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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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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不用!你叫解海楼过来!”夜衍星拒绝了他,又想起一个能用且不尴尬的人。
陶融醉坐着不动,笑意淡了些:“他跟苏天境在一块儿,没时间过来。”
伺候夜衍星的没几个人,能使唤都不在,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打算劳太傅动手。
“我再等等!”她苦恼地皱着眉,躲回帷帐后面。
她兀自烦恼着,没注意到陶融醉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罗致回来,端着热好的早点,见桌前没人,掀开帷帐,夜衍星正脸色阴晴不定地坐着。
“您起啦?”罗致心情很好,笑吟吟道:“太傅一早就带了您原来爱吃的早点,您一直不起他就一直等着!你们和好啦?”
夜衍星摇摇头,闷声道:“先给我梳头吧!”
罗致不再多问,动作熟练的给她打理及腰长发。镜子里忽然闪现陶融醉的影子,她伸长脖子一看,他还端着一盆热水。
她要扭头,罗致正挽着头发,扯的她头皮一疼,轻轻地叫了声。
“别动!”罗致揉了揉她的头,她只好端正坐好。
陶融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两人都腾不开手,亲自拧好帕子,走到夜衍星跟前要给她擦脸。
夜衍星吓了一跳,伸手要接:“我自己来!”语气可以说是诚惶诚恐。
陶融醉举高帕子:“你手上有药,不能沾水,我来吧!”
一动又扯得头皮疼,她把痛呼声咽下去,闭上眼不看陶融醉。
看不到他此时的一心一意,便不会再生出无谓的妄念。
陶融醉轻柔又仔细的擦拭过她的眉毛、眼睛和嘴角,在被风吹出红血丝的地方更是放轻动作,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一样。
夜衍星也放轻呼吸,让自己沉浸在此刻他满心满眼的温柔动作里。
梳洗完毕,陶融醉又陪着夜衍星吃早点。
就像以前他们在宫里一起用膳的时候,夜衍星最喜欢盯着他,叽叽喳喳说些自己烦恼或开心的事。而现在换成了陶融醉温柔又专注地盯着她,虽然不说话,深沉的眼神却包含太多。
陶融醉是想跟她和好吗?分开这么久终于明白对自己的心意了?
夜衍星心里又酸又痒,亲征前抱着他哭说要忘掉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么快就食言原谅他是不是太没面子?
心里乱的一塌糊涂,脸上却深藏不露。她放下筷子冷淡道:“我要去找薛沸商量军事,太傅请自便吧!”起身便要走,被陶融醉拉住:“我和你一起!”
她用力抽回手,疾步走出营帐。
解海楼的确和苏天境在一起,他知道苏天境的打算后,感慨道:“成王不仁,注定是嘉夜罪人。你没有跟她划清界限反而想劝她收手,这份心意就已经比别人强很多。不过成王执迷不悟,坚持要跟朝廷杀到最后,你恐怕劝不住她。”
苏天境消沉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跟我脱不了关系,是我欠她!”
解海楼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苦了小殿下。”
“这有什么苦的?”夜虞宓瞪着田副将,冷厉道:“不过是要你守城门。夜衍星还没出兵你就急着要跑。乱臣贼子还想跑哪去?”
她气极反笑,话里都是杀意:“怕死是吧?我就先送你一程!”
她手里的剑毫不犹豫地刺下去,田副将惊惧地抽搐着,脖子里的血喷涌而出,印红了夜虞宓的眼。她提着正往下滴血的剑,狠狠地看着城楼下的兵将:“忻州未破,谁还敢跑!”
陶太傅带着王军跟女皇汇合,这个消息传到忻州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罩上了绝望。
那么多的军力,还有朝廷充足的粮草,他们一定打不过的。田副将怕死,在冰瓯关准备逃走的时候被夜虞宓抓个正着。
夜虞宓不听他的求饶,提着人到城楼上当着众士兵的面把人宰了。
她知道忻州军心动摇,大家都在考虑逃跑或投降。但既然是她这边的人,就别想全身而退。就算是杀到最后死无全尸,她也不要不战而亡。
杜奎脸色阴沉地看着死去的田副将,第一次为夜虞宓的疯狂感到心惊。
“众将士听令!”夜衍星举起剑,大喊道:“背水一战还有活命的机会,胆怯逃窜才是必死无疑!”
“今夜开仓犒赏,所有士兵都可饱餐饮酒!五天后,我们出兵,跟王军决一死战!”
底下的士兵神情惶然,夜衍星怒吼道:“不想死就给我打起精神!”
杜奎定了定神,率先回应嘶吼道:“杀王军,保忻州!”
士兵燃起求生的信念,举刀同声呼喊:“杀王军,保忻州!”
是夜,忻州城内燃起熊熊火焰,透过紧闭的城门缝隙都可窥见里面的火光。
城门不远处的王军听见里面的嘶吼高歌声,有人说他们是在做春朝前夕的庆祝,也有人说他们是在做死前的狂欢。
忻州城内的人语声响了一整夜,第二天城楼上巡守的士兵都没有出现。
王军不敢大意,严阵以待。
陶融醉带来的兵器和马车都已经组装好,排列在忻州城门前等着作战。
第四天的晚上,王军换岗前,忻州城门忽然打开,叛军咆哮着冲出来,跟王军厮杀起来。
忻州叛军主动发兵的消息迅速传回营帐,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抱着战死的决心!
夜衍星要去战场,却被陶融醉死死拦住。士兵不断传回战况——
叛军倾巢出动,趁夜发战态势猛烈。领军的是杜奎和几个副将,混战中无法确定叛王夜虞宓的位置。她也许是在战场上 ,也许是在城楼上暗中窥探随时准备逃走。
夜衍星等不及要捉她,情绪激烈非要去战场。苏天境知道夜虞宓发战的消息,趁人不备抢了匹马跑出军营。
“夜虞宓一定会逃走!我要亲手杀了她!”
陶融醉和夜衍星争执间,士兵来报苏天境逃走,看方向是去城门前的战场。
贸然过去只会送死,僵持间,陶融醉愤怒道:“他真是疯了!夜虞宓死了他赶去陪葬吗!”
夜衍星推开他要出去,却被他用力抱住:“我去!我保证带回苏天境,活捉夜虞宓!”
罗致、解海楼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只见一向冷静自持地太傅红着眼拦腰扛起夜衍星,把她带回营帐,禁锢在椅子上:“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夜衍星尖叫道:“陶融醉你敢去!”
陶融醉眼神压抑地亲了下她的眉心,安抚道:“嘉夜比我更需要你!等我回来!”
“看好她!”陶融醉寒声吩咐侍卫,转身离开。
夜衍星神情恐怖,吼罗致:“还不给我解开!快啊!”
罗致含泪看着她,嘴唇颤抖:“不行,皇上您再忍忍,等太傅回来就好了。”
夜衍星挣着手腕上的束缚,怒视解海楼:“解海楼,你想干什么?给我解开,我要去杀夜虞宓!”
看着她宛如癫狂的样子,解海楼只痛苦地低下头,哑声道:“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我们再信太傅一次好吗?”
夜衍星一直在挣扎,手腕都被磨破流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亢奋地嘶吼扭动。一直到她脱力瘫靠在椅子里,连呼吸都似乎不堪重负。
罗致抖着手给她喂水,看到她怨恨发红的眼睛,吓得摔了手中的杯子。
过了很久,士兵在帐外禀报:战事暂时结束。
呆愣了一会儿,夜衍星用气音说:“放开我!”
解海楼以为她已经没有力气,犹豫了一下过来解开她手上的束缚。
哪知本来瘫坐在椅子里的夜衍星忽然爆发出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下手又狠又重。解海楼被打得趴在地上,晕了几秒才回过神,又立刻抱住她往外走的脚:“你去哪?”
夜衍星低头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又凶狠:“杀人!”话落她毫不留情地踢开他,疾步走出去。
忻州叛军再有激情再奋勇,也敌不过势众的王军。突袭前他们稍占上风,等支援的士兵到达战场,他们已经死伤过半。
混战中有一队王军目标明确冲入忻州,城楼上的火把霎时亮起。激战中士兵看见城楼上的杜字旗倒下,薛字旗和周字旗陆续竖起,无声宣告叛军的失败。
这个时候继续挣扎已经没有意义,幸存的叛军被逼到墙边,拿着武器绝望又狰狞。
王军的刀尖对准他们,片刻后士兵向两边分开,陶融醉穿着战甲骑在马上缓缓走近。看着犹如困兽的叛军,他大声道:“放下武器,降军不死!”
薛沸脸上挂着血迹,自城楼上往下俯视。
困在墙边的叛军有的犹豫着放下武器,却立刻被旁边的副将一剑封喉:“诛杀陶贼,宁死不降!”
其他士兵惊惶地看着王军,没有人再放下武器。这是要将夜虞宓说的“正义之师”的品格贯彻到底。
陶融醉眼底漫出血色,驱使着马往城里走:“先关起来!”
周振军杀兴未尽,目光嗜血地看着惶然发抖的士兵。
城门关上,他慢慢向叛军走近——
夜虞宓躲在城楼上观察战局,支援的王军加入战场后他们这一边就渐渐不敌。她眼尖看到后方马背上观战的陶融醉,恨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如果不是距离太远,她真想亲自上阵杀了他。
张副将见败势已定,劝夜虞宓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在,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夜虞宓拿着剑,不甘又绝望。忽然看见一个骑着马悄然逼近的影子,那人有着熟悉的身形——是苏天境。她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
两方人马还在交战,他却好像没看见危险挥动的剑刃,执意要穿过战场进入忻州城。
她目眦欲裂地看着单枪匹马的苏天境,这时张副将拉着她往城楼下跑。
苏天境似有所感,眼神直直地望向夜虞宓的方向。
张副将带着一队士兵护卫着夜虞宓向冰瓯关飞驰。
他们逃走不久,脆弱的城门不堪攻击,轰然大开。
一队王军奔上城楼,砍倒杜字旗,点亮火把,向垂死挣扎的叛军宣告:你们的主帅已经弃城逃走,停止抵抗,弃甲投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