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19、十九—

　　“打断一下。”奥利维亚道：“那这么说你是看到我精神崩溃了？并且还是我们出去之后？我想问我们到底是怎么出去的？还有既然出去了为什么我会崩溃？要是真能从这鬼地方出去的话我肯定都要喜极而泣了！而且从我看到的景象来讲我们根本出不去的，我以前听说过‘地狱无门’的假说，搞不好地狱真的没‘门’呢。”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朱利安不满的嚷嚷，“还有你能不能把你的问题整理一下再张嘴？你说这么多话能不能先用脑子过滤一下？”

　　奥利维亚刚要回怼，站在高处的尤塔突然指着朱利安：“你看到离开了？”朱利安一愣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尤塔指向奥利维亚：“你看见的是没出去？”

　　“是。”奥利维亚答到：“那在这里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们现在会不会也处在另一场幻觉里——”

　　话音未落朱利安石子打在了她的胳膊上。

　　“你干嘛！”奥利维亚思路被瞬间打断。

　　“感觉像真的。”朱利安一本正经的搓着下巴对她眨眨眼。

　　“地狱本身就是用来困住我们这些无形的东西的盒子，那你们告诉我在这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们早就死了，这里或许只是你们回光返照前的最后一梦，你在梦里去了哪？看到了什么东西？幻境和寓言完全是两回事，如果你们长期处在幻境里，或者认为自己处在幻境里——那么再恭喜你们，你们已经掉坑了。”

　　话音未落一粒小石子飞速穿过尤塔的身体，砸在他复古的长袍一角，只见那棕红色的羊毛袍子上惊起一圈微小的光影涟漪。

　　“你不是实体？”朱利安盯着他道。

　　谁知石子急转直下一个弯拐回来，尤塔微微一笑一把握住道：“你认为呢？”

　　“你最好别撒谎，你还小可千万别学坏喽。”

　　奥利维亚心里升起一丝防备，她虽然不屑于朱利安的幼稚行为，但他确实在测试一件很必要的事情。

　　“这里绝对有问题。”朱利安压低声音对奥利维亚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作怪，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劲。”

　　“那个铃铛还在你那儿吗？”奥利维亚小声问。

　　两人对视一眼。

　　“一直都在。”朱利安道。

　　尤塔靠在笼边一直在冲他们微笑。奥利维亚想从那张天真烂漫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还是放弃了。

　　“那真的谢谢你啊。”她最终再次道谢。

　　“百无聊赖罢了。”尤塔指着前方：“刚刚忘了告诉你们，从那边的第十扇门出去可以抄近路，祝你好运。”

　　尤塔为什么要帮他们？仅仅是因为无聊吗？即使他看上去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实际年龄绝对是不可计数的。试想一个在地狱里存在了这么久的东西，久到成了精，这样的东西真的可以相信吗？

　　但现在别无他法。

　　如果走过炼狱山，那就到达了净界，那是古诗文里圣者升天的路线，但如果去人间的话又该往哪里走？没有人知道。

　　墙壁变成了万花筒一般的镜面，每一个棱角倒影这一男一女，朱利安调笑说有千军万马什么也不用怕了，但奥利维亚心里还是感觉这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门在镜子里。

　　“你知道镜子恶魔吗？”朱利安突然问：“就是小时候我们都知道的那个故事。”

　　“不知道。”奥利维亚坦白说，她以前是连圣经里关于魔鬼的部分都不敢看的，所以儿时没人给她讲这些，说实在的这些讲给小孩子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美化过的，为了正义永远战胜邪恶掩饰了许多残酷的东西。但后来她才了解到，那些真正可怕的东西即使是故事里的英雄儿女都无能为力的。

　　“你不知道真是——好吧，就是从前有个超辣的公主，你懂的，就是美得天天照镜子也看不够，她有十二个疯狂的追求者，一个比一个硬气，从世界各地找来了稀奇古怪、啊不对，是珍奇稀有的镜子，每一面都举世无双，最后一个追求者是一个穷小子，他没钱买镜子，那可怎么办？你知道吗？”

　　“不知道。”奥利维亚道。

　　“他为了送公主一面能胜过给所有人的宝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把自己熔进了镜子里！所以其他的镜子都是死物，但他却造出了一面通灵的骨头镜子，这面镜子把那女人映衬得更辣了，她根本没办法离开它了，但你知道最猥琐的是什么吗？是这个穷光蛋的鬼魂一直留在镜子里看她！她做什么他都知道——”

　　“打住！你继续下去我真怕你说出什么猥琐的东西。”奥利维亚及时叫停。

　　“你觉得有没有人看着我们？”

　　“从镜子里？看我们做什么？”

　　朱利安耸耸肩猥琐的笑了笑。

　　“我以为你既然是魔物——”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奥利维亚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骑士退休了都是你这德行吗？那看来这个行业还真是不行。”

　　“无耻的是我而已，又不是所有的王朝骑士。”

　　面前黑洞洞的大门敞开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镜子，仿佛一层薄膜一样包裹住两人，一切化为虚无，连脚步声都随之隐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广茫的虚无之中，前方还有一扇门。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往前走，谁知走过之后仍是虚无的黑夜，遥遥的远方若隐若现的浮出另一扇门。

　　一共十扇。当打开第十扇门时，一切都变了——

　　踏在，面前真的是幻境里一摸一样的巨大的石门，就像一座雄伟巍峨的山峦一样的石碑屹立在平坦的大地之上，向上一直延伸到火海之中望不到边际。

　　而最重要的是，就如她在幻觉里看到的那样——门上根本没有一丝缝隙。就仿佛是浑然天成的巨石，堵塞了一切生路。真正的地狱无门，经过了两次还是让人本能的感到彷徨与无望。

　　朱利安默默无言的站在她身后，他在想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以至于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

　　她突然想起了幻觉里尤塔对她说的话：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不是很了解莉莉丝这个神话人物，圣人以诺或许真的存在，但莉莉丝就太玄幻了。那是要追溯到亚当时代的人物，她是传说中撒旦的情人，而“魔女”一词最早也是出自神话里莉莉丝和她的女儿们。

　　如果她现在真的承袭莉莉丝的身份，那理论上来说她确实可以随意的出入地狱。尤塔有句话说对了，恶鬼尚可以逃出地狱，她为什么不行？

　　被一个东西搁到了。一摸腰间，发现自己的袍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一把匕首。

　　因为以前的一些经历，她从来都离不开这件从萨拉法那里骗来的魔行斗篷，也没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什么东西放到她的袍子里。

　　身边只有朱利安，但他绝不可能不被发现悄无声息的把手伸过来。只有尤塔可以做到。而尤塔的建议已经很明显了。

　　祭血。通过特殊的法阵或者血统，地狱或许无门，但邪恶的东西依然可以从地下钻出来逃往人间，这道门名为“恶道之门”，是已知连接地狱与人间的唯一通道。在北界的时候她有幸看到魅魔开启了“恶道之门”招来地火，而有能力穿越或者熄灭地火的人才可以真正穿过恶道之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对朱利安道。

　　举起匕首刨开心口，黑幽幽棉絮一般的东西从里面露出来。奥利维亚活着的时候的心脏早就被取走了，但时至今日依旧鲜活的跳动在某个人的胸膛里，所以只要一方不死，同源之血就可以回流。

　　朱利安沉默的看着她，若有所思。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黑絮中缓缓留下来，在雪亮的刀锋上，奥利维亚猛的拔出匕首插进石门之中。片刻死寂之后，大地上的石子微微震颤——只见大门上浮现一句古拉丁语——地狱无门

　　门竟然真的打开了！不是门，而是一条明亮的隧道，与地狱的色调格格不入清透的光线照在她脸上——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点想要落泪。

　　就在这时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奥利维亚低下头突然看见自己拿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那一瞬间熟悉的恐惧压抑在心头，连空气都凝固了，紧紧扼住她的咽喉！

　　她知道那是什么！奥利维亚怔怔的目视前方，光明在前，黑暗在背，她的身体却僵住了——这一刻她甚至不敢回头！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来自恶鬼的凝视。

　　朱利安发觉不对一个翻身把她拖出来，拉着她就跑。奥利维亚的脚都软了，身子一瘫跪倒在地。

　　“起来！起来！起来！”朱利安一把揪着胳膊托起她大吼。

　　她战栗着连滚带爬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人不要命的往前跑。

　　奥利维亚不敢回头！她听见身后尖叫咒骂、听见拥挤的恶道之门瞬间分崩离析，她根本不敢回头！脚下的地面发出咔嚓咯吱的破碎声——石逢里是那是万丈苍穹

　　“你帮我一件事！”朱利安突然说。

　　“出去说！”

　　“你干什么！”

　　一把推开奥利维亚，往地上死死一推奥利维亚倒在一堆碎石之中

　　“把这个给——”

　　他话音未落瞬间反向坠向天空，消失在高空的云雾缭绕之中！

　　奥利维亚还大张这嘴没来得及喊出来——身体一沉从万丈高空掉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