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号当铺》一夜

3、第 3 章

　　今天的预约只有一位沈先生，我拿着帐本，转头却看不见他，老板，我几乎是惊慌了，我没有能力预知他在那里，更没有能力接受客人的典当物，我只能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回来。
　　送走了客人他才出现，脸上满是歉疚，孙卓有危险，我赶去救她。
　　你是因为孙卓才耽误了生意，我几乎是难以置信了，你竟然会为了孙卓而不顾当铺的生意，
　　换作是你有了危险，我一样会去救你。
　　你别拿我和她比，我和她不一样。
　　是，他也有了怒气，遇到你的人更危险。
　　我不会放过孙卓，我狠狠的说，我一定会让她再进当铺，当她的爱情，当她的友情，我要她的灵魂，你就等着接收吧。
　　他怔住，却只是轻轻的叹息，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就好，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怎么开心，他这个样子我如何开心，我随时都会失去他，我如何开心的起来，孙卓，我不会放过她。

　　我成功了，她最后还是来到当铺，典当她的爱情，我看着韩诺带了微微痛苦的脸，心里不知该哭还是该开心，我该开心，没了爱情的孙卓不会再爱老板，可他脸上的伤心却让我觉得输的是我，也罢，只不过是回到过去而已，只要他不会离开，我在怎样被讨厌也无所谓。
　　孙卓的爱情，我亲自保管，他却忽然说。
　　当铺的规矩是我来保管典当物，我笑，而且交易都已经完成，归谁管不都一样么，她总归是要不回去了，却一下子怔住，你该不会是想将这个爱情再还给她吧，那是违反规定的。
　　如果她想要回，我会的，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伸手想拿回瓶子却被他挥手挡开，摔在地上。
　　阿精，他伸手欲拉我。
　　我不用你管，我打开他的手，你是老板，我没权力管你，可是这次你休想我和你一起背黑锅，我这次一定会据实以报，我不会再替你遮掩，我不会再包庇你了。

　　我愤愤地走在路上，只刚走过几条街，鞋跟竟然断了，我心情不好竟连鞋子都和我作对，我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怒了，不远处就有一间店，走进去才发现是一家体育用品店，我穿了球鞋在镜前照。可再怎样看小礼服和球鞋都不是一个搭配，这样子搭起来会不会太奇怪了。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看，韩诺忽然出现在身后，
　　我转头看看他，却不想再受他影响，我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我在店中随意的翻看店中衣饰，他一直在身后跟着，我转了几下，终于还是心软，我根本就不会作任何伤害他的事，甚至不用他哄我，我都会为他遮掩一切的，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百年了，他第一次对我动手，我总是要让他哄哄我的。
　　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跟着我，我就不会向主人报告，我不会改变，只是我现在还没这么做而已，等我逛完了街，我马上就会回去，把你违反规定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记录下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为你遮掩，也绝对不会心软。
　　他却只是在笑，眼里有小小的纵容和温柔，我终于硬不下去，你想说什么你就快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看着我，我从来都没看过你穿球鞋，真得蛮好看的，可是这样搭起来是有一些怪，不如，他伸手拿起一件衣服，换上这件看看。
　　我看着他，在怎样也想不到会得到这个回答，却也只有伸手接了他手中的衣服，乖乖换上。

　　我穿这样子真得好看么，一路被他含笑看着，让我有一点的不知所措，
　　当然好看啊，他笑，很美，很可爱。
　　可爱，我笑，你说我美丽我承认，可你说我这个都已经一百多岁的老太婆可爱，会不会太奇怪了。
　　谁知道你一百多岁，他转头看着我，我觉得你比街上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来得可爱，来得美。
　　我看着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男人的赞美我听得太多，可却从不敢想他会赞美我，我是他塑造的，他的赞美，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小心，他伸手拉住我，我才发现我在恍惚中差点撞上行人，绿灯亮起，他伸手牵了我的手，拉着我穿过马路，我呆呆的被他拉着，渐渐的忍不住嘴边的笑，他说我比街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可爱都要美，可是他为什么忽然的要对我这么好，难道只是不想让我向主人报告，才故意对我好，他不是这样的人，可除了这个理由我真的想不出原因。

　　杂志在手中翻了几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喜欢的歌不知放了几遍，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在想着他的反常。抬头却看见他站在身边，有事吗。
　　没事，他笑，坐在沙发上。
　　有事你可以直说，反正我都被你使唤惯了，
　　他的脸上立刻有了一丝内疚，坐到我的身边，手再自然不过的放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我低了头看见杂志的图画，这里在介绍一家新的餐厅，我在研究，它的菜式。
　　喜欢吗，他低了头研究我的杂志，他从不会看的杂志。
　　还好啦，随便看看。
　　看起来不错，他笑。
　　我终于受不了他的若无其事，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终于决定直接问。
　　今天没有预约的客人，和我一起吃饭好么，他看着我，忽然变出一桌食物，竟是我刚刚研究过的菜式。
　　我被吓住，这太夸张了，他想要干什么，这根本是收买，他一定有鬼，说还说不说，问还是不问。
　　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他笑，拉开椅子，请。
　　你不要读我在想什么啦，我有些懊恼。
　　我说过，你不是当铺的客人，我不会随便读你的心思，你想说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子啦，我终于决定直说。
　　不喜欢和我一起用餐么，
　　不是，我当然喜欢，我只是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
　　我不明白，他打开桌上的酒。
　　老板，我们在一起一百多年了是不是，虽然我不敢说百分之百的了解你，那至少有九十，我想了一下，八十，五十吧，我敢肯定至少有五十。
　　所以呢。
　　所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啊，
　　好啊
　　如果你做这一切，赞美我，对我好，都是为了孙卓的话，你大可不必这么做，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伤害你的，不管你做多少违反当铺规定的事，我都不会和主人打小报告的，虽然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亲自收着孙卓的爱情，可无论如何我都是会包庇你的，所以你不用刻意地对我那么好。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我微微的有些奇怪。
　　我知道你那天说的都是气话。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我平时对你不好么，他脸上有了微微的担心。
　　也没有啦，只是偶尔你会说些很刻薄的话，其他的都很好。
　　刻薄的话，他笑了，好，我以后会改进。
　　啊，我怎样也想不到他会给我这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对你好是为了孙卓，他放下酒杯，可是我真的是很单纯的，很单纯的只是希望你开心而已，
　　我真的怔了，这男人究竟知不知道，一个刻意讨好身边女人的男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刚刚的一番话真的可以算是在表白了，我拿了桌上的酒灌进嘴里，我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我不是在做梦。
　　他走过来拿开我手上的酒杯，握住我的手，真的，我只是希望你开心而已。
　　我看着他，真的好想哭，难道我盼了一百年的梦，终于要实现了么。

　　走在街上，我几次想捉住他的手，却总在最后一刻没了勇气，可心里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我忽然想起，他一下子站住，我从来没搭过飞机。
　　你会想要搭飞机么，我有些惊讶，我记得我们还曾为我搭飞机而有过争执。
　　就像你曾说过的，一下子就到目的地，的确有些无聊。他忽然转身拉住我的手，不如我们一起搭飞机去旅行好不好。
　　我瞪大了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才急急的点头，好啊。
　　可最后，他还是将计划搁置，因为当铺五十年一度的大盘点，更因为孙卓，日子过得实在幸福，我几乎忘记那个曾扰乱我们的小女孩，再气不过的伸手扔掉手中的事物，却发现自己在气急之中扔掉的，竟是客人曾典当掉的灵魂，我死定了。
　　天意吧，逃出瓶子的灵魂，先是附在当铺没有灵魂的躯壳中，再跟着孙卓逃出当铺，最后误打误撞的，竟躲进庙中，我随后追进，却被庙中神像放出的光芒击出，坠入不知名的空间，我惊叫着落地，却被人接住，转头看见老白，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他笑，还是说，你希望是谁来接住你。
　　无聊，我伸手挣开他，高峰呢，快把他叫出来。
　　高峰，他笑了，是你的朋友吗。
　　他并不知道高峰的事，我也还没走投无路的自投罗网的地步，只是狠狠的瞪住他，愤愤地走开。
　　阿精小姐，他却忽然笑得更大，出口在这边。
　　我瞪着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杀气，转身走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