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自述》凤翼吹雪

15、再见了，妹妹 可怜的女孩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罗莎丽也一脸惆怅地紧跟着我进了门，我们刚刚要登上回房的楼梯的时候，只见安德烈突然冲了进来，大声地对我们喊着：
　　“奥斯卡！我查出来了……玛蒂.艾尔图……就是……就是波里夫人啊！”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波里夫人的名字就是玛蒂.艾尔图，千真万确，不会错的……”这句话刚刚出门，安德烈住口了，我也不敢说什么了，因为我们看到了罗莎丽那张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铁青的脸。
　　罗莎丽拼命地摇着头，口中机械性地说着：“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不可能……”我好像突然醒过神来一样，冲着安德烈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结结巴巴地问他：“安德烈，你……你……有……有没有可能……弄错了？”可是，换来的是安德烈很肯定的问题。
　　罗莎丽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脸色比铁青更加阴沉，表情慢慢地由震惊转为悲哀，终于，她再也抑制不住伤心的感觉，她飞快地跑上楼梯，跑进了她的房间，我们只听到她摔上门的时候所发出的巨响和她痛苦的哭泣声。
　　那哭声让我的心里很疼，我放开安德烈，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地登上楼梯，走向了罗莎丽的房间：“罗莎丽，是我，我可以进来吗？”我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叫着门。隔了一段时间，我听到门里发出一声“嗯！”我才带着十分的歉疚走进了她的房间。
　　我温柔地看着哭倒在床上的罗莎丽，轻轻地坐在她的身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我本来希望帮你找到你的母亲，以为这样你就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没想到会让你更痛苦……”说着说着，我用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因为不希望你孤苦无依，我才收留了你；教你练剑，也只是为了拖延你报仇的时间，希望这样能够冲淡你心里的痛苦……但是，现在……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了……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我希望……你要忍耐。对于我自己的无能，我请你原谅我。对不起……”不知不觉中，泪水从我的眼角溢了出来……
　　“不……奥斯卡，你帮了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会堕落到什么地步呢……”罗莎丽坐起来，温柔地拉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白天夏露小姐那样。
　　她又轻轻地说：“我不该让你担心的，奥斯卡。为了报答你，我会坚强的……虽然，波里夫人生下了我，但是，在我的心里永远只有我那个含辛茹苦、任劳任怨的母亲。我只有一个母亲，波里夫人不是我的母亲……”说着，她不再哭了。我知道，她正在学着做一个坚强的人……
　　不久，凡尔赛宫里又有舞会了，我想让罗莎丽的心情稍稍轻松一下，就带了她去参加。我像往常一样的四下张望，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保卫着会场的安全。可是，我突然发现会场里好像缺了一个人，便告诉罗莎丽自己好好玩，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她听话的答应了，我快步地走出了会场。
　　果然，在会场门外不远的一棵大树边，我看到了汉斯正站在那里，他好像很痛苦，踌躇不前的样子。他答应过我的，要来参加这次舞会的，可是为什么呢？我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汉斯……”我低声地叫着他。
　　他好像被吓到一样，呆呆看着我，但是不久，他又恢复了忧郁的神色：“奥斯卡，我……我不能……我不能进宫……”声音里充满纠结和痛苦。
　　“可是……可是，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参加舞会，给王后陛下安慰的……”我也大声地说，难道他想反悔……
　　“我不能……我不能接受，她站在国王陛下身边，奥斯卡，我不能接受……我太爱她了，所以不能忍受她陪在别人身边……请你理解我，还是你自己进去吧……”汉斯的话仿佛震碎了他的心，也震碎了我的心。此时，我的心就像针刺一样的疼。是的，我是威武的法国侍卫队连队长，拥有崇高的荣誉和骄人的功绩，拥有显赫的家事和贵族的身份，拥有众人的爱戴和极好的口碑。我几乎什么都有了，但是唯一没有的是自己所爱的人对自己的爱。汉斯，我爱你有错吗？为什么会这样？我慢慢地离开了树林……
　　第二天，当我再次走在凡尔赛宫的大道上，身边充斥着的却都是关于玛丽王后和汉斯的种种传言，我实在无法忍受了，便把巡查的事情拜托给安德烈，自己匆匆地跑向了王后的休息室。
　　“奥斯卡，你来了，你来看我我太高兴了，有什么事吗？”耳边响起了王后陛下的欢快的声音，而我跪在她的面前，一动也不动。
　　突然，我的心里好像充满了勇气，毫不犹豫地对着王后陛下用洪亮地声音说：“奥斯卡是顶着犯上的罪名冒死进来，给王后陛下一个忠告的：在宫中已经有您和汉斯伯爵的流言了！如果这个流言传进民众的耳朵里就糟了，如果传到国王陛下那里，您的下场可想而知。陛下，您是王后，是一国之母，难道您就是这样母仪天下的吗？难道您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吗？抛开这个不说，您和波里夫人的事情、您赌博的事情，这些也已经造成了很多人的不满。宫中一旦传出流言，情势就非同一般了。所以，陛下，我请求您，自重自持，不然后果真的太可怕了……”我一口气说完了我的忠告，可是得到的却是王后陛下的反驳。
　　“奥斯卡，谢谢你，原来是这么的担心我啊。我谢谢你的忠告，但是，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我虽然是王后，但是，我首先是一个女人，我希望有人来爱我。当我遇到汉斯的时候，我才得到了这种爱，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恋爱。我夜乐狂欢、我去赌博只是为了填满我空虚的心，我对我的丈夫、国王陛下非常尊敬，但是我并不爱他呀……奥斯卡，你也是女人，可你为什么不明白呢……奥斯卡，你放了吧，不要再说了……”说完，王后陛下掩着脸，痛哭了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我昏沉沉地走出了王后的休息室，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和王后陛下……同样是女人，可是为什么她内心的痛苦和寂寞我却不能理解呢？女人的内心……一个女人的内心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我……我不知道……难道我已经……已经失去了一个普通女孩儿的心了吗？
　　我正在痛苦地纠结着那个可能我一辈子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突然感到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我抬起头，看到安德烈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心突然平稳了许多，只有在安德烈身边，我才能有这种安稳的感觉，我对他说出了我的痛苦：
　　“安德烈，你知道的，从我十一岁开始，我的父亲就开始告诉我，一定要好好保护玛丽王后……现在，如果这次的丑闻暴露出去，王后陛下遭到众人非议的话……我该怎么做呢，我也保护不了她了……天啊，连我都保护不了她了……”我痛苦地软了下来，用我的手抱着我的头，希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发生的一切……可是，安德烈默默地走过来，用手搀着我，慢慢地把我送上了回家的马车………
　　这一阵子，不知为什么，令人郁闷的事情接连发生。终于，每周都有的周末舞会又来到了。我准备带着罗莎丽赶到会场去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的手有些疼，奶娘温柔地过来告诉我小心，我笑了笑，表示我会小心，就和罗莎丽一起去参加舞会了……
　　真是感谢上帝，今天的舞会进行的非常顺利，我正暗自庆幸着，突然看到罗莎丽非常匆忙地跑了过来，差一点和我撞在一起。
　　“怎么了？罗莎丽，这么慌慌张张的，你小心别摔着啊……”我一下扶住马上就要摔倒的罗莎丽。
　　“奥斯卡，不好了，夏露小姐不见了，据说从昨天黄昏起，她就不知去向了……”罗莎丽非常紧张的说。我听了这句话，心里突然一紧，难道她接受不了嫁给那个恶棍的事实，一时想不开，就……哦，不，上帝啊，千万不能这样……
　　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耳边又响起了罗莎丽饿哭声：“奥斯卡，我求你，我请你帮我去找她好吗？她……她是我的妹妹啊……”我拍了拍罗莎丽的肩头：“放心，我这就去找……”搞不好她真的会想不开，我要快点……我安慰地看了看罗莎丽，便冲出了大门……
　　外面，已经有很多人在帮助波里夫人寻找她的女儿了，我也跑过去加入了这个行列。我看了看旁边波里夫人的脸，一种厌恶的感觉油然而生：是她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逼上绝路的，那么温柔善良的罗莎丽、那么美丽可爱的夏露小姐怎么会是这种蛇蝎女人的女儿……我是把夏露小姐当作罗莎丽的妹妹来关心的，而不是当作你的女儿……就在这时，我听到宫殿前的石梯下面一片嘈杂声，赶紧向那边跑了过去……
　　“奥斯卡队长，夏露小姐……在那儿……”一个侍从打扮的人指着石梯对我说着。我抬头一看，发现石梯最高层的扶手上站着一个人，夏露小姐！她在那里干什么？难道她真的要……我不敢再想下去，我不顾一切地向石梯冲过去。我要把小姐救下来，她不能死！我拼命地爬着石梯，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石梯下面众人的惊叫声。突然，一个极细极细的、温柔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
　　“妈妈……对不起，我要走了……马上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愿我来生……不再生在贵族家庭里。我真的不该……生在富贵之家，我不要……我不要结婚……”
　　是夏露小姐在留遗言！她要跳下去……“不！”我一下跳了过去，可是夏露小姐的脚已经离开了石梯的扶手。我一下搂住了她的腿，希望可以把她从通向死亡的道路上拉回来。可是，突然我的肩头感到一阵剧痛，我不能放弃一个人的生命，但是剧痛让我的力气越来越弱，夏露小姐的腿一点点地从我的手臂之中滑落，最后她终于完全脱离了我的手，像一片羽毛一样；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一样；像一片凋零的花瓣一样，轻飘飘地向下坠去。随着一声闷闷的响声，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我低头看着石梯下，已经摔得血肉模糊的夏露小姐，看着因为失去了女儿而哭得死去活来的波里夫人，眼前突然出现了罗莎丽不满泪水的脸。一个生命就这么轻飘飘的消失了，年轻美丽的夏露小姐现在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罗莎丽还没有和她相认就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妹妹。这都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我的手能用力的话，惨剧就不会发生了，我真是太无能了。但是，想这些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太迟了，波里夫人的恶行就算触怒了上帝，也不该报应在她如此善良美丽的女儿身上啊……唉，这就是上帝的惩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