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仙人不老

5、达成约定

　　不过，在下一次选修课到来之前，你并没有和许墨见过面。倒是每天能在微信上有的没的聊几句，多数情况下话题是由他开启。只是，你们之间的对话，有的像是互相在记备忘录：
　　许墨：今天上午在北苑实验室进行课题研讨。
　　你：下午有两节专业课，是学校从报社聘的一位很厉害的制片人。
　　许墨：晚上操场跑步10圈。
　　你：图书馆看完了《人类群星闪耀时》。
　　而有的，则是像两个学术人士在探讨：
　　许墨：梦境中下意识的举动，通常反映一个人最真实的性格。
　　你：很有可能，梦境里的他是第二人格的展现。不过这样，醒来后回忆梦境的他，应该会觉得梦里特别不像他吧。假设他并不知道自己有第二人格。
　　许墨：通常情况下，太过离奇的梦，反而记得不全。所以，如果梦里是他第二人格在做出反应，醒来后，他很可能只记得事情的大概，而记不得自己的选择。
　　你：我做的一些怪梦倒是记得蛮清楚。
　　许墨;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开始探讨。
　　而在这几天时间内，你完成了许墨教授布置的第二次作业。想到他在课上说，梦境有可能影射童年的经历，你决定做一次大胆的尝试。这样一来，这位教授还能看得出真相吗？你不由得期待下一次课了。
　　“我的梦境发生在电视台，那天是我爸爸负责的一台节目第一次面向大众的日子，我以观众的身份坐在台下。节目的内容和校园冷暴力有关，节目中有几名老师分享了校园中常见的分帮派、刻意孤立等事件。其中有一个老师讲述了他们班上一个女生被班里其他女生孤立的事情。那个女生既不是班上最漂亮的，也不是班上学习最好的，甚至不是最受老师欢迎的；当然也不是班上最难看的，不是学习最差的，也不是老师最讨厌的。很平常的女孩子，却被所有女生抛弃。这个老师很困惑，在节目里特邀嘉宾也对这一现象进行了分析。节目很成功，可在后台见到爸爸的时候，他却不是很开心。我问他为什么，梦却突然醒了。”
　　你是这节课最后一个分享梦境的人，由于校园冷暴力事件在人心理成长中影响非常大，听完你的梦境，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并没有临近下课的躁动。你注意到许墨教授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向你的目光中已经带有了疑惑。而藏在疑惑背后的情绪，你却读不出来。
　　“好，很感谢悠然同学分享了她的梦境。我们一起探讨一下，为什么这个例子，会在梦境中如此清晰。”
　　和你聊过天的白文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是因为悠然同学有过类似经历吗？”
　　你笑着看向他，“不用担心，我小时候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甚至班上也没有类似的例子。所以，为什么会梦到这个情景，我也非常好奇。”
　　“我有一个疑问，”许墨教授定定地看着你，“悠然对于校园冷暴力的定义是什么。”
　　你果然，还是小看了这位教授。他的这个问题，已经非常接近你所讲梦境的真相。
　　稳了稳心境，你答道，“普世意义上的校园冷暴力，是指通过轻视、疏远、漠不关心等形式，致使他人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侵犯和伤害。我认同这种定义。”
　　“那么，你觉得梦境中的老师，可能从哪些角度看出那位女生受到了校园冷暴力呢。”
　　你笑了，“梦里老师没有说，但我结合了实际进行了推测。那位女生没有任何‘吸引’冷暴力的特质，那么所遭受的冷暴力，应该是分组时的忽略，活动时的忘记等。”
　　“同学们有对校园冷暴力的补充吗？”许墨将目光转向课堂上的其他学生。
　　见大家都摇头，他继续说：“悠然的这个梦，我也没办法找出合理的解释。当然，要补充的是，校园冷暴力对青少年的成长会造成极差的影响。如果大家身边有发现类似的受害者，一定要及时疏导。”许墨等大家安静下来后，继续说，“不过梦境虽然是潜意识根据现实的有所创造，但它终究不是现实。因此，如果梦境无法分析出某种结论，也无需在意。现在科学家都在致力研究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联系，如同电影《盗梦空间》中展现出的，对于梦境的改变，真的可以影响现实中的作为吗？这一点，科学家同你我一样好奇。”
　　“所以，下节课我们将从这一点展开讨论。请大家回忆自己的梦境，是否有梦中做出某个决定而影响现实决断的情况。”
　　这节课下课后，每个人脸上都是若有所思。这都要归功于许墨教授，在课堂上分析梦境时，也对同学们的心理动向进行指导。有人意识到了自己的性格缺陷，也有人丰富了分析事情的层次。
　　而你，一方面惊叹许墨对于事情的洞察力，一方面又暗暗担心他会把你叫住问你什么。因而，下课后，你溜得不是一般的快，甚至没有同许墨教授道别。
　　可是，他似乎没有放过你的打算。还没到宿舍，已经收到他发的微信：
　　“晚上八点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就在学校后门的音乐餐吧。”
　　像极了命令一样的邀请，你却没有丝毫想拒绝的念头。这一点，你对自己的表现也很诧异。
　　你到餐吧后，正准备拿出手机问许墨教授位置，一位服务员已经走到你面前：“这位女士，我带你去3号包厢。”
　　你站在原地，并没有跟着去的打算，“你确定和我约的人在里面？”
　　“是的，他看到你进来后，便让我带你过去。”
　　你还是在犹豫，这时，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跟他过来吧，是我拜托的没错。”是许墨。
　　你这才跟着服务员，走到了3号包厢。
　　说是包厢，其实只是用半透明的帘子隔起来而已。你还未掀开帘子，已经看到人型撩妹机的身影。
　　你大大方方地进去坐下，对许墨笑了笑：“许墨您好。”
　　“看来你同意了我的建议，”他用手指点了点菜单，“想喝什么？”
　　“美式咖啡。”
　　“两杯。”他对还没离开的服务员说，“其他的我们有需要会按铃。”
　　现在只有你们两人了，咖啡还没有端上来。你有点无聊地看着周围的装修，发现墙面上都是写了留言的便利贴，这里面应该大部分都来自你们学校的学生吧。包厢里的灯还蛮有特色的，透明的玻璃罩上带着点磨砂风格的樱花花瓣，里面是简简单单的暖黄色节能灯泡。你摸了摸坐着的沙发，手感既不像人造革也不是纺布。就在你已经不知道还要看些什么的时候，帘子被轻轻拉开了。
　　“二位的咖啡，请慢用。”
　　随着帘子的合上，包厢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有餐吧的音响，缓缓传出一首英文歌。你正准备仔细听听台词，这份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说说吧，为什么用真实故事假装梦境来欺骗大家。”
　　正准备端咖啡的你手抖了一下，“什么啊，许墨。那不是真实的故事，我从未经历过校园暴力。”
　　你端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大口。
　　“那就是，你才是实施‘冷暴力’的那一个。并不是那些女生孤立你，而是你选择孤立那些女生，一个人独来独往。”
　　“咕咚！”是你咽咖啡的声音，被呛到的你只好喝下更多的咖啡来缓解。许墨担心地看着你，却没有任何动作。
　　被猜透真相的你此时有些窘迫，手指不安地沿着杯沿画着圈圈，脑海里一直在酝酿话语，“呃，其实故事是这样的。我确实梦到了那场节目，而那场节目，也是我真实经历的。只不过现实生活中，老师说的是同学孤立我，而梦里，老师说的是我孤立同学。”
　　“所以你父亲生气原因即使你没有梦到，我想你也猜到了。”
　　“是的。是因为老师不了解真相，让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受到了校园冷暴力。”你终于有勇气看向许墨，“只是我非常好奇，您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悠然可以用‘你’来称呼我，现在你就可以得到答案。”
　　你看着许墨的眼睛，紫灰色的眼眸里浮着暖黄色的光芒，带着点蛊惑，带着点迷离，你不由得看入迷了。时间仿佛停止了流转，直到他轻轻用手指敲击桌面。
　　“悠然，你愿意吗？”
　　“我，我愿意。”你喃喃自语。
　　“好，那看来我们达成了一项约定。”
　　你突然从他的眼眸中抽离，刚才发生了什么，话题继续到哪里了？你疑惑地看向许墨，他已经开口同你解释:
　　“我对你产生怀疑，基于两点:第一你讲述的梦境中有太多细节，而对于不重要的又刻意忽略；第二你每每讲到有欺骗部分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停顿。”
　　果然，精心准备的故事对于梦境描述反倒弄巧成拙。你撇了撇嘴，看来这一次你又失败了。不但没有骗到许墨，反而供出了自己的故事。
　　“所以，悠然，我现在非常好奇，为何你会刻意疏远她们？”似乎没有发现你的沮丧，许墨双臂撑在桌面上，定定地看着你。
　　“怕麻烦。”你喝了口咖啡，毕竟是太远的故事，而且有带着点不愉快的色彩，你不太愿意去回忆，“我就想安安静静的上学，放学，所以我不跟别人一起走；学校组织的那些活动还没有我爸爸的节目策划有意思，我又懒得同老师解释，只好不跟他们组队。谁知道老师会误解成那个样子。”
　　“如同你解释的校园冷暴力，老师也只是从普世意义上去判断。他没有问你的看法，亦没有同其他学生交流。只看表象，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温柔，像是棉花糖慢慢在嘴里融化的细腻与柔软，“只是，那位老师应该知道你父亲与你的渊源。在直播节目上说出这种事情来，确实有些不妥。但是我想，那位老师应该很担心你，可是又不知如何去处理，便铤而走险，试图从你父亲那里找突破口。”
　　“这样讲话好像许墨很了解这位老师似的。”你歪头看着他，眼神里带了些戏谑。
　　“悠然，身为一名研究脑科学与心理学的教授，我不是了解那位老师，我只是了解大众心理而已。”他笑了笑，“似乎在你眼里，我的优势更多的是在我的外在，而我的学术，却常常被你忽略呢。”
　　被人识破了心思，你面上一窘，却故作淡定的说:“许墨您在学术上的建树，从选修课上便可见一斑，我从未忽略您的学术成就。只是……”话还未说完，你突然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压力袭来。许墨已经微微从座位上站起，上身前倾着看向你。
　　此时，你同他之间只有不到一只手指的距离。你一下乱了思绪，结结巴巴地说:“许墨，你，你，你干嘛。”
　　他这才拉开了你们之间的距离，重新坐在座位上，“你忘了吗，我们约定好的，以后用‘你’称呼。”
　　你抚了抚乱跳的心脏，却无论如何记不得这个约定，“有吗？”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如果悠然可以用‘你’来称呼我，现在你就可以得到答案。”
　　“悠然，你愿意吗？”
　　“我，我愿意。”
　　“好，那看来我们达成了一项约定。”
　　铁证如山，你无法反驳。只是你有些许惊异，他是料到你会忘记此事吗？
　　“你居然录音？”
　　“我很在意我们之间的约定，”许墨把手机装回口袋，“所以，违背约定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你突然回忆起方才的情景，脸颊突然烧了起来。
　　“别担心，我不会强迫你什么。这一点，我以许墨教授的人格担保。”
　　你并未察觉话语里的突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本想用咖啡来缓解此时的尴尬，端起杯子来却发现已经空了。你更加窘迫了。
　　“想吃点什么吗，或者来点果汁？”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单。
　　“不了。”你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许墨，要不我们回学校？”
　　“悠然，你对我没什么好奇的地方吗？”
　　你这才意识到，这次的交谈，你一无所获。倒是许墨，知道了不少你的故事。你想了想，却突然发现，除了许墨教授这个身份外，你对他一无所知。
　　似是看出了你的困惑，许墨自己开口了:“我是受生命科学院的邀请，这学年在这里协助科研，顺便任教。聘期结束后，我会回到我原先的研究院。也在大学城内，离恋语大学不远。”
　　没有料到许墨会这样介绍自己，你笑了笑:“这是在礼尚往来吗？”
　　听到这样的疑问，许墨轻声笑了出来:“你也可以这样理解。那么，我们回学校吧。”
　　这样便可以结束了？在你怔忡间，许墨已经付了钱，带着你离开。
　　外面夜色正好，一轮弯月挂在空中，将许墨的面容衬得意外柔和。你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想不想再见到这样的我？”
　　月下美人，为何不想。
　　你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在刻意抑制自己的笑容，这才意识到，刚才不小心把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天呐，太丢脸了。这下在许墨眼里，你成为了彻底的花痴啊。
　　“那下次选修课后，我们再来这里见面吧。”
　　他好像从来不会认为你会拒绝，邀请从来都是这种既定式的语气。你同上次一样，点了点头。
　　这便完成了第二次见面的约定。
　　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