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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就好像偷偷摸摸做见不得光的事。奥利维亚感觉处在一个柔软得窒息的地方,浑身动弹不得,想叫也叫不出声。

      这是在哪?

      “乱葬岗里能有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上响起。他很显然刻意压低了声音。

      奥利维亚感觉身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耳膜里满是怪异的声响。她猛的坐起来,只听见身旁一声惊爆的大叫,两人人影不要命的转身狂奔。

      她也被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腐土,浑浑噩噩的盯着天上的夜月。

      她出来了!她真的出来了!

      手还是自己的手!衣服还是自己的斗篷!她甚至和死前没有一丝变化,就是脏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这是一棵枯树下的坟堆,山丘上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土包,相必她是被人扔进了乱葬岗。刚刚可能是有盗墓贼光顾这片坟地,只可惜碰上了她这个刚从地狱回来的人。

      她环顾四周,再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只有她,没有朱利安。

      奥利维亚就呆呆的坐在哪儿,风吹拂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清清凉凉,有些不真实。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朱利安最后交给她的东西,一点点松开僵硬的手指,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磨损严重的勋章,已经很难从中看出家族或者团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曾经金花雀王朝的一点颜色还保留在缝隙里,要不然连年代都彻底模糊了。

      翻到背面依稀刻着一个名字,但早已迷糊不清。她有些说不出的泄气。朱利安最后似乎要说什么,但完全没有来得及开口两人就——如果不是自己拖了后腿,朱利安是不是可以离开?或者说离开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朱利安?

      她紧紧攥着勋章,不想再多想。

      奥利维亚颤巍巍的站起来,扶着枯树慢慢的舒展僵硬的身子。她现在急需找一处水源清理一下,在乱葬岗里埋了这么久,即使她曾经生活在下水道的那会儿也没有这么糟糕。

      走了大概一公里,真的在一处低洼的湿地找到了一个池塘,周围灌木环绕,看来可能是方圆几公里唯一的水源。

      冷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刘海滴落在她的睫毛,引得她微微颤抖。

      长袍斗篷之下是一具界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身体,高挑瘦削,诡异的红色纹路遍布惨白的身体,格外渗人。

      从出生起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布满全身,这是她一直不脱衣服的原因,即使以前在阿伦身边也从来不会暴露一丁点。然而现在,这些诡异的符文线条就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在幽深的池水里泛着浅浅的猩色的光,染红了整整一池水。

      她感觉到岸边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窣作响,幽幽的吐息与阴郁的视线。她努力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心魔,是她多少年了都摆脱不了的心魔。

      就在这时她突然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活人的气息——

      “谁!”

      “不是!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连滚带爬从草丛里钻出来,他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慌忙用手指遮住眼睛。

      奥利维亚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灼灼的发着骇人的光芒。

      “一个逃兵。”她看着他脖子上露出半截铭牌笃定道。

      “不、不是!我不是逃兵!”男孩被她吓着了连连后退,慌乱中却被灌木的根系搬到了。

      奥利维亚突然从水中消散,下一秒披上斗篷瞬间凝聚到岸上,她居高临下,垫着脚悄无声息的靠近,仿佛地狱一丝来自地狱的游魂。

      “冷静!冷静!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纯粹路过!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般大喊大叫。

      “那你道是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男孩只好老实交代他是这一片的原住民,想来打水的时候却不巧遇上了奥利维亚。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奥利维亚偶然了解到竟然已经是四年之后了,她一共经过了四层地狱,竟然已经整整过了四年?那时的金花雀王朝一息尚存,现在已经是一群穷寇了。

      她现在所在的不是北界,而是临近北界的乱葬岗,不少反对势力躲进了深山老林,因而政府派兵围剿。但由于地势崎岖,很多搜查的军人都活生生失踪在了这片森林之中,不知死活。

      传说中森林深处是精怪的巢穴,遍布诡异的陷阱,而由于土地和交通的原因一直人烟稀少,自从战事开始这里更是沦为半个坟场。也难怪尸体会被丢在这里了。

      “他们要去找‘那座城’。”男孩小心翼翼的道。

      “哪……”奥利维亚突然想起确实有那么一座城,没人敢提及它的名字,

      “不会是……”

      “嘘!”男孩吓了一大跳,“别说出来啊!你不想活了?”

      “为什么要去那里?那不是民间传说故事吗?类似于牙仙那样的东西,那些贵族还真信?”

      “他们有个线人”男孩压低了声音,“他得到了一纸神谕,你也知道北方佬一直都是异教徒,他们嘴里念着阿门,手里捧着圣经,脖子上戴着十字架——但每一个人真信,他们宁可相信那些更玄乎的东西,但最要命的是那些东西还真他妈邪门!”

      “所以你逃出来了?”奥利维亚道:“小子,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军人的逃兵,”

      “我不是逃兵,真不是,真的。”

      奥利维亚不和他废话,她掏出勋章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看着以前还挺值钱的。”男孩结果这枚小小的勋章在手里细细把玩,眼里露出了一丝光。

      “我知道,是镀金的。”奥利维亚收回勋章藏进斗篷里。

      “没见过这样东西,但我知道懂这些东西的人。”他愉快的说。

      两个人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小道慢慢向山丘上走,大约走了一会儿,一栋简易破落的二层小楼就映入眼帘。

      一个人正站在床边看着阴云之间时隐时现的星子,他的身影掺杂了略微沧桑落寞的味道。

      奥利维亚抬眼撇到了他,但仅仅只有一眼,一切都变了——她死死盯着他,赤金瞳灼灼,甚至感觉眼皮上的血管都在跳动。

      是阿伦!那个人是阿伦!

      奥利维亚大脑里一片空白,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冲上去把他一拳撂倒了!对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但把他干趴下跟小时候一样容易。

      阿伦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当啷”一声从他腰畔的锁扣里掉了下来,他仰躺在地上,看着揪着他衣领的奥利维亚,表情里,眼睛里,都是冷漠。亦如在角斗场上的那一天。

      她的手掐上阿伦的脖子,她极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真的掐死他。

      “为什么……”奥利维亚的声音噎在嗓子里,“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我……”

      留给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他至始至终看着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却无话可说。

      狡辩也好,不承认也好,怎样她都猜想过,阿伦一定是失手了,他没有打过架,他不知道分寸,他不是故意的——但现实只有沉默。

      他什么也不解释。

      奥利维亚的眼眶通红,

      脸侧向一边。

      “噔噔蹬”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灰皮袄的男人提着箱子快步跑上楼看见一室狼藉表情有些复杂。。

      “呦呵!有女人啊?哪弄来的婊(子)?”他把箱子往桌上一摔,翘起二郎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你把嘴放干净。”奥利维亚恶狠狠的瞪着他。

      “够辣!”

      瞬间沙化闪到他背后,一脚提在他腿弯处,揪着他的脑袋“碰”的一声撞在桌沿上,竟比他刚刚扔箱子还要响一倍。

      “我说:你把嘴放干净。”

      “兰开斯特!你他妈——”男人恶狠狠瞪向阿伦,但话音未落又是一击,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兰开斯特?阿伦.兰开斯特?”奥利维亚抬头冲阿伦咬牙切齿的笑,“变成贵族了?上流社会好玩吗?”

      “跟他没有关系,放他走。”阿伦站起来整理自己黑色的长衫,即使是面对暴走行凶的奥利维亚他也从来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你难道要我一辈子留在那个贫民窟吗?”他的质问竟然无比平静:“每天做什么?卖药?”

      “你考虑过我的想法吗?我的亲生父母兄弟在我一个接着一个死在我面前,你却叫我待在那个地方卖一辈子药?”

      “我那时恨不得你去死。”他说:“所有妨碍我的人,一个两个,不管是谁都要死。”

      奥利维亚僵在原地,她根本想不到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平静的说出无比怨毒的话,就好像不是自己的嘴,就好像自己说出的话不用负责——而那竟然就是阿伦。

      “你……就没有一丝后悔过吗。”奥利维亚紧紧闭着湿热的眼睛,“如果我在四年前真的死了,死得尸骨无存,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再也不会,你就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吗。”

      阿伦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

      奥利维亚丢下满脸鼻血的男人转身就走,她在背对着他的时候抹了一下脸颊,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掐住阿伦——

      “那你把你欠我的命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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