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y江疑

1、久别重逢

　　在我们分开的时候，月老可能打了个盹儿，忘了把缠在我们彼此身上的红线剪断，以至于它越缠越紧，纠缠不清，所以，我们又遇见了。
　　毕竟，三年太短，以至于我还没法忘记你，时间的洪流再汹涌，也没能冲走我脑子里关于你的任何记忆。
　　因为忘不掉，所以放不下。
　　……
　　再次见到你之前，我很少会想起你，只有偶尔醉酒的深夜依旧会记起曾经在一起的快乐和伤痛。我不曾想过，分开三年后有一日会在这里遇见，即使我在梦里练习了千百遍，还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看到熟悉的你。
　　在X市工作了一年后第一次一个人出去吃饭，穿着拖鞋，披着长长的毛衣，已经是四月的天，带着衣服上的帽子还是会觉得有点冷，我裹紧衣服穿过车来车往的街道，想去对面的拉面馆买饭。路只走了一半，一辆黑色的宝马很快向我开过来，我下意识的拿手挡住眼睛，楞在原地，那辆车直直地冲过来停在我面前。
　　“你没事吧。”
　　车上的人已经在我眼前了，我拿开手，帽子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他穿白衬衣的前胸，我呆在那里，心里想着：身材挺好，穿白衬衣也这么好看。
　　“姑娘，你没事吧。”他摇摇我的肩膀。
　　我抬头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李昊晨！”
　　“田雨蓝！”
　　我惊讶的看着这个眼前的男人，他也惊讶的看着我，这算不算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反应过来的下一秒，我逃命似的跑到街对面，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头也不回地钻进那家拉面馆。
　　“一碗炸酱面，带走。”我喘着气，边摘帽子边对服务员说着，回头看对面，人已经不在了，松了口气，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看着窗外来往的车辆兀自发呆，不知道想了什么就被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你的面好了。”她把面递给我，掏了钱给她，走出饭馆四下张望了会儿，才重新带了帽子跑到对面。
　　提着饭慢慢悠悠的往公寓走，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喝酒，又折回去在小卖部拿了两瓶啤酒、三个鸡爪子。
　　“总共九块五。”老板娘说着就往袋子里装了。
　　我掏着口袋，总共就掏出了五块，才想起下来的时候就拿了十五块钱。
　　“那鸡爪子不要了吧，只有五块了。”
　　“你再下来的时候拿给我就行了，拿着吧。”老板娘太善解人意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明天拿给你，谢谢你啊，老板娘。”
　　我提着袋子刚要转身，就听见一个极度轻蔑的声音。
　　“她的钱，我开吧。”
　　我抬头，又是那张脸，我极其不自在的朝旁边挪了挪，刚要张口，就看见他拿着一张十块给了老板娘。
　　“不…用了，我明天……。”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拽出了小卖部。
　　他拉着我出来，在小区的路灯底下站着，一句话也不说，手也不放开我的胳膊，过了好一会儿，我实在受不了了，弱弱地问：“能不能先放开我啊。”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他撒开我的胳膊。
　　“要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了啊。”我小心翼翼地指着公寓门。
　　他一巴掌把我的手拍下去，我疼得咧嘴，“你干嘛？”
　　他冷冷地说：“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在这儿吗？”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皱着眉头瞪他，“不想知道。”继续把头偏到一边。
　　他抬手拉掉我的帽子，居高而下的看我，“三年不见，你本事越来越大了哈。”
　　我不想再说啥，拉了拉被扯斜的毛衣，转头就走。他也不拉我，跟着我进了公寓楼，我不敢抬头看他，把帽子继续扣在头上，摁了电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电梯到了，我如释重负，我以为他不会再跟着了，没想到的是他也跟着进来了，我更加不知所措，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本事就把这电梯看穿。”他戏谑的声音让我更加紧张。
　　我依旧不言不语，盯着脚看，祈祷电梯快点停。
　　“叮铃！”
　　终于到了，我急匆匆出了电梯，他还是跟着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转过头去，低着头说：“我到了。”
　　他不痛不痒地再次摘了我的帽子，“那又怎样？”
　　我郁结的思考了一会儿，“那我进去了。”
　　转身开了门，还没来及拔出钥匙门就被推开了，他径直走进去打开灯，像是在他家一样自然地坐在我床上。我急忙走进去，看着他，他打量着屋子，也不看我，“放心，我待会就走。”
　　“那就你坐着吧。”我也坐在床的另一边。
　　“面再不吃就坨了。”他斜眼看着我手里的面。
　　我摇摇头，“没事，你走了我再吃。”
　　他看了我一会，冷着声音，“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
　　他站起来很快拉开门走了，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我才舒了一口气，过去把门锁好，坐在饭桌前看着已经冰了的面，也没有胃口再吃了。
　　把面放进冰箱，提着啤酒和鸡爪躺在床上，心里乱成了一团，转过头看到窗子外面灯光明亮的高楼，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去了南方啊，明明说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啊，现在又出现是为什么？
　　坐起来打开啤酒，手心里的汗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再见到你还是那么紧张。
　　靠在床边，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啤酒一口接一口的灌进嘴里，我以为这三年来，我应该已经习惯了，但是流进嗓子的那一瞬间，舌头还是受不了刺激，皱着眉头咽下去才觉得舒服一点。
　　为什么还要再遇见，当初明明说了再也不见。为什么要在我已经快忘记了的时候又来让我想起那些我不想记得的事情。我没办法让自己再平静，你来的太突然，我还没有准备好，准备好再回忆起曾经的美好与不美好。我一直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努力不去想起过去的任何只言片语，可是现在，记忆像是洪水猛兽，被突破的缺口瞬间就被湮没。心痛，是唯一的感受，因为曾经的美好。
　　酒量本就不好，两瓶啤酒下肚，头已经晕得不行了，迷迷糊糊的睡着，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我还在大二，还是刚刚遇到李昊晨的那天……

　　L市的九月，秋天的气息已经很明显，校园里的银杏叶变得金黄。因为是周六，校园里到了一两点还有很多同学在草坪上坐着聊天，宿舍的姑娘们都想睡觉休息，只有我和马瑛游荡在银杏树下感慨大自然的美丽。
　　看着周围约会的情侣，马瑛有点羡慕，“要是能偶遇一个帅哥就好了。”
　　我笑着跟她拉开距离，“别说我认识你，色女。”
　　她追着打我，“你就装吧，哪次在大街上不是你在数帅哥，幸亏我们这周围帅哥少，不然你还能睡在马路上了，现在还有脸笑话我了啊。”
　　“那我也没你色。”边跑边转过头和她吵。
　　从宿舍楼前的大片草地上，我们一直追逐到学校的花园里，看到很多看书的学生，我才停下脚步跟她说话，“不闹了，人家孩子都看书呢。”
　　她也停下来，放低了声音，“好认真的娃娃们啊。”她指着被爬山虎覆盖了的小亭子，“我们去那吧，好像没人。”边说边往里面走。
　　我跟过去，里面确实没人，坐在石栏上，“你快坐这来，透过这些叶子看那边的天，好蓝啊。”我感慨着指给她看，火红的爬山虎叶子，蓝的一丝不苟的天空，果然是一副美景。
　　我们就这样坐着，用手撑着石栏，抬头看着天空，微风不时吹起头发，遮住眼睛。终于看厌了，转头看向两边，不经意间大量到放在亭子入口处石栏上的书，“瑛子，那边有书，可能有人刚在这看书。”
　　我站起来，过去看那些书，“这孩子估计是法学院的，这还是刑法书。”我弯着腰，手背在背后，“这孩子有前途，周末还这么认真。”
　　“就你和我没前途。”瑛子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走吧，别打扰人家看书。”
　　“人没在啊。”我晃晃悠悠的跟在她后面，“是不是看见咱俩在这儿，不好意思进来了啊，说不定是帅哥呢。”
　　“拉倒吧，帅哥没那么认真。”她还是依旧打击我。
　　不过我也很认同，“说的也对，帅哥都和美女约会去了。”
　　出了亭子，我们慢悠悠地走到对面的长凳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突然就瞌睡了，“瑛子，我瞌睡了，咱回去吧。”
　　“出息点行不。”她摇着我的胳膊，“再坐会，哎哎哎，你看那边那个。”她指着刚出来亭子，“你看那个男的在那片叶子后面。”
　　“啊，刚在那的还是一直就在。”我惊讶的问她。
　　她摇着头一直看着那男的，“不知道，不过长得还可以。”又点点头。
　　我瞅着那男的，“你要看还是要走，我瞌睡的不行了。”
　　“那走吧。”瑛子极不情愿的跟我回宿舍。

　　过了大概两周的时候，周五，因为有作业需要查点资料，下午睡醒大概三点多的时候就去了图书馆。
　　本来打算找到要找的书就回去，结果看见小说区的小说又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站在书架前扫描着自己感兴趣的书，一层层扫过去，终于，在最高层看到一本三毛的《雨季不再来》。书架虽然只有六层，不算很高，但是无奈我个子小，踮着脚尖试了几次都没取下来，四周瞅了几眼，看着没人，踩在第一层上终于够到了。
　　拿到小说就打算要走，走到刷卡的地方，才猛地想起该借的书都还没借，又折回去。结果，在刚刚取小说的地方，一个男生正在擦我刚刚脚踩了的书架上的土，我尴尬的转过去，刚刚怎么就忘了擦土了呢？
　　当我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被叫住，“哎，同学，下次够不着了再踩上土记得自己擦了。”
　　我讪讪的转过身，不好意思的看着那个男生，却只能看到他的肩膀。我只能低着头，像犯错的小孩一样，“不好意思哈，下次不会了。”
　　我看着他的黑色帆布鞋，他貌似不打算走，下一秒，他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你不打算走么。”
　　“啊，我忘了本书，再找找，呵呵，你先走吧。”我后退着抬头看他，手指着身后的书架。莫名觉得这人眼熟。
　　“孩子挺认真的啊。”他冷笑着说，“那你慢慢找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了。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很庆幸他是个学生，不是老师，不然我就惨大发了。
　　找到书，我已经忘了前一刻的不愉快，心平气和的拿着书出去，思考着晚上吃什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