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GL）》三月小雨

3、显身手

　　天蒙蒙亮时，小龙女忽然听到街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远远近近，来来回回，不知那些人在干什么。她起身走到屋檐边，轻轻跃下，长发舞动，裙裾飘飞，如蹁跹的蝴蝶般轻巧灵动，恰如仙女临凡。
　　街上小摊小贩纷纷出门，走向早市，沉寂了一夜的城市变得喧闹起来。小龙女走在街市上，看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想去拿来吃，可是又没钱，不知如何是好。若在以前，她自然会理所当然地拿来吃，可是昨天知道了吃别人的东西是要给钱的，因而此刻心中隐隐觉得白拿别人的东西不好，可到底哪里不好，她也说不清楚。
　　路边一家卖豆制品的铺子前，站着一个美貌少妇，正是这个铺子的主人，她因做豆腐的手艺出众，左右邻里送她一个“豆腐西施”的外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由于相貌美丽，没少受府尹儿子的欺辱。昨日见小龙女狠狠教训了那肥猪一顿，大为解气，此刻见她站在铺子前发呆，忍不住说：“姑娘，进来坐吧。”
　　小龙女听她招呼，就进来坐了，见少妇为她端来一碗豆腐脑，忙说：“我没钱。”
　　少妇笑道：“快吃吧。一碗豆腐脑不值什么，不要你的钱。”
　　小龙女听了，便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刚吃完，就听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队金兵包围了铺子，其中领头的那人问旁边一人：“是不是她？”旁边那人说：“就是她。”那领头将军当即挥了挥手，喝道：“拿下凶手。”
　　少妇见状，忙上前阻拦道：“哎哟，将军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哪有什么凶手？”
　　将军喝道：“不干你的事，滚开！”
　　少妇见他们是来抓小龙女的，不禁心想：“难道就为昨晚的事就要抓人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急问：“将军到底因何抓人，总该说清楚吧？好教我们心服口服。”
　　将军指着小龙女说：“她昨夜杀了京兆尹和他的公子，你说该不该抓她？”
　　少妇不禁掩口娇呼一声，颤声问：“他们……他们都死了？”心中大喜过望，暗叫：“这两个禽兽不如的畜生终于死了，老天有眼啊！”
　　将军一把推开少妇，大踏步冲进铺子，伸手抓向小龙女。小龙女右肩一沉，避开他这一抓，左脚尖一点，身子一转，脚步微动，飘然窜出铺子。
　　众金兵只觉眼前一道白影闪过，再定睛看时，小龙女已然站在街心，只听她说：“我没杀人。”
　　将军转身跃出铺子，喝道：“人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小龙女说：“什么人证？”
　　将军道：“昨日傍晚，你和府尹公子起了争执，将他打倒在地，这是人所共见的了。你对府尹公子怀恨在心，夜里悄悄潜进府内将他父子二人杀了，你承不承认？”
　　小龙女微微摇头。
　　将军一挥手，喝道：“我这推断合情合理，你还敢狡辩？来人，将她给我拿下！”两个金兵应声而出，一左一右同时向小龙女抓去。
　　小龙女足尖一点，轻飘飘地向后退开五尺。其余金兵见状，连忙一拥而上，将她围在垓心，纷纷出手拿她。小龙女在人丛里左穿右突，忽前忽后，如入无人之境。二十名金兵大呼小叫，使尽浑身解数，竟连她的衣角也碰不到。
　　那将军见状，叫道：“抄家伙。”刷刷刷，众兵纷纷拔刀，向小龙女砍去。
　　小龙女从没跟人真正动过兵刃，此刻见众兵手中明晃晃的长刀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不禁有些害怕，又见那些刀刃往往从自己身边寸许外劈过，稍有不慎，就有受伤殒命之祸，心中更加惊惧，知道一味躲闪不是办法，当即从怀中摸出一条雪白绸带，迎风一抖，绸带末端系着一个金色圆球，圆球中空有物，绸带抖动，圆球如铃铛般响了起来，玎玲玎玲，清脆动听。小龙女纤手扬动，绸带飘出，玎玲一声，圆球击中身前一个金兵的膻中穴。那人身子一麻，登时动弹不得。小龙女手腕抖动，绸带转向，又点中他身旁一人的环跳穴。
　　众人见她使用这等奇特的武器，无不诧异万分。待见她随手一抖，绸带就如活了一般，顷刻间点中两人穴道，当真夭矫灵动，匪夷所思。小龙女随身带了三样兵器，一样就是这条金铃索，还有一双金丝手套，以及一些玉蜂针。那日看了丘处机的书信，她虽然不甚在意，但还是将这三样防身利器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不想此刻就派上了用场。
　　小龙女纤腰一转，手腕颤动，绸带环绕飞过，化作一团白雾，一道金光。只听一阵阵呼喝叫嚷怒骂等声音传出，霎时之间，又有八名金兵被点中穴道。
　　半数金兵受制，小龙女压力登减，正要继续出手制服其余人，忽听身后破空声响，忙转头一看，见从对面屋顶上飞来一物，似是一块骨头，那骨头先慢后快，待飞出三丈后突然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块飞向其余十名金兵。眨眼之间，那十人便已同时中招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小龙女也是使暗器的行家里手，一见这手功夫，不由得心想：“这发暗器之人内力之强、认穴之准、手劲之拿捏无不妙到巅毫，武功当真深不可测，我可远远不及了。”抬头一看，见对面屋顶上坐着一个中年乞丐，这人一张国字脸，颏下微须，头发花白，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地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左手拿着一个红色大葫芦，右手拿着一根鸡腿，啃一口鸡腿，喝一口葫芦中的酒。小龙女目力过人，就连他右手少了根食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乞丐见小龙女看他，说道：“女娃娃功夫很好啊，你师父是谁？”
　　小龙女说：“我师父就是我师父。”
　　那乞丐一怔，又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小龙女说：“我也不知道。”
　　那乞丐一听更奇，还待再问，却听那金人将军喝道：“兀那老叫化，你胆敢干扰你军爷捉拿凶犯，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乞丐道：“那对胖父子是我杀的，可别再为难女娃娃了。”
　　那将军耸然动容，问道：“此话当真？尊驾是谁？”
　　那乞丐道：“老叫化我姓洪，排行第七。”又对小龙女说：“女娃娃，你可以叫我七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龙女说：“我叫小龙女。”
　　那将军听到洪七公的名号，顿时惊得面无人色，脊背发冷。九指神丐洪七公是丐帮帮主，人称北丐，与东邪、西毒、南帝齐名，以侠义著称，名震江湖。将军知他是南朝江湖中的领军人物，素来与大金国针锋相对，大金国却对他束手无策，今日见他来此，怎能不惊不怕？
　　洪七公说：“那京兆尹父子作恶多端，为害一方，我听闻后，便派弟子前来察探，将他父子二人的罪行察得清清楚楚，然后我亲自前来核对无误后，这才出手将他们料理了。”
　　那将军听洪七公说得明明白白，再无可疑，然而这样武功盖世的凶手如何抓？自忖道：“无论如何不能放他走了，否则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大金朝堂上混？我不如先示弱退走，暗中调集大军，待五千兵马一到，难道还抓不住一个洪七公？”
　　洪七公喝道：“你这金贼，既听了我的名号，还站在这里干吗？快滚吧。”
　　那将军闻言，不顾手下二十名士兵，转身就走。
　　洪七公从房顶一跃而下，走到小龙女身旁说：“你制服这些金兵，让他们大丢脸面，已经跟他们结下梁子了，他们以后定会找你麻烦。快离开这里吧。”小龙女不知该去哪里，一动不动。洪七公见状问：“你家在哪里？”
　　小龙女收起绸带，说：“我没家了。师父赶我出门，不让我回去了。”
　　洪七公武学渊深，见识广博，却看不出小龙女的武功家数是何门何派，听她竟然被逐出师门，更是惊奇，问道：“你师父为什么赶你出来？”
　　小龙女说：“我也不知道。”
　　洪七公见她天真烂漫，似是完全不通世情，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说道：“我要去洛阳，你要是愿意，不妨跟我去逛逛，如何？”小龙女无处可去，见洪七公相邀自己同行，就点了点头。洪七公当即迈开大步，向东疾奔。
　　小龙女身形一晃，立时跟上，与他并肩前行。
　　洪七公见她身姿曼妙，步伐轻盈，宛如御风飞行，奔行奇速，却又纤尘不起，不禁赞道：“好轻功！”当下提一口气，全力奔驰。
　　小龙女行若无事，依然与他并肩而行。如此奔出二十余里，小龙女内力渐渐不济，慢了下来。洪七公也放慢步子，与她同行。长途奔行，最终全凭内功为依托，小龙女轻功虽胜洪七公一筹，可内力却远远不及，二十里后，便相形见绌了。
　　中午时分，两个赶到渭南。洪七公从怀里摸出几枚金镖来，说道：“昨儿见到有几个人打架，其中有一个阔气得很，放的镖居然金光闪闪。老叫化顺手牵镖，就给他牵了过来。这金镖里面是破铜烂铁，镖外撑场面，镀的倒是真金，咱们去换它七钱八钱银子，再去吃上一顿。”
　　小龙女问：“到哪去换？银子就是钱吗？”
　　洪七公诧异道：“你没用过钱？”
　　“我以前住在山里，从没出来过，没用过钱。”
　　洪七公点头道：“难怪，难怪！”当下领着小龙女去了当铺，死当了金镖，换了八钱散碎银子，然后找了家馆子，点菜吃喝。说起吃来，他当真如数家珍，哪些地方有哪种风味特色，哪些地方有哪种奇珍异味，知道得清清楚楚。席间洪七公给小龙女讲了货币经济方面的学问，小龙女听得津津有味，大有豁然开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