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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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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虞宓逃了!她一定是逃走了!她诡计多端,绝不会甘心等死!如果这次捉不住她,那嘉夜朝永远不会安稳。
夜衍星骑马疾驰,保护她的王军紧紧跟在后面。到忻州城门前,她看见正卸去叛军盔甲,清点人数和武器的周振军。
见到她,周振军走上前行礼。她坐在马背上,双眼猩红地看着叛军:“他们投降了吗?”
周振军说:“没有。”
“既然是犯上作乱,宁死不降的叛军,还留着干什么?”夜衍星扫视过他们,露出一个嗜血诡谲的笑:“都杀了!”
周振军一震,僵立着没动。
夜衍星冷斥一声:“周将军!”
周振军低着头退后,朝副将比了个手势。
副将带着人把叛军绑住堵住嘴,让他们朝着博州方向一个个跪下,城楼上弓箭手拉满弓,箭尖直指叛军头颅。
夜衍星骑马走进忻州城,城门重重地关上。
城楼上万箭齐发,叛军闷哼着倒下。黑红色的血蜿蜒一地,夜深的像是没有尽头。
薛沸冷肃着脸走下城楼,夜虞宓带着人马站在主道,这里有五条分支,不同的路口通向不同的地方——不知道夜虞宓逃往哪个方向。
“太傅走的哪条路?”路的尽头是黑暗,参差彼伏的房屋淹没在黑暗里如同诡怪。她捏着缰绳,荒诞地想起一个词: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跟陶融醉之间,就像是有着无数分歧的路口,谁也没办法带谁走自己追求的道。
夜风吹着火把,火光飘忽虚幻。薛沸指了一个方向,夜衍星回过神,驾着马冲进黑暗。
路走到尽头,是一个渡头,远远地就看见岸边亮光和密集的人影。士兵们站在岸边,沉默地看着黑色的江面。
听到马蹄声,士兵转头,有人认出她,惊叫道:“ 皇上来了!”
围城一个半圆的士兵从中间分开,自发的为夜衍星让开。最前面站着的是陶融醉,他举着一只火把,转身便看见越过士兵,带着一身冷冽杀气款款走来的夜衍星。
他因为惊讶瞪大了眼,随即露出抱歉的表情:“夜虞宓逃走了。”他不意外她这么快就找过来,就像夜衍星不意外,夜虞宓肯定会从他手中逃走一样。
她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挑着眉梢问他:“苏天境呢?”
陶融醉沉默了一下,才张口就被夜衍星抢过话题:“跟着夜虞宓一起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她捏着马鞭抄起手,转身对着茫茫江面:“没关系,我还有人质。只要她没死,只要她还活着!”说完她忽然怒不可遏,甩起鞭子狠狠抽向地面,旁边的士兵惊惧地往后退。陶融醉面带难堪,只是抱着头盔什么都没说。
夜衍星猩红着眼侧脸看他,明明已经深夜,明明江风刺骨,她却觉得胸腔里的愤怒烧得火辣滚烫,像要爆炸。“太傅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追捕夜虞宓的事交给薛沸来办!”
她转身就走,脸上因为痛苦、失望、憎恨和委屈等多种表情交错,而显得扭曲可怖,尤其是她的眼睛,红得像染了血,恨得像淬毒的刀。
王军连夜搜捕忻州城,只抓出些逃兵,没查出夜虞宓的踪迹。
当晚战毕,陶融醉先一步入城追捕夜虞宓,因为渡头太多浪费了时间,找到冰瓯关的时候,苏天境正在和准备坐船逃亡的夜虞宓僵持。
叛军伤了苏天境,夜虞宓也因为他的拖延没能及时逃跑。眼见陶融醉带着军马逼近,危机时刻张副将将拽着夜虞宓不放的苏天境也抓上了船,王军射箭追击听到有人中箭发出哀嚎,但因为船急速驶离,黑暗里把向不清而失去捉人的机会。渡头附近没有船,王军再不甘心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叛王夜虞宓逃走。
夜衍星不知道这些原委,陶融醉也不屑解释。他们的关系又降到冰点。
所有和夜虞宓有关的事,只有陶融醉接触就一定会不经意地伤到夜衍星。
他总是为她心软,为她打破原则。
夜虞宓恨夜衍星策反爱人背叛她;夜衍星也恨夜虞宓在陶融醉眼里是个特殊存在。
第二天,夜衍星正在等原来的忻州知府觐见,陶融醉不顾薛沸的阻拦冲进来,怒目厉声问她:“你把他们都杀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他们也是嘉夜子民啊!”
夜衍星被他痛首疾心的样子惊得茫然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是为不肯投降,乱箭射杀的叛军来质问她。
又是这样,从来不会考虑她为什么这么做,每次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她残暴嗜血,君心不仁。
夜衍星痛得已经麻木了,甚至说是习惯了。她不会再气得跳脚为自己辩解,生怕毁了自己在太傅眼里的形象。
“就让嘉夜万民看看,乱臣贼子是何下场。”夜衍星靠在椅背上,毫不在意地说:“杀几个叛军算什么?不知道昨天晚上在渡头,太傅有没有这样疾言厉色的痛骂夜虞宓?她可是想颠覆整个嘉夜朝纲啊!”
夜衍星从没有用这样讽刺尖锐的语气说过他,他也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怀疑和排斥。
“......你和她不一样,她是叛王,你是国君。你们对待子民的态度当然不一样——”陶融醉压下心里的惊痛,勉力解释道。
“是啊,对你来说我们不一样。她是叛王可以为所欲为,我是国君就要一忍再忍。”夜衍星嗤笑一声,“跟太傅学习这么多年,您持有的为君之道我实在不敢苟同。”
“要是真按您说的做,恐怕叛军已经打到京畿,要杀我篡位了!”
陶融醉勃然色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夜衍星不耐地打断:“够了!我早说过太傅不适合来这种地方!您还是回朝廷卸甲从政吧!”
她叫来薛沸:“送太傅回博州大营!择日回京!”
陶融醉被强/制送回博州,薛沸一板一眼地执行夜衍星的命令——不许他出营,也不向他透露任何忻州的消息。
收回忻州后,夜衍星忙着重置忻州官府和秩序。她拼命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陶融醉,追捕夜虞宓的水军搜查了附近水域,没发现一点踪迹。
这场叛乱已经基本结束,只要抓到夜虞宓她就可以安心回京。但是隆冬过去,越临近春朝她心里越烦躁,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
夜虞宓藏在哪里,她还想做什么,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她最聪明,善于利用别人的惯性实现自己的目的。那晚所有人都看到她坐船逃走,就以为她是离开了忻州。会不会其实她根本就没走,又悄悄折返回了忻州?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一点,夜衍星立刻派人去搜查:“不只是忻州,邻近的博州水域全部彻查!”
她就不信夜虞宓能躲一辈子!绝对不会再给她卷土重来的机会!
夜虞宓躲在忻州与博州交界的一个小岛上,张副将带着他们躲到这里。小岛位置偏僻,岛上的渔民靠水吃水,平时很少跟外界交流。整个冬天渔民们都待在岛上,不知道外面风云变幻,硝烟弥漫。而导致祸乱的就是他们收留的这一船人。
苏天境原本就受了伤,那晚还为夜虞宓挡下一箭。他们藏身的小岛物资匮乏,也没有会治伤的人。苏天境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伤口恶化让他面色青黑,透出死亡的气息。
夜虞宓仍是倔强冷淡的样子,可是在苏天境强打精神跟她说关于小欤儿的事情的时候,还是会坐下一言不发的听他讲。
“欤儿会叫娘了,我教他的。”苏天境虚弱地说,满脸慈爱。“可是他长大还没见过他的娘亲。禹芯,你可以回头看看他吗?”
他还把她看作是那个面冷情浓的女官,觉得自己示弱撒个娇就能让她心软。
可惜夜虞宓不是,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样子。她阴险虚伪,不择手段,甚至成了谋朝篡位的罪人!小欤儿不会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母亲的,他从来没见过她反而是种幸运。
“苏天境,你不要说了。我会治好你的,想看孩子你就自己回去看。”夜虞宓背对着他神情不忍,说出的话却依然无情。“从我抛下你们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苏天境惨然一笑:“对不起,当年留你一人在京畿。我不是背叛你,其实当时你血洗儋州,我就察觉出你想做什么。崔家不是可信之人,他们只想利用你重新做回权贵。你动作太大,皇上早就怀疑你了。太傅跟我开诚布公的谈过很多次,只要劝你接受削藩,便保证你下半生性命无忧,安坐王位。你当时就在皇宫还怀着身孕,如果我不答应他们随时会对你下手,我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夜虞宓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他哑声说:“我回儋州前,要求他们保证你平安生下孩子。其实儋州什么都没变,如果你愿意接受削藩,如果我对你坦白,我们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走到这一步她已经回不了头。
“你休息吧!”夜虞宓狼狈地转开脸,在眼眶湿润前离开。“将来会有机会回儋州的。”
年少的狂妄和尖锐总是把爱人刺伤,两心相拥却依然猜忌,做不到毫无保留的爱和信任,才会在分开后遗憾错过。
张副将派出去一个护卫打探情况,知道王军转而在忻州城内搜捕叛王踪迹,各处渔村乡镇都被搜查过,他们如果上忻州肯定会立马暴露。
既然不能去忻州,那就去最近的博州。王军刚搜查过博州,应该暂时不折返。而且苏天境的伤也不能再拖,必须立刻送他上岸治疗。
夜虞宓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苏天境安全送回去,要想欤儿平安长大,最好下辈子都不要再跟她有瓜葛。
为了苏天境,她终于放下骄傲和固执,乔装成渔妇登上博州水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