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乍入衣》徵明

14、骨生香 翌

　　翌日一早，女姻便听说钟山烛阴族起兵反叛，天帝命浮宇领三十万天兵前去平叛。

　　“浊阴族少主丰煜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惟叹其暗痖之症，缠绵数百年，久未能愈……”女姻躺在香榻上随意翻着女妧的那本娇郎观止，忆起三百多年前，轻果在太行山脚下逮到的那只偷花的小烛龙。

　　“别的小妖都是偷摘梨子，你这个小虫子倒是与众不同，偏偏只摘花。但是你这个孩子也太死心眼了吧，摘花便摘花，怎么能把我这一棵树都薅秃了呢？你倒是换一棵树摘啊！到时它可怎么结果子呢？”轻果看着地上这个被他用藤条缚住的孩子笑道。

　　男孩满眼倔强和戒备的瞪着轻果，仿佛是轻果闯入了他家的园子。

　　轻果随手摘了一个梨子啃着，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还是条犟虫子，你叫什么名字啊，瞧你长得倒是十分可人，是哪路尊神的童子啊？”

　　男孩仍不言语，不屑的转过头去。

　　“嘿，我还不信了，难道你是只哑巴虫子不成？”轻果将果核扔到身后，拿着一朵梨花在男孩脸上胡乱扫过。

　　“轻果，你臊不臊，欺负一个小孩子。”女妧笑着跑过来蹲下，嘴上虽然骂着轻果，但手上却没闲着，随手拿着地上的梨花和轻果一起往少年头上插。

　　“你俩多大了，别闹了，当心把他惹哭，人家父母打上太行找你们算账。”

　　女姻拔掉男孩头上的梨花，将其扶起，挥手藤条便已落地。男孩双手自由后却大力的将她推开，并向她抛出一个赤色火球，女姻瞬移躲开，火球落在了那棵被少年拔的光秃秃的梨树上，随即梨树便化为灰烬。

　　轻果惊呼，“是烛九阴的火精。小小年纪，如此狠毒。”

　　男孩被轻果的扶桑藤所束，早已麻了手脚，并未跑远便又晕倒在了地上。

　　女妧怒斥，“你这个死孩子，我姐姐放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不识好歹。”

　　轻果附和，“不愧是烛阴族，性情多变，反复无常。这么小便已练成火精，长大了必成祸害。”

　　女姻向前探息其脉搏，“我看他倒像是受了惊吓，脉象如此紊乱，仿佛有东西正在冲出体内，咱们快把他带回去吧。”

　　女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抱怨向女姻，“姐姐你救他作甚，不如杀了泡酒。”

　　“罢了罢了，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轻果摊手走到男孩身边将其背起。

　　“如何啊？我能杀了他泡酒了吗？”女妧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将手中的梨花一瓣瓣摘去。

　　轻果长舒一口气，“竟是鬼母曼殊沙华的种子，被人种在了他的体内，以他的身体作为土壤和容器，如此阴煞之物，若再不取出，骨血便会被此花吸尽，只剩一副皮囊。”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鬼母曼殊沙华的阴煞之气与灵血完全融合，”女妧听完轻果一番话语立即直了身子，全然无了刚刚的松散之态，“这倒像是《地刹经》中记载的一种控灵禁术，名为灵生香。”

　　轻果沉思道，“曼殊沙华在鬼界倒是常见，只是这鬼母曼殊沙华只随天地应劫而生，万年前，水神与火神大战之时曾经现世。曼殊沙华虽是以亡灵枯骨为生的至阴之花，到底还是惧怕阳间事物。而长于忘川河畔的鬼母曼殊沙华，则是以吸收忘川河底的千万恶灵为生，花瓣鲜艳无香，可无声无息间摄人心魄，迷乱神志，被控者无痛无识，只受控灵者束遣。想不到如今又出现于这只小烛龙体内，难道说六界又将迎来一场浩劫？”

　　“灵生香？那是...药？”女姻的目光在塌上躺着的男孩身上游走。

　　“更确切的说，是蛊。是专门用于法力高强的天魔上神的蛊。鬼斩血化玉，神惧灵生香。血化玉是炎帝幺女精卫精魄所化，可销魂散魄，降服世间恶鬼。灵生香是鬼母曼殊沙华所炼，以香气为蛊，可摄魂噬魄，控制天魔上神。”

　　“如此说来，若这条虫子将此术练成，控灵百万，不得为祸六界！？不如现在就将他...”轻果话中三分玩笑七分认真，已在手中化出了他那把一直用来削水果的扶桑剑。

　　女姻忙阻止道，“你都说了，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再说将来如何还未可知，如今他不过是一只修为薄弱的小烛龙罢了。”

　　“你堂堂娲皇神裔，竟不知未雨绸缪的道理吗？”

　　轻果依旧不依不饶正打量着从何处下刀之时，塌上的那只小烛龙突然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瞪着轻果，轻果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女妧嗤笑，“怎么你这只小虫子，不继续装睡了？”

　　女姻忙坐到榻前安抚，“你别怕，这位叔……哥哥只是想帮你治病而已。你不要误会。”女姻见他仍没有反应，便继续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仍旧沉默，敛眸沉思片刻，挣扎着便要起身，女姻忙扶起他，他顺势拿起女姻的手，在上面写一个字。

　　“九？你说你的名字是九，对吗？”

　　男孩轻轻点了下头，眸中的戒备稍稍褪去，漏出了一瞬少年该有的童真。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九吧！小九，你可还有家人？”

　　男孩顿了一瞬点头，随后又立即摇头？

　　“你这虫子真有意思，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把我都绕糊涂了。”女妧随意将手边的梨花插进瓶子里，弄落了一桌的花瓣。

　　男孩看着桌上的梨花，眉头微蹙，一脸的神伤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