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号当铺》一夜

2、第 2 章

　　我知道他极喜欢当年一部电影插曲的唱片，可他的唱片在好多年前就已经刮坏了，如果我可以买到那张唱片，他再怎么难讨好也会开心的。
　　请问你有没有这张唱片，我问唱片行的老板。
　　对不起，老板笑了，这张CD刚刚才被一位小姐买走。
　　我不等他说完便抢先走出唱片行，果然在门外看见一个女孩，手中拿着的正是我找了好久的那张CD，小姐，我叫，你手中的那张CD可不可以卖给我。
　　她转过头，青春靓丽的脸上是再自信不过的笑，这张唱片，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绝版CD，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我给你双倍的价钱，我笑，或是三倍，或是十倍，只要你肯买我，多少钱，我无所谓。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买的，她转了头，轻蔑的说。
　　我笑得更轻蔑，在八号当铺，又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小姐，我是真的很有诚意的想要这张CD，你可不可以让给我，我伸手拿着那张CD，她伸手想夺回，CD却一下子飞了出去，摔碎在地上。
　　真是疯女人，她不悦的说，转身愤愤地走开。
　　真不知谁疯的比较厉害，我也罕见的有了怒气，我还不信这世上除了这一张再无其他。

　　也许买不到那一张真的是天意，我真的在另外一家买到那张唱片，唱片比较有味道，他说过的。
　　八号当铺里从来都没有门，整个当铺都是相通的，我走到他的房间，将唱片放在他的唱机上，他总喜欢在睡前听那首歌，今天，他会有个惊喜，几十年了，终于可以听到完整的曲子，甚至我，都是期待的。
　　终于，他的房里传来了久违的完整的歌声，我在他的房间外面听着，直到曲终。
　　吵到你了是吗，他轻轻的笑，
　　我很怀念，我笑，真的真的很久没听完这支曲子了，很意外吧，有没有一点点的惊喜。
　　什么惊喜，他疑惑的说，你还在装什么啊，不就是，我笑着说，却一下子发现他房间里多出的CD机和桌上破了盒子的CD，怎么会是这样的，你怎么会有这张CD。
　　是一个小女孩送的，他笑了，一个叫孙卓的小女生送的。
　　为什么她会把CD送给你，我今天早上用十倍的价钱向她买她都不肯，为什么。
　　原来你就是那个疯女人，他笑。
　　疯女人，我怔了一下，忽然觉得很没趣，真是费力没好报，转身走到唱机前，抽出那张唱片，你有了新CD，那我就帮你扔掉它好了，
　　你为什么扔掉我的唱片，他伸手拦住我。
　　我几乎是无奈的转头，你看清楚，这是我的唱片不是你的，是我走遍了大街小巷，还被人骂是疯女人才买到的，既然你已经有了CD了，我也就不拿它来碍你的眼了，我去丢掉它。
　　阿精，他再次地拉住我，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会为了我买唱片，他伸手拿过那唱片放在唱机里，果然还是唱片比较有味道，他笑了，谢谢你阿精。
　　我想我真的是很没出息，只是一句谢谢就轻易的化解了我所有的不甘与气愤，融化在他淡淡的笑容里，露出我最美的笑，我只想让他看到的笑容。
　　可我还是低估了那个小女生，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一个过客，不会在我和韩诺之间在造成任何影响，我才是可以陪韩诺生生世世的人，可当我发现她的名字在韩诺口中越来越频繁的出现时，我的心也越来越介意。
　　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他说，我永远不会对她动心，永远不会。
　　我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眼中坚定的信念，忍不住轻轻的笑了，相信你这一次，我拿出定制的西装，那这个送给你，这个星期五我想请你出去吃东西，我会在大厅等你，不见不散。

　　你喜欢这家餐厅么，觉不觉得，很浪漫，我看着他，轻轻的笑。
　　浪漫，他看一下餐厅，也许吧。
　　什么叫应该是吧，我在心里瞪他，这个人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就是他的高深莫测，说话永远都只肯说一半，连赞美，都要打折扣。可看着他，心里又开始开心，今天是情人节，我知道他不会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可能和他在这个日子一起吃我特别订做的蛋糕，一起在浪漫的餐厅吃东西，已经让我很开心了，你开心就好，他总是这样说，他却不知道，我最开心的不是包了整个餐厅和他吃一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独一无二的蛋糕，而是和他在一起。
　　我让餐厅的小提琴手拉他最喜欢的曲子，看着他的眼一点点地变得迷离，回到那个我永远进不去的世界，老板，你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我在想孙卓，不知为什么，我总想多关心一下这个女孩。
　　是吗，我看着他，觉得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
　　每次我看到她，脑子里总会浮现一种特殊的感觉，前几天我想将八号当铺的标记印在她的肩上，却在最后一刻迟疑了。
　　哦，那还真是反常，我将餐巾摔在桌上，转身离开。

　　离开了，却又在后悔，难得的情人节就这样被破坏了，可再怎么后悔我也绝不会回去听他说孙卓在他心里有多特殊。

　　赵先生要典当些什么，我看着客人，问得漫不经心。
　　我要当祖上传下的金刚经。
　　我看着闪闪发亮的经书，眼里也在放光，圣物呐，抵得上我们十年的业绩。
　　他也就笑了，好，只要你在这张契约书上签名，我们的交易就算成功，你就可以拿了这笔钱去还债。
　　可是我爸爸临死前说过这经书绝不可以落在外人手中，他说经在人在经亡人亡，我还是不要当了。
　　可如果你不当你就会被讨债的人杀死，你又如何保护这经书，在你父亲心中，你会比不上经书么，我轻轻的说。
　　也对，他拿了笔，却在再次反悔，我还是不当了。
　　我终于被这反复无常的男人搞火，伸手按住经书，赵先生，你已经当了就不要反悔，拉扯中经书猛然的飞出，砸在韩诺的身上，而他，也终于逃脱。
　　可恶，我气得跺脚，我去捉他回来。
　　不要，韩诺的声音有些怪，合约还没签完，交易还没有完成。
　　老板，你怎么了，我听出他的不对，跪在他的腿边才发现他竟受了伤，我和他都不再是人类，受了伤根本不知该如何医治，我急得几欲发疯，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向主人求助，对，主人他一定有办法。
　　不要，他捉住我的手，不要向主人要求任何事，也不要为了我和他交换任何东西。
　　我诧异于他的紧张，却更心疼他的伤，那你得伤要怎么办，你会不会有事。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他伸手扶住我，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说完却直直的倒在地上。

　　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扶回他的房间，他却没有醒来，一直的昏睡着，我跪在他的床上，什么也无法为他做，只能干着急，房中一暗，传来熟悉的笑声，我转头看见主人，心里一下子有了希望，主人，老板他受伤了，我知道你是万能的，我求求你救救老板。
　　他办事不力，理应接受惩罚。
　　老板他没有犯错，是客人忽然反悔，不是老板的错啊。
　　签了契约书，买卖就算成交，收不到典当物，就该受到惩罚。
　　主人，我气急，你也太冷血了，你这样子，谁还肯为你卖命啊，话未说完我却被风带出重重的摔在地上，脸上是再清楚不过的指痕。
　　你以为办事不力的只有韩诺吗，你同样的该罚。
　　阿精，韩诺直起身子叫，主人，阿精她一向心直口快，请你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你怎么罚我没关系，只要你治好老板，我伏在地上，看着空中的主人。
　　阿精，不要再说了，他伸手抱住我。
　　主人却冷冷的笑了，消失在空中。
　　主人，主人，我大叫却叫不回消失的主人，
　　不要离开八号当铺，过几天伤口自然就会痊愈，主人的声音回荡在当铺中。
　　太好了了老板，我奔回床上，老板，你听到了么，只要我们不离开八号当铺，伤就会好，我看着再度晕倒的他，心里满是安慰，太好了，你会没事，却又忍不住伸手抚他的脸，这样也好，就让我来照顾你，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这样也好。

　　阿精，阿精，有人轻轻的叫，我迷迷朦朦的醒来，看见老板，老板，你醒了，痛不痛，要不要吃些什么。
　　我没事了，他轻轻的笑，伸手抚我的脸，你的脸，还痛不痛。
　　我摇头，没事，你要不要什么东西。
　　他看着我，眼里是我看见过的最接近疼惜的表情，然后伸手罩住我的脸，我只觉得一暖，脸上的伤口便已痊愈，老板你不要管我了，你要好好的休息，伤口才会好得快。
　　我已经好很多了，他笑，还是先治好你才对，万一留下了疤，怎么办，你最喜欢漂亮了。
　　我几乎止不住眼中的泪，不和你争了，治都治好了，只是你一定要好好的休息，不可以再乱动，我去拿水果给你吃。

　　我是喜欢我的脸，我喜欢美丽的自己，喜欢美食，喜欢珠宝首饰，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在我心中你早已胜过一切，我宁可失去我绝世容颜，宁可没有珠宝钻饰，宁可再次的挨饿，也不要失去你，只是这份心，不知该如何让你知道。

　　我跪坐在他大大的床上削苹果，削着削着就忍不住笑出来，你心情似乎很好，他说，
　　啊，我有些慌，又掩不住开心，那我又变漂亮了嘛，而且你伤了，当铺就不用做生意，那我就轻松了，我才开心，你不开心么。
　　我一直以为，当铺忙不忙你都很轻松，你不是都会逃班的么，韩诺笑了，带一点纵容的无奈，我看着，忽然觉得脸上好热，总之我就是开心不行么，
　　只要你开心就好，他仍是那句话，只是笑容有了不同。

　　我看着他，不知是该感谢当铺的疗效神奇，还是怨恨他好得太快，只是知道他独属于我的日子已经结束。

　　孙卓终于被我诱进当铺，可韩诺竟然不许她典当，我看着他掺杂了心痛悔恨又有无限惊喜的脸，一瞬间心如刀割，真好，你竟然会赶走客人了，真不知我们还能做什么交易，干脆关门算了，你这么明显的袒护孙卓，你不觉得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么，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他却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没有理由，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往事一幕幕闪过，心里猛然的一凛，老板该不会，是爱上孙卓了吧。
　　我几乎被自己的想法吓住，八号当铺的老板是不可以和凡人有情爱的，否则必遭地火焚身，不管韩诺是不是爱孙卓，我都不能让他因为孙卓而遭到惩罚，不管如何，我都要让孙卓再典当，我一定会要她典当她的爱情。
　　刚刚出门却被人挡住，抬了头，看见老白，别挡路，我今天没空理你。
　　我不会让你去打扰她，更不会让你左右事情的发展。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我瞪住他。
　　他却只是笑，不再说话。
　　好，我却一下子笑了，你既然送上门来让我玩，不好好的玩一次，岂不吃亏。

　　你的食量，真的很惊人，他有一点被吓住。
　　你不去拯救沦入黑暗的灵魂，却在这里陪着恶魔吃饭聊天，不太好吧。
　　我现在不就正在拯救沦入黑暗的灵魂吗，他笑。
　　谢谢你的关心，我冷冷的笑，可惜我不需要，你省省吧。
　　那你需要谁的关心，韩诺吗。
　　我的笑僵在脸上，摔了餐巾离开。
　　他笑着，跟在我的身后。
　　你别再跟着我了，我终于受不了的大叫，你跟着我一天两天你跟不了我一辈子，我总是要说的孙卓当了她的爱情当了她的亲情友情当了她的灵魂，你阻止不了我的。
　　你为什么不回当铺，他笑了，你回了当铺，我就跟不了你了。
　　我高兴，我喜欢，我大叫，行不行，气得转身想离开，却又听见他的声音，是不是和韩诺吵架了，心情不好，才不想回去。
　　不干你的事，我怒极，转了身却已不见他，天上却在打雷，转过街角撞上拿伞的他，一下子有些怔。
　　快下雨了，不要淋湿了，他笑了，温柔的，关怀的，
　　天果然开始下雨，我只好躲进他的伞里，气也消了大半，看着他全然包容的笑，心里有些歉疚，总是我不对，总是生了韩诺的气就找他发泄，他也都不计较，你不用跟着我了，我今天不会去找她了，我转身欲走，他却还是跟着，不让我淋湿。
　　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不想让你去找孙卓，左右事情的发展才跟着你，但现在我是为了你才跟着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适合一个人独处，有人陪着你说话，总是会比较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温暖的笑，鼻子微微的发酸，如果韩诺对我有他一半，我又何苦在外游荡，心中早已没了气，只剩下哀伤，陪我喝一杯吧，我轻轻的笑，牵了他的手。

　　可到了酒吧才发现我来错了，坐在小桌上相谈甚欢的两人，俨然便是韩诺与孙卓，气不过的捉了老白的手，走到他面前。
　　阿精，他抬了头，眼里竟似带着歉意。
　　我知道你会在这里，就特别来这里告诉你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然后拉着老白，转身离开。
　　到了酒吧外，我几乎是立刻的放开他的手，走向车子。
　　你心情不好，他按住我的手，我来开。
　　我无语的坐在另一端，什么都不想说，他却还不死心，你真的很爱韩诺，他说，我却更加想哭了。

　　他对我应该是有感情的不是么，他会希望我开心，会在乎我的感受，会担心我的安危，会顾及我的想法，却从不肯对我露出他对孙卓展现的笑容，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其实你不一定非要去当铺，你可以像我一样，在外面租一间房子交几个朋友，过一种简单的生活，老白的话又响起在耳边，我真的，有一点动心，可下一刻，却看见当铺中的韩诺伸手抹去预约墙上的客人名字，脸上是淡淡的寂寞，我真的可以没有你么。
　　我的泪在一瞬间滴落，不管如何，他总是需要我的，只要他还要我，我就不会离开他。
　　我坐在房间中，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努力的收了脸上的笑，若无其事的喝着咖啡。
　　终于舍得回来了，他也若无其事的说。
　　我喜欢回来就回来，我挑了眉对他笑。
　　你今天是要回来，还是要接着住饭店。
　　我还没想好，我笑。
　　看起来你和白老师这几天玩得很开心，他转了身淡淡地说。
　　你不要误会，我有点急，我跟他才没有什么，是他自己送上门来让我耍，我才拿他来消气。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开心，我才发现我被他耍了，却只是更开心，你不问我这几天都和他说了什么吗，
　　他停住却没再说话。
　　他叫我离开八号当铺，找份正常的工作，过正常人的日子。
　　他又笑了，却仍是不说话。
　　那你不问我是怎么回答的么，我叫住他。
　　你不是回来了么，他说，再度得转身离开。
　　我也就笑了，为他语气中再明显不过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