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天阶夜如水》冰瓷之厦

1、一阶

　　刚下过大雪，月光照在雪上，反射出白色冷光亮如白昼。
　　宫灯挂在廊下微微晃动，散出静谧的光点。
　　整个大殿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儿暖意。
　　罗致牵着两个孩子往内室走，隐约闻见涤魂香的味道，立刻对他们低声道：“屏吸！”
　　曙白虽然不明白，却立刻照做了。见弟弟还好奇的睁圆眼往内室看，她腾出一只手有些费力的捂住他的口鼻。“夜生白！”她警告的叫了声弟弟的名字，后者不敢再调皮。

　　罗致领着两个孩子穿过过道，涤魂香的味道终于淡去。内室后面，赫然是一个大卧室，高床软塌、锦衣暖香一应俱全，透过朦胧的窗纸还能看见外面的一地白雪。两个孩子第一次来这里，得知今天晚上就在这休息，显得特别兴奋。
　　等两个孩子玩够了，罗致照顾他们洗漱睡觉。曙白最细心，注意到罗致一直关注着前面的内室。“姑姑，你在等母亲吗？”
　　罗致守在床边，拍了拍曙白的被子，轻声道：“皇上一会儿才来，殿下先睡吧！”
　　曙白扭头看弟弟已经睡熟了，便听话的闭上眼。

　　罗致一直守在床边，看着曙白和陶太傅相似的轮廓眉眼，不禁晃了神。
　　那人，专注时的样子已经阔别太久——
　　倏忽间，浓烈的涤魂香味飘来。罗致收回思绪，站到床边等候。
　　帘帐后走出一身素衣的夜衍星——当今嘉夜朝手握权柄、尊贵无双的夜冥女皇。
　　夜衍星走近床前，静静看着睡着的两个孩子。
　　“睡前还在问皇上。”罗致悄声道，“皇上也早些休息吧！”
　　“生白有几分像姐姐，是不是？”夜衍星笑了下，转身往外走。
　　罗致后面跟着，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生白殿下的确长得有点像已经薨谢多年的夜黎女皇，可是皇上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出了卧室，翦意来报：“帘玉夫人已经准备好了，请皇上过去。”

　　铺着厚厚积雪的地格外的亮，内室虽然只点着几盏小灯，却也能借着冷淡的光看清一切。
　　帘玉夫人穿着黑色厚重的衣服，面容冷峻的坐在香案前。看到她面前摆着的炉与灯，夜衍星心跳难得快了几下。十年了，她几乎再没有过这样期待、激动地心情。
　　“皇上，今夜是故人的生辰，与故人关系最深的人也都在此。一切已经全部准备妥当，还请皇上放松心绪，回想你记忆最深刻，最渴望回去见到故人的场景。老身会点燃涤魂香与引神灯——现在就请皇上放轻松，躺下吧！”
　　夜衍星深呼吸了几下，躺在了香案前的软榻上。翦意给她盖上披风，默默地守在旁边。
　　帘玉夫人等待着，等到夜衍星的眼皮微颤，眼珠快速转动时，利落点燃了涤魂香与引神灯。
　　灯光亮起，照在夜衍星沁出薄汗的额头上。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然而等涤魂香的烟雾笼罩在她四周时，她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这诡异的一幕让翦意大惊，她质询地看向帘玉夫人，后者只淡定道：“皇上已经遇见她想念的人，还请姑娘耐心等待吧！”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下来，夜衍星足足沉睡了一夜。

　　第二天，风雪大盛。

　　夜衍星不许宫人清扫落雪，她不畏酷寒，站在庭院积雪中央，沉默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少许知情的陈年旧人隐约猜到了，可这已经是女皇的心病，没有人敢出言宽慰。

　　两个孩子醒来不见夜衍星，问了好久，知道夜衍星在看雪，都吵着要过去。
　　夜衍星木然地站着，忽然听见欢呼声。她循声看去，曙白和生白向她跑来。
　　夜衍星僵硬地伸开手，曙白跑得最快，一下冲进她怀里。

　　寒冷的怀抱瞬间被温暖填满，夜衍星搂紧曙白，恍惚回到十七年前。

　　那年，十岁的夜衍星撞入陶融醉怀里。

　　大雪初下，岁暮天寒。
　　眼前的陶融醉就像是一抹逆冬而来的温暖，融化了夜衍星对外人的敌意和疏冷。
　　两人身后，雪上的脚印凌乱模糊。
　　陶融醉，这个温文如玉的男子，如一颗巨大的种子“轰”的一声，在夜衍星心中生根发芽，然后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文中对于女皇、公主去世，都用薨谢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