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羊献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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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拜见新的主家，就不小心窥见了些许纠纷，让等在院门外的一行人略觉尴尬，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仲春的日光是明媚温暖甚至有些灼人的，幸好此时红日西斜，已近黄昏，在此站着候命倒也不算辛苦。只是一直低眉敛首让宋祎的脖子有些发酸，她暗中调整着站立的姿势，活动着筋骨想让脖子能够舒适一些。
不经意间，宋祎看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她正侧身站在海棠花架下，身着广袖束腰的衣裙，衣袖和裙摆上缀有精致的环佩绶带。
黄昏的风微微吹来，她的衣裙随风而动，海棠花簌簌而落，随着晚风在她周边起舞。仔细看去，她的右手指尖还捏着一枚柔软的丝帕，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痕。
好一副美人迎风泣海棠的画卷！
宋祎看得有些出神，她脑海中响起了一首歌的BGM，“等待花开春去春又落，无尽岁月笑我痴狂——”
一名侍女拿了披风来，披在那花下美人的肩上，美人旋即跟着侍女又回了房中。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里面有人出来，传她们一行人进去。
宋祎和小夭走在人群最后面，远远就看到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坐在屋内，其中一位略上了年纪，穿着对襟束腰的葛色大袖，下着一件条纹间色裙，远远看起来婉约又端庄。这大约是夫人了。
坐在夫人下首的正是刚才那位惊艳了宋祎的美人，此时她已重整了钗环，整个人显得矜持端方，看不出才哭过的样子。
坐在上首的羊夫人看起来也颇为和善，不像是方才摔了茶盏之人。
“今日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认识一下各位，听说你们都是从前金谷园的人，想必在丝竹管弦之上的造诣要比其他地方的人强一些。如今来了羊府，你们平日的练习照旧，只是这府里的规矩可能和金谷园有所不同，日后各位都要恪守。”
众人一听，忙颔首应是。
只听夫人接着道：“听闻你们当中有人是绿珠姑娘亲传的弟子？”
宋祎一听，头皮发麻，唯恐羊夫人下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来个即兴演出。
她忙站出来，用尽量稚嫩的声音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曾有幸得师父点拨一二，只是奴婢天资愚钝，尚不及师父的万分之一。”
夫人见她年纪尚幼，不觉失笑，“原来还是个小丫头，倒也不用过谦。”接下来又一一询问其他人的基本情况。
一圈问完，夫人的目光又在众人身上巡视了一遍，道：“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你们就将素日练习的曲目，不拘什么演一个，倒是添添兴。”
宋祎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夫人要给她们赏饭吃，结果是她想多了，原来是让她们在自己吃饭时候表演。
这就是乐伎的地位了，虽然一早就明白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乐伎不过是下九流，但是真正从思想观念和行为意识上接受这一切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家在依着夫人之言，在海棠花架下设起了坐席，置琴，行止间颇为有序。
开始演奏时，宋祎尽量缩在人群后面，假模假样地拿着竽，模仿着小夭的样子，实际却一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让这竽发出不速之“声”。
吃饭的人可能是心思重重，也没注意这边的和音是否有异常，夫人摆出一副还算满意的神情，宋祎终于放下心来，感谢南郭先生滥竽充数在先，让她这个后来人能够摸着成语过河。
今天面见夫人似乎是顺利过关了。
第二日，宋祎刚拿起一本《乐》打算补一补常识，小夭神神秘秘地跑进来说道，“哎，宋祎，你听说了吗，羊大人近来似乎在和夫人在置气。”
“啊？”宋祎的反应慢了半拍，她正在竭力猜几个古体字的意思。
小夭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听说羊大人好像和自家岳父大人商议好了，想让羊大小姐入宫为后，夫人不太同意，现在为此闹得不太愉快。”
宋祎想起了昨日拂袖而去的那位中年男子，大约就是羊大人了。
“可是，既然夫人娘家也有这个意思，为什么羊大人同意，夫人却不同意呢？”
宋祎有点疑惑，讲道理，一般女性不都和娘家人一条心吗，怎么这里倒成了丈夫和自己父亲商议好，而夫人本人却不同意？
“这我也不清楚了。”小夭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宋祎当下也不追问。小夭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虽因为身处卑位比现代的小孩能早点懂事，但毕竟心智还是个孩子。
深宅大院里的消息传得是很快的，几天后宋祎就了解了这件事的基本情况。
府上这位羊大人如今初入尚书台，现下是个尚书郎的职位，他有心更上一层，可惜当朝奉行的乃是“九品中正制”，选拔官员基本是“举孝廉”。
羊大人的父亲官至尚书右仆射，羊大人的“孝廉”入尚书台就很正常，若想再上一层，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的夫人姓孙，娘家和当下正炙手可热的孙秀孙大人乃是同族。
羊大人想快点升职，羊夫人的父亲和兄弟正好也想和孙秀结交。
巧了，最近赵王和孙秀商议着要为惠帝另立一位皇后，至今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于是羊孙两家一合计，就向孙秀推荐了羊献容。
论相貌，羊献容在洛阳贵女算是名列前茅；论家世，也算是中等偏上。如果不找皇亲国戚的话，应该也可以找到一个青年才俊。
羊夫人一听丈夫想将女儿送入宫中，就怒不可遏，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那惠帝现在不过是赵王手中的一个傀儡，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护的女儿周全。
更不要说惠帝本身的痴愚，截至目前超越了有史以来的所有皇帝。
这么如花似玉的娇娇女，当母亲的只希望她能得一良人，怎会为了名利毁掉女儿一生的幸福。
不过羊夫人是拗不过自家丈夫的，特别是在这件事上娘家人一早就站在她的对面。他们已经应承了孙秀，孙秀此人手段狠毒，羊家是万万不愿得罪的。
因为在羊献容入宫这件事上的分歧，羊府这阵子颇不安宁。宋祎等人平常格外小心，轻易院门都不敢出，只抓紧练习各种乐器。
宋祎的心中更加郁闷。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不仅绿珠这样的毫无家世的女子命如浮萍一般，连羊献容这样的高门贵女，也要变成父兄为官路上的垫脚石，何其悲哀！
再想想现在的时局，晋惠帝宋祎是知道的，那句“何不食肉糜”实在是太过有名。
现在惠帝已经沦为赵王手中的傀儡，不知道朝中还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由于前几年清宫剧风靡， “那些年雍正追过的女孩”一时间轮番播放，不少人因此了解到康熙时期著名的“九龙夺嫡”风波，顺带被科普了一下类似的皇室纷争，即晋代的“八王之乱”。
九龙夺嫡是皇子和朝臣各股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八王之乱却是整个华夏的地裂天崩，在这之后是一场人间浩劫。
现在这个时候，传闻中的“八王之乱”是不是快要到了？
宋祎只恨自己平时没有好好学习历史，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此时置身这段历史洪流中，却不知道什么人在里面发挥了怎么样的作用，无法抓住有用的消息。
时局确实是日趋混乱。
这年八月，淮南王司马允不堪忍受孙秀对他的检举，起兵反赵王司马伦。赵王司马伦自废杀贾后以来，独揽大权，滥杀无辜，引起了许多人不满，有不少人响应淮南王。
羊献容原本定在九月入宫，因为这场政变婚期暂时搁置。
好在外面的战乱尚未抵达洛阳，羊府内倒还算安稳，除了日常的新鲜蔬果供应受到影响，其他的倒也还好。
起初宋祎很是惊慌，每天听着府里的人谈到外面的战事，只觉得胆战心惊，夜不能寐。后来一日日过去，倒是逐渐习惯了，照旧专心学习自己的从业技能，同时留意着外面的各路消息。
经过几个月的勤学苦练，加上这具身体原本的卓越天赋和肌肉记忆，宋祎已经学得像模像样了。
然后她暗自整理收集到的信息，却发现比自己所想的要复杂得多。
司马家别的不说，目前来看人丁还是很兴旺的，加上晋朝对司马氏宗族子弟的大肆封赏，导致各路“王”数不胜数。仅仅这些天宋祎听到的，就超过了二十个。什么汝南王、东海王、琅玡王、秦王、庐江王……
宋祎仰天长叹，说好的八王之乱，为什么有这么多王！到底哪个王乱哪个不乱，能不能给个明确的指示让历史渣渣避避雷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羊献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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