱眉，答道：“已经好多了。”
“详细情况，别打马虎眼，我现在是在替青莲问你，也就是医生询问病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床上多赖一天，就是百万现金花出去？”
“啊？”钱？他住的是端木熙的房间，端木熙都没要房租呢。其他的……灵阵？结界？还有……药？
看着那碗今天还没喝的奇葩中药，杨敬华忽然觉得自己负债累累走投无路。
“啊什么，说！情况！”凌师父的语气绝对不好，这个小影灵真是能上天入地的折腾。
“师父你别吓他。”
凌师父一听端木熙凶他，立即嘤嘤嘤起来。
忽然，凌师父的声音渐远，电话里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这是？”秦诗瑶不解，怎么忽然变成敲击了？
“是舒先生。”寺明说道。“这是摩斯码。舒先生说抱歉。”然后是一串长长的代码，寺明接着翻译。“疼痛消耗体力，杨先生现在一定觉得困乏。他希望尽快了解杨先生的情况，所以勉强杨先生说一下。”
杨敬华一头雾水，凌师父对他有敌意是铁定的，上次刺伤端木熙，这次更是大动干戈开坛封禅，一下子拖进两个人，可是舒先生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而且不说话，用什么摩斯码。
是不愿意和他说话吗？不像。
“哦好。”杨敬华挣扎着坐起来，说道。“现在已经不痛了，就是觉得有点累。”
“疼痛的具体位置。”凌师父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这回像翻译器，不带任何感情，简单明了。
“左胸锁骨下方。”
“伤口原因，我问的‘原因’你应该明白。”
杨敬华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地狱中一个夜叉刺的，长枪从背后斜向上刺入。”
“没有了？”
“没有了。”
“咳嗽的厉害吗？”
杨敬华心虚的看了一眼地上和端木熙衣服上已经挥发的差不多的蓝色灵力。
端木熙叹了一口气，替他答道：“灵力完全拟态成血，有咳血和吐血的状况。”
一旁秦诗瑶作为第一证人点头，“刚发作起来非常吓人，剧痛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咳血。”
“你们之前聊了什么？”凌师父问秦诗瑶。
“只是说起端木熙最近特别忙而已。”杨敬华抢答道。“我想知道端木熙究竟在忙什么，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疼起来。”
凌师父不觉有异，放下电话写给舒青莲，等的杨敬华都有些想睡了，才又传过来他的声音，“敬华，你在地狱是一直抱着熙儿的吧。”
“是、是啊。”杨敬华不知怎的有点难为情。抱一个小孩子没什么，但是现在这个小孩子比他还高，端着霸道总裁范，能把他圈在怀里，就有点微妙了。
“具体动作。”
“就是一般抱小孩子的动作啊。”杨敬华抬了抬左手，做出一个一般让小孩子坐在手臂上的动作。“让他坐在手臂上。我本来想背着的，可是我护不住背后，所以就让他坐在左臂上。”
若是长辈这么说起当年抱起幼年小辈的事，大概谁都不会尴尬，但是现在，杨敬华端着一张14岁的嫩脸，说他让端木熙坐在手臂上，一屋子的人都觉得十分不对劲。
好在电话对面的凌师父没觉得不对，吩咐杨敬华喝药休息之后就挂了电话。
杨敬华乖乖喝了药睡去，剧烈的疼痛快速耗尽了他的精力。
他本来还想着这几天恢复的好，说不定能争取一下祭祀观礼的福利呢，现在看来怕是要泡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