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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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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江弋仰头。
所以哪怕心之所向,他做什么,要么打着棠唐的名义,要么所有人都兼顾,就怕给她添麻烦。
他都知道呀。
“也别丧气。”棠唐试图勾肩搭背,扑空后,他搓着手慢慢说:“弋哥,我相信你。”
“真的,总会有希望的,不是吗?”他说,“你看星星黯淡,但汇聚在一起,就特别明亮。”
“棠唐,你还是去写小说吧。”江弋低头笑了笑,“当厨子也不错。”
你看这突如其来的鸡汤。
“笑屁啊。”棠唐提起拳头,江弋却跑得飞快,如果说他的直男与无情拒绝有些残忍,那沈大小姐的占有欲,就是这些残忍的源头。
可这次不同,江弋头一次,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棠唐想:会不一样吧。
*
学校里的小卖部,或者说小超市,十点准时关门。
许悦兼职完,回到宿舍。
她们低年级住在六楼,这个点儿了,楼层还热热闹闹的。
许悦没什么好奇,反倒是宿舍里的小伙伴都跑出来看热闹。
路晓晓首当其冲,还朝许悦招手,一直叫她。
许悦只好过去。
走进一看,原来是那个女生,好像叫沈愿吧,在搬宿舍。
特别大的排场。
大概是一人一间,她看着有工人把上床下桌都搬走,然后拼装上新的木质大床,和其他一些家具。
灵水村里做木头生意的不少,许悦是懂些材质的,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又听旁边路晓晓说:沈愿连军训都不用参加。
她今晚这一出,就是将特权进行到底,这也很正常。
许悦并不感兴趣,她转身就想走,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
也说不上熟悉,因为记忆有些久远了,大概她六七岁的时候吧,见过一次母亲,是回来和父亲办离婚证。
女人的声音很坚决,说:“那个孩子,你爱要不要。”
许悦就是那个孩子,也是从那天起,她不会哭了。
很小的时候,许悦就很懂事,她特别聪明,比同龄的孩子明白更多,也痛苦更多。
最要命的是,她记性特别好。
这一点除了在学习上有用,在过往的事上,她也总是很清晰。
许悦握紧掌心,她回眸望去,那牵着沈愿走出来的妇人,虽然过了十年,依然保养的很好。
和奶奶家的相册里,那个女人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皱纹,也堆砌了几分贵气。
看来她做保姆,日子很好。
好到连雇主家的小姐,都与她那样亲近,好到……她看沈愿的样子,就跟看她自己的女儿一般。
许悦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她甩开路晓晓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一路狂奔到操场。
可她还是没有哭。
哪怕是嘴唇咬得发白,哪怕是汗水浸湿鬓发,她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不停的,一圈又一圈跑。
夜里星辰寥落,一中的操场挨着男生宿舍,棠唐出来晾衣服的时候,借着路灯和月光,眼尖正好看见了。
他盯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后,忙朝宿舍里面喊道:
“弋哥,快来!出人命了!”
“关我屁事?”江弋还在打排位,脾气也比平时急躁一些。
“不是,许悦疯了。”棠唐扔下晾衣杆,就要自己下去。
他进到宿舍,还没换衣服,就发现江弋从床上下来了。
少年踢上鞋,也没管手里还打着的游戏,直接挂机,问了棠唐人在哪后,甩开门,一下就跑了。
“我去,不愧是经常罚跑的男人。”棠唐合上下巴,也稍微放心了,说起来,许悦这个姑娘,他都无法想象她会这样。
这得是多伤心啊?
此刻,江弋心中也是这个想法,他一口气跑到操场,翻过防护栏,伸出手,拦在了满天大汗的少女身前。
她抬起眼睛,如小鹿一般惊慌失措,只一眼,少年的心忽然就疼了。
他想上前扶住她,许悦的身体却下意识往后缩,带着防备。
“别过来。”她嗓音微哑。
“我不过去。”江弋这样说,往后撤了撤,怕她急退摔倒。
“我没事。”许悦忍着肺部的剧痛,呼吸急促道:“你走吧。”
别管我,都别管我。
像那个女人一样,把她抛弃的干脆就好了呀。
许悦想,如果是这样,也无所谓吧。
可是,她还有个弟弟啊。
那个女人带走了弟弟,把她留给了嗜酒好赌的父亲,那样灰暗的童年,仅有奶奶所给予的温暖。
村里人都说,一对龙凤胎多好,是祖上的福荫,是吉兆,可是就连婴儿时期,许悦也是奶奶在照顾,不像她弟弟,有母乳喝。
明明都是小孩,为什么呀?
为什么,她对别人家的女儿,对那个沈小姐,也可以这么好,亲力亲为,就怕她睡不好。
但到了自己这里,除了回家办理离婚手续那次,许悦再没见过她一次,无数失眠的夜里,也没有母亲的柔声安慰。
有的,只是父亲的厌恶,还有他醉酒后的打骂。
许悦以为,她长大了,就一切都会好了,她甚至没想过再见那个女人,哪怕她悄悄设想过无数次重逢。
重逢的场景和画面也很丰富,但独独不是今天,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许悦喃喃道,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在江弋心里凿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他说你别怕,我在这里。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敢靠近,但也绝不会离开。
直到教导主任巡夜的手电筒扫过来,光线刺眼,少年下意识抬手,却是挡在了许悦的眼睛前面。
他整个人也挪动得飞快,将她严严实实挡在内侧,少年背对着那高度近视的教导主任,暗暗希望夜色的阴影,能够将许悦藏好。
“喂,你干什么呢?”教导主任晃了晃手电,严肃的提醒:“这位同学,都12点了呀。”
“我知道呀。”江弋保持着这个姿势,只微微侧头,回应说:“老师你回去睡吧,明天我请家长去跟您负荆请罪。”
“呦,我还是第一次见主动要请家长的。”教导主任笑了起来,笑声有些讽刺:“你家长谁啊?我也不是说见就见吧。”
夜风浓重,江弋清了清嗓音,散漫的说:“家父江遇景,家母徐明玉。”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家世显赫,江弋还没想过炫耀,但第一次这样试试,感觉还挺牛逼的。
果然,教导主任的表情难以形容,愣那半天,憋出了句:“那同学早点回去吧,老师先走了。”
“也不用请家长了嗷。”
“好的,老师。”江弋没想过那对夫妇的震慑力这么强,他说出来,教导主任甚至都没有辨一辨真假。
大概他也怕吧。
万一是真的,就很难受了。
加上江弋又这样理直气壮,根本不怕摊上事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教导主任认识他们六班的女班主任,没少听说江弋的“丰功伟绩”。
这样想想,他干出啥来,都不稀奇。
教导主任收起灯,走了。
少年的心绪稍微放松,隔得这样近,他甚至能闻见许悦身上的气息,没有汗味,只有衣服的香。
听到教导主任的脚步声渐远,少女才起身推开他,用足了力气。
“江弋,你别来招惹我成吗?”
市长的公子,家财万贯,哪是她这种人可以高攀上的。
少年一时无话,许悦轻笑出声:“还是你觉得,我是你招惹的人里面,最不识好歹的那个?”
她说完,转过身去。
“不是这样。”江弋撑着地面站起来,看着女孩子的背影说:
“许悦,你就往前走。”
你走你的,我守护我的。
谁也别耽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