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也会有星》青衫书生

8、chapter8

　　军训七天过的很快。

　　结束的时候，学生们都如愿以偿，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路晓晓穿着小碎花裙子，蹬着小皮鞋在寝室照镜子，其他两位室友在学着化妆。

　　只有许悦，不知去向。

　　路晓晓再看见她的时候，是在小卖部的收银台。

　　少女还穿着蓝白色校服，洗的很干净，有淡淡的香味。
　　她扎着最简单的马尾，五官优越，气质出众，连超市里的灯光都对她偏爱。

　　路晓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忽然就不想和许悦靠近。

　　谁也不想做陪衬的绿叶。

　　如果不是她家境贫寒，路晓晓根本不会和她做朋友。

　　如果不是父亲的叮嘱……

　　路晓晓想着路修鸣的话，忍下不悦，上前和她打招呼。

　　她问许悦：“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路老师帮忙的。”许悦淡声说，有一次在食堂吃饭，她碰见了路老师，他当时没说什么。

　　事后她去办公室批改作业的时候，路老师结了一周的兼职工资，还问她课间有没有空。

　　课间的话，学生们都喜欢去小卖部的超市，人流量大，忙不过来。

　　路老师和店老板相识，所以介绍许悦过来，勤工俭学。

　　“我就说嘛，我爸他人很好的。”路晓晓挽着少女的胳膊。

　　“嗯。”许悦仍旧不着痕迹的躲开，却难得话多：“路老师很好。”

　　真的很好。

　　该怎么说呢。

　　贫穷这东西，会摧毁少年人所有的骄傲，哪怕装作毫不在意，也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她的脊梁骨。

　　许悦不是装清高，只是从小的成长经历让她热络不起来。

　　但别人的好，哪怕一点点，她都会铭记于心，会努力去偿还。

　　许悦结完账后，拿起舍不得吃的半熟芝士，递给路晓晓，说：“给你的。”

　　“别总不吃晚饭。”

　　少女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路晓晓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木头美人，竟然还知道她喜欢吃葡萄味的半熟芝士。

　　她接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反正，她爸都那样帮许悦了，路晓晓想，她也不用客气。

　　＊

　　晚风轻拂。

　　玉兰花香气最浓郁的时候，校园里铃声准时响起。

　　临城一中建校已久，但环境和设施却一直是最好的，教学楼下有大片竹林，竹林前方是小花园，假山流水，喷泉声音清越。

　　许悦匆忙赶去教室的时候，正好路过这里。

　　她靠近时，隐隐约约听见有女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弋哥哥，你先别走。”那少女扯着少年的衣袖，眼睛微红。

　　许悦望过去，少年的背影很熟悉，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清寒又冷漠，或许是因为认识，他才没有直接甩开手。

　　“沈愿，”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澈，比泉水还要动听，“我说了，我跟你没关系。”

　　“我不喜欢你，放手。”

　　江弋再次强调，他理了理衬衫袖口的褶皱，对压抑着哭声的女孩子说：“沈愿，沈家大小姐，你行行好，换个人喜欢。”

　　“可我们是命中注定呀。”少女扬起脸，漂亮又精致，她将颊边微卷的发捋在耳后，高傲道：“江弋，江爷爷说了，我会是你唯一的妻子。”

　　“你必须，也只能喜欢我。”

　　许悦微愣，再看那叫沈愿的女孩子，脸上哪有哭的痕迹。

　　这大概就是——

　　我哭了，我装的。

　　她实在觉得无聊，转身踏上台阶，往教室赶去。

　　真是有病，关我什么事。

　　许悦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整理好课本，抱在怀里，和路晓晓打过招呼后，就去办公室了。

　　然后她看见，刚刚“苦情剧”里的男主角已经坐在对面，一如既往的打游戏。

　　许悦只当没看见，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直到习题上方伸过来一只漂亮的手。

　　她抬头，江弋拎着一盒牛奶。

　　“我不要。”她冷冷的。

　　“可是都有呀。”少年抬了抬眉，在座每位老师的办公桌上，都有他给的一盒牛奶。

　　路修鸣甚至已经喝上了，还美滋滋的。

　　许悦这才觉得自己反应稍大，她接过来，小声说了谢谢。

　　江弋扬了扬下巴，“不客气。”

　　他坐回去，掏出悠悠球，手指转的飞快，内心慌的一批。

　　他猜测，应该是看见了吧，在小花园的时候，他隐约觉得是有人，只是光线晦暗，没有确认。

　　再看许悦的反应……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江弋觉得自己一向洁身自好，没有比他更懂男女之间分寸感的，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沈愿，他没办法彻底撕破脸。

　　他要是直接甩开她，不用等明天，今晚他爷爷就会打电话来教育他。

　　从小到大，沈愿最爱告状。

　　装哭也是一把好手。

　　所以到了爷爷那，就好像他江弋，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他只是不喜欢她，这也有错吗？

　　万恶的娃娃亲。

　　江弋猛地收回悠悠球，连喝奶都不香了，他就是有病，有病才会提一箱奶到办公室来，只为了不被那一个人拒绝。

　　就真的，离谱。

　　他要不提那一箱奶，沈愿能堵得住他？

　　气死了，害得他都不敢放开跑。

　　真是，气死了。

　　江弋捋起袖子，用小号跑去打青铜局，无情虐菜后，少年发现……完了，他好像没那么气了。

　　对江弋这样的资深玩家来说，没有什么是一把王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把。

　　＊

　　时钟滴答滴答的转动。

　　离开办公室前，路老师给许悦布置了一个任务，说下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让她作为新生代表演讲。

　　不知道为什么，江弋听都不想听，结果路修鸣还调侃他。

　　“至于我们小江嘛，只要往那一站，悠悠球一耍，绝对圈粉。”

　　“路老师，你别净整这些没用的。”少年伸手把黑色棒球帽一戴，拎着空了的奶箱就往外走。

　　走廊上，好兄弟棠唐在灯光下等他，一看就说：“你生气了。”

　　“我没有。”江弋瞄着垃圾桶，稳稳地将奶箱砸了进去，他眉眼一松，唇角弧度勾起：“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那我哪知道。”棠唐摊手。

　　他想了想，说：“沈大小姐来找我了，还问你身边有没有别的女生。”

　　江弋皱眉，神情冷了下来。

　　棠唐摇头：“她也真是的，简直千里追夫啊，本来不是要出国读高中的吗？”

　　“我巴不得她出国。”江弋说话一向不好听，顾自道：“说什么命中注定？我看就是孽缘。”

　　“是娃娃亲。”棠唐纠正，合理的来说：“她是你未婚妻。”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少年的眸往下压了压，有些不耐烦。

　　“那我说说许悦吧。”棠唐笑得贼兮兮的，他拿出手机，给江弋看临城一中的贴吧。

　　置顶的是校花校草评选楼。

　　“弋哥，你可是榜上有名啊。”棠唐与有荣焉，翻给他看：“喏，票数第一名。”

　　那上面的照片，大概是偷拍，好巧不巧，是江大爷在树下玩悠悠球的盛景。

　　“就这？”少年冷冷勾了勾唇角，目光却落到了旁边女孩子的脸上。

　　大概也是偷拍，稍显模糊的照片，捕捉到了许悦弯唇浅笑。

　　看背景是报到的那天，她一笑，仿佛明媚了整个校园，将身后拥挤的人潮都压了下去。

　　女孩子身上有种让人安静的力量，你看着她，心都会觉得安定。

　　江弋心情稍缓，再往旁边看去，不行，他又心梗了。

　　在许悦的照片旁边，是张精修。

　　沈愿的精修。

　　江弋伸手扶额，他看不了这个，“棠唐，你拿远点。”

　　“哈哈哈。”棠唐快笑死了，他把手机揣回兜，安慰道：“沈小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看，她就比许悦差几票呢。”

　　江弋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懂。”

　　在他这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就好像喜欢与不喜欢，只差一个字，却截然不同。

　　“是啊。”棠唐点头，“我不懂，但我知道，家族的安排，不需要我懂不懂。”

　　他们这种人，看着什么都有了，却连谈喜欢，都显得有些奢侈。

　　“弋哥，是你不懂。”

　　走在路上，棠唐抬头去看月亮，很渺茫的光，清清冷冷挂在天上，遥不可及。

　　棠唐的心情变得很复杂，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

　　“弋哥，如果你喜欢许悦，就离她远一些吧，是为她好。”

　　棠唐轻声说着，今天沈愿来势汹汹，她那样的性子，是容不下江弋喜欢别人的。

　　更别说，这次校花评选中，那姑娘压了她一头。

　　沈家的小姐，从来高高在上，是受不了这种屈辱的。

　　从来，女生最知道对付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