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乍入衣》徵明

13、夜潭有仙舸，与月当水中。嘉宾爱明月，游子惊秋风。

　　浮宇邀约女姻共同观赏天川夜色，女姻虽不喜出门却也盛情难却。

　　“没想到夜色下的天川如此星辉璀璨，果然甚美。”

　　“白天月色被日光掩盖，众星隐落于天川之中。夜晚金乌沉于天川西侧，繁星皆现。以此昼夜轮回，生生不息。”

　　“天川之上，竟也有人乘夜游舟。”女姻瞥见水面上一叶扁舟划过，一撇素白衣衫长身玉立。“看着倒像是二殿下，只是为何无人摆渡？”

　　“上神有所不知，这天川之上，鸿毛不浮，飞鸟不过，纵然是上神之体，若强行渡过，也会被天川的炽阳之气折损元神，耗尽修为。唯有上古神木扶桑不惧其气，只是此木秉性沉重，需以灵力驾驭前行。天妃病居落华洲，浮琰长在天山修炼，想他母子二人已百年未见，所以父君特意赐了此神舧，好让浮琰能够常去探望。”

　　曾听轻果提及鬼界的忘川聚集十万煞气，吞神噬鬼，只有乘坐三途老人掌舵的三途舼才能安然渡过，原来天界也有这样一个神舧，可见这世间至阴至阳之气，鬼神皆惧。

　　女姻心中苦笑，扶桑遗木世间难寻，若是轻果知道他母体仅剩的几片残躯皆被人制成了渡仙渡鬼的木舟，不知做何感想。

　　世人皆以为扶桑树早在水神与火神不周山天战时消亡迹灭，然而娲皇在一年春雨时节前去不周山祭奠水神与火神，在折断的扶桑树下拾得一棵嫩芽，遂将其带回太行加以浇灌栽培，是以便有了六界口中的娲皇座下首席特使跟屁虫，也是女姻与女妧从小到大的玩伴兼老妈子轻果。

　　“原来如此，”想这天帝为周全两位妻妾真是煞费苦心，由这天川阻隔，一个出不来，一个进不去。然而只怕两位怨恨深久，谁也不能领会此番苦心。倒是这两位殿下，虽为异母所生，脾性却也相似，一个沉稳自持，一个恬淡隐忍，女姻收回目光，“今夜要多谢浮宇殿下百忙之中带我领略这天川美景了。”

　　浮宇无奈道，“上神若真要谢我，就不要再喊我浮宇‘殿下’了。

　　女姻略显局促，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喊了一天的浮宇殿下，已让眼前的人十分无奈不满了，“好，浮宇。”

　　对面之人嘴角轻扬，“听闻太行圣境风光旖旎，漫山梨花清白如雪，玉骨冰肌，香气清冽。浮宇对此早已心向往之。”

　　“只因妹妹喜食梨子，所以轻果便在山脚种了一些梨树，这千百年下来，竟已荫满了整座太行。你若喜欢，随时来太行赏玩便是。”许是浸淫太行圣境神力而生，这些梨树的果子亦有些许灵力，常常引得很多未成形的小妖小魅盘踞山脚，为此轻果倒是生出许多烦恼，故而在山脚又增设了多重结界。

　　浮宇闻言笑道，“如此，到时还请上神多多引路了!”

　　“那是自然。”

　　浮琰沉思在刚刚慕鸿天妃的一番话中，并未注意到岸上之人。“这是梼杌之泪，你设法让他服下，三月之内修为定会散尽，到时便是一个废人。我看秉蘅他们还怎么与你争天帝之位？”

　　“我本就无心帝位，母妃若真要为了我考虑，便不要做伤害浮宇的事。天后是天后，浮宇是浮宇，他们母子秉性不同。天后造的孽，我定会一一讨回，何必牵连无辜。”

　　慕鸿歇斯底里的紧紧抓住浮琰的双臂，“妇人之仁！！就算他们母子秉性不同，可他们终归是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辜！？那个毒妇可曾想过，死在她手下的青鸾一族冤魂哪个不无辜？”慕鸿突然语气柔和下来，一手抚上浮琰的面庞，“琰儿啊，若成大事，必要有所取舍，只要浮宇变成一个废人，而你登上天帝之位，他的生死去留不都随你吗？”

　　浮琰心中无奈，自从青鸾母族被秉蘅陷害遭屠族之后，你便将自己变成一把复仇的利刃，将我也变成一把复仇的利刃。母妃啊母妃，你可知道，在这把打磨这把利刃之时，也早将自己割的遍体鳞伤。杀了浮宇不过是诛他性命，废掉他一身修为，实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