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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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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计划把陶融醉排除在外,正如他不信夜衍星会善罢甘休,夜衍星也不信他会支持这个杀局!
这天难得陶融醉没有出府,解海楼带着虎符到达苏天境的住处。
陶融醉问夜衍星想不想去湖边,可夜衍星近来总觉得头昏无力,闻到虾蟹味还犯恶心。陶融醉一对她好,她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别有用心。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对他已经没有期待了——不期待他坦白,也不期待他回应。
夜衍星拒绝了,说想再睡个回笼觉。陶融醉也发现她总是精神不济,便叫陶溧津过来给她把把脉。
等陶溧津过来的时间夜衍星已经在床上昏昏欲睡,陶融醉担忧地守着她。她想即便是事后他憎恶她,可只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就足够填平她欲望的沟壑。
陶溧津过来夜衍星已经睡着,细细为她把完脉,陶溧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陶融醉带她出去谈了很久,等陶溧津离开,陶融醉一脸难以置信地坐回床边。夜衍星醒来,便看见陶融醉神色挣扎又黯然,像是碰见很难抉择的事情。
她的心忽然一跳,冒出个大胆的猜测。“我怎么了?溧津怎么说?是不是——”
她紧张地看着陶融醉,只见他露出个安抚的笑,温声说:“别担心,你只是肠胃受凉,又伤神没休息好。溧津去给你熬药了,等调理好你就可以恢复正常饮食了。”
夜衍星很失望,“就只是这样?”
陶融醉笑道:“傻姑娘,哪有人盼着自己生病的。你乖乖休养,我就陪着你哪也不去。”
夜衍星安慰自己,毕竟自己和太傅只有那一夜春宵,也不可能一次就有。
这时陶溧津送了药来,默默地什么也没说。夜衍星喝了药又躺下,没看到陶融醉自责又难过的眼神。
陶溧津连着送了七天的药,夜衍星喝完觉得恶心感和疲惫感确实减轻了不少。陶融醉这些天一直守在她身边,言语动作满是怜惜,可惜夜衍星并不觉得感动,甚至因为妨碍她布置杀局而觉得不耐烦。
陶融醉守着夜衍星,无暇顾及苏天境,这就更方便解海楼行事。
苏天境自从明白夜虞宓再一次放弃自己,就一直郁郁寡欢,陶融醉连番的开导都没有打动他。反倒是他时刻请求陶融醉在抓住夜虞宓后留她一命,哪怕是废为庶民终身圈禁都可以。陶融醉再一次感叹——天下深情的人都是这样,付出一切并不在乎有没有回报。
苏天镜愁眉不展地坐在院子里,听到外面士兵的脚步声沉沉响起。他知道这是王军在搜捕夜虞宓,喧哗声从最开始两三天出现一次,到现在整天都有动静。而今天的脚步声听起非常急促,像是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什么。
陶融醉已经九天没有过来了,他无法得知外界的消息,焦躁不安。傍晚的时候解海楼过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苏天镜时眼神闪烁,敷衍地告诉他外面只是例行搜捕。
苏天镜越发不安,追问道:“太傅呢?他好几天没来了,是在忙什么?”
解海楼说:“忙着处理叛军......总之这都和你没关系,你安心养伤就是了。”他极力掩饰着算计苏天镜的心虚和愧疚,一边还因为身上揣着虎符而坐立难安。
这在苏天镜看来正是发生祸事的表现,或许夜虞宓已经被抓,陶融醉就是被这件事牵拌住。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逼问解海楼:“抓住成王了是不是?皇上要杀她!”
这个时候了还在乎夜虞宓生死的也有他了吧!解海楼面色复杂道:“罪成王的生死不是你能左右的了,她出尔反尔蒙骗太傅,还负隅顽抗逃到渡口。王军奉令围杀,她难逃一死!”
苏天镜脸上露出狰狞之色:“王军正在围杀她?她在哪?”
解海楼劝道:“别管她了!苏兄,听我一句劝吧!她犯下大错还冥顽不灵,皇上不会放过她的!”
苏天镜双眼猩红,抓着解海楼大吼道:“告诉我她在哪?”
“应该是在渡口,我来的路上看到大批士兵正往那边赶。”苏天镜推开解海楼冲出大门,门边正有人牵着匹马,他想也没想夺过来翻身骑上去,只见如解海楼说的那样,正有零散的士兵往一个方向聚集,他策马追去。
丢了马的下人急得跳脚,见苏天镜出来忙苦着脸迎上去说:“公子,我们的马被抢了。”
解海楼看着远去的苏天镜,摇了摇头说:“对不住了,苏兄。”
这边夜虞宓刚见完跟着张副将来到渠镇的崔家旧人,崔冰月当日死在牢中,活着的被流放的人中,有些太渴望脱离奴役重新回到原来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和夜虞宓同出一族,宁愿跟着她拼个玉石俱焚也不想再回流放之地。夜衍星早料到崔家祸心不死,知道夜虞宓的人秘密联络他们并带上渠镇后,让薛沸不要打草惊蛇,她要等今天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夜虞宓计划在渠镇制造混乱,由张副将引开监视他们的王军,她再带着崔家人杀出生路。正在商量计划的细节,众人忽然听见刀剑马鸣声,一下心中惶惶连忙四散躲藏。
片刻后响起敲门声,手下透过门缝往外看,是一队手持兵器的士兵,他们沉声道:“开门,例行检查院中有没有藏匿叛军。”
夜虞宓听到手下禀报,愈发心神不宁。最近几天王军总是在附近巡视,可从来不会进他们的院子,像是受了指示一样。而今天突然这样大张旗鼓的上门搜查,是搜谁?
她命手下藏在屋里,亲自去开门,低头温顺道:“军爷天天搜捕都会过一遍我家门,真有叛军应该早就抓走了。难道是又发现了新逃犯?”
领队的伍长走进院门,面无表情道:“叛王君苏天镜畏罪逃蹿,在下奉令抓捕。还请配合搜查!”
夜虞宓震惊道:“叛王君苏天镜?跑了——”
伍长看她一眼,凉凉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皇上有令,抓住直接就地诛杀!”
夜虞宓倏然抬眼和他对视,便看见他脸上挂着讽刺和杀意。伍长早知道她的身份,今天上门也是奉命行事。
“苏天镜跑去哪了?”夜虞宓不再伪装,温顺褪去露出狠戾。“你们到底是身负皇命还是假传消息?”
伍长冷笑道:“等尸体挂在城楼上,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夜虞宓表情变得扭曲,后退一步厉声道:“杀了他!”
手下从屋内冲出和王军厮杀起来。夜虞宓退到后院,牵着马要走又犹豫起来。苏天镜明明在陶融醉手里,为什么他们说他逃跑了?追杀苏天镜到底是真是假?
跟过来的手下催促她离开,她骑上马带着人往渡口跑去。追兵没有跟上来,路上的士兵反而都涌向同个方向。她站在路口边,随手抓了个看热闹的渔民问:“他们去干什么?”
渔民缩着肩膀说:“听说是叛王的王君跑了,女皇百金悬赏他的人头,他们都赶去追杀呢!”
夜虞宓丢开他,犹豫再三,带着人往士兵聚集的方向跑去。不管这是不是夜衍星的圈套,她都无法对苏天镜被杀坐视不理!
渡口边是一大片榕树林,昼夜交替时经常起大雾。
夜虞宓跑进榕树林,发现士兵越来越少。四周雾气弥漫,寂静无声,透出一股诡异。
光线越来越暗,众人都认不出方向不敢随意前进。夜虞宓抬头,见天空一片青蓝,闷闷地云层下隐约能看见清透的星光。于是让大家拿着刀剑提高警惕,等夜里雾气过去再行动。
榕树林外布满了正漫出白烟的木桶,这是当地渔民用的土方法,点上本地才有的木料,没有明火就用白烟,把野兽困在林子里,找不到方向慢慢就昏睡过去。高处观察的士兵发现夜虞宓等人进入榕树林,立刻点燃数十个木桶,白烟混着雾气不知不觉就让人失去了方向。等夜里时间久了他们昏睡过去,埋伏在周围的士兵就冲进去。
苏天镜早被捉住捆上手脚堵住嘴扔在树林外,初春湖边温度低,他被冻得浑身哆嗦,仍然竭力保持清醒希望夜虞宓不要过来。
他骑马到渡口没见到夜虞宓,倒是被埋藏在此的士兵抓住捆起来。他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被算计了,对方费心设局是为了杀夜虞宓。此时他才庆幸夜虞宓不在乎自己,否则便会连累她一起死。
他出门的时间已近申时,此时天将黑未黑,士兵没杀他也没带他走,他猜应该是还没捉到夜虞宓。手脚被捆的麻木,意识昏沉中盯着天空胡思乱想起来——今晚的星星好奇怪啊!为什么有一颗拖着条长尾巴......
夜衍星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药也没喝什么都没交代。陶融醉依照惯例等她回来吃午饭,却被告知她有事不回来了。陶融醉没事可做,忽然想起给夜衍星画的画一直没有装裱,便让人收拾干净书房,取出工具裱起画来。
到傍晚时完成了一半,他才发现夜衍星还没回来。收好画打算去问问解海楼,这段时间夜衍星总是找他商量事情。他明白夜衍星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不会告诉他,但是现在还是免不了失望。
走到解海楼的房间发现里面没有点灯,看来是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跟着夜衍星去哪了。
往回走穿过回廊,偶一抬头看见空中有颗星星拖着长长的光辉划过。他想起书上记载说这种星象征着兵乱凶兆,出现时预示诸王死或国君死。
今夜无端出现这颗星,是否会有祸事发生?
他垂眼沉思,过长廊拐角处时,一个人慌慌张张的撞过来。
长廊里没有点灯,借着星光才看清这人是解海楼。陶融醉正因为凶星的事烦忧,见解海楼表情惊慌便训道:“君子沉着,小人浮躁。做事注意分寸。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解海楼正因为没去渡口送虎符而慌乱,撞到陶融醉更加心虚。他低头行礼掩饰道:“学生跟朋友喝了口酒有些昏了,失礼之处还请太傅见谅。”
陶融醉说:“皇上呢?她出去一天你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解海楼声音发紧:“皇上的事学生不敢过问。”
陶融醉应了声:“去休息吧!”
解海楼低头急急往前走,忽然袖子里一个东西掉出滚到廊边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寻声看去,半壁虎符在夜色中反射出幽冷的青灰光芒。
时间静止了一瞬,陶融醉过去捡起虎符,解海楼大喊一声:“太傅!”
摸了摸虎符上凸起的铭刻,陶融醉抬起头,眼神阴晦:“皇上在哪里?”
解海楼张了张嘴,在慑人的目光里脸色迅速灰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