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17、十七—

　　“说那么多做什么？就一句话，你来或者不来。”朱利安道，“我们时间有限，没法陪你老人家扯皮，或者你有什么愿望也好建议也好，都可以现在提出来。”

　　“你们出不去的。”尤塔甜甜的笑，“如果她还是圣人那好办，但可惜现在不过是个魔物。”

　　“那你还真是不争气。”朱利安对奥利维亚讥讽一笑，“不过都到这里来了怎么也得出去，不出去都对不起遭的那些罪啊？你说是不是？”

　　两人抛下尤塔继续沿着大厅向前走，虽然尤塔一把年纪肯定见多识广，但他故步自封的程度也令人发指。说到底这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谁也无法强求。

　　两人沿着幽深的厅堂行走，前路永远是黑茫茫的看不见边际。仿佛走了半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星子般的光亮，那一丝光亮如此微小，可那一刻奥利维亚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跃，一股莫名的期待填满心房。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每当她回家的时候，阿伦都会坐在小阁楼的屋顶看夕阳。小镇里金色的晚风吹拂少年的鬓发，她在楼下叫喊，他蓦然回头，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总有她的身影……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黑暗退散，冰冷的石头制成殿堂的巨柱依然挺拔直冲拱顶，雄伟的撒旦雕像屹立在殿堂中央，黑金的脸孔是万年不变的狰狞。一切都是奢望，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大殿之中，而尤塔至始至终都坐在围笼里看他们的笑话。

　　“欢迎回来。”他道，“你们打算留下来陪我了吗？”

　　奥利维亚深吸一口气，是她想得太简单，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能从地狱逃出生天！

　　“永不言弃！”朱利安比起中指苦着脸笑道。

　　“那祝你们好运喽。”尤塔打了个哈欠，“累了就来跟我聊聊天，这么多年我也是很难遇到你们这么搞笑的鬼。”

　　“你想找人聊天？”奥利维亚靠在撒旦石象的脚边歇息，“聊什么？说吧，天天跟这个粗人待在一起也是够够的了。”

　　“古往今来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尤塔仰起头，“既然你是客人，不如让我来猜猜你会对什么感兴趣——你的先祖以诺怎么样？”

　　“先祖？我是诺兰家族最后的继承人，以诺是我先祖？你怕不是在逗我。”

　　“抱歉打断一下，我说的可是‘以诺一族’，你当真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呵，怪不得被人改了命。”

　　“你怎么知道改命……”奥利维亚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这个词，这自始至终是她的禁忌。

　　“你的眼睛很容易被看透，拥有太过纯粹的神泽，除了圣者又有谁能驾驭得了这样的力量？但你偏偏不是，你身上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命运？也许，但很显然有人换走了你的好牌，要不然你也不可能跑到我这里来。”

　　“好吧，你说得对。”奥利维亚有些泄气，“我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了，刚一出生就被人弄成这样？说实在我以前还以为自己是个天杀的恶魔，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惨？”

　　“天杀的恶魔？这也太抬举这个命格了。”尤塔托着下巴打量着他，“如果没看错的话，你身上的这个命格也注定不俗。当然，我指的是极度邪恶，令人发指。”

　　“哦。”奥利维亚惨兮兮道，“令人发指？”

　　“不过小可怜，上帝给你关上了圣者的大门，你还可以走其他路啊？据我所知，你身上的这个诡异的命格……”

　　他话音未落，刹那间天摇地动，地面被一道道切割线整齐分开——无数个影子出现在折叠相交的空间里，地面万花筒一样相交分离，奥利维亚来不及，她和朱利安被分别困在左右两边，距离越拉越远，就像两个被困在镜子里的影子，随着镜面变化越来越小。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这种异样感让人毛骨悚然

　　“你如果知道自己背着谁的命，或许就不会异想天开来这里。”尤塔站在撒旦牢笼里撇嘴道，“你后悔吗？”

　　“我们，后会有期。”朱利安的声音很快淹没在纷杂镜像之中。

　　奥利维亚无暇顾及，就在尤塔问她身上背负谁的命运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心悸难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她疯狂的撕扯领口，有谁、有什么东西抓住她了，她连喊都喊不出来，当她醒来的时候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朱利安一直走在她身边。

　　“这里根本没有山！”他抱怨道。

　　“啊？”奥利维亚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说如果能看到晨星我们就能出去！可事实上根本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朱利安的眼睛灰蒙蒙的。

　　星星？奥利维亚抬起头迷茫得望着天，天空中一片乌云笼罩，没有半丝光线。这是哪里？她有些迟疑，那刚刚在地心是怎么回事？他们逃出来了？又是怎么重聚的？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们……是不是要找一座山啊。”她想了想，”典籍上说过爬上一座山，在山顶可以看见复活节黎明的星空。”

　　“是，但这里是平原。我们大概是走丢了，被困在镜子里了。”

　　奥利维亚停下脚步，她看见朱利安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他痛苦不安的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们……出不去了，出不去的！”

　　“赶紧起来走吧，都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奥利维亚走过去伸手拉他，被他一把打开。

　　“喂！”奥利维亚有点恼火，“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这个骗子！”朱利安突然冲她大吼，“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来！”

　　“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大可以像尤塔那样留在原地画地为牢，你也可以走，我从来就没有强迫过你！”

　　“若不是你煽风点火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根本就没有路！我们为什么要来！被困在地心里你很高兴吗？走过地狱？放屁吗！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你犯什么神经？”

　　“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那谁来相信！怎么出去！”奥利维亚冲他大声道：“我们都下地狱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还有什么要犹豫！”

　　“你疯了！”朱利安要紧牙道：“你这个疯子！你自己下地狱就好为什么要拉上我？为什么！为什么！”

　　“是！是！我是疯子！我承认太疯狂了！从地狱逃出生天——简直是放屁！但我能怎么办！我不能被困在这里！我要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我在地狱里脑子里想的只有他们！”

　　她揪住朱利安的衣领：“你也有等你的人，不论生死，你都要回去找他们！你也有未尽的事！这些支撑你走到这里，你真的不要放手一搏吗！这是你的想法吗！”

　　“我……”

　　“懦夫。”奥利维亚一把松开他的衣领。

　　两人在破碎的地壳间行走，到处残垣断壁。

　　这似乎是一个无线轮回

　　“喂！”朱利安突然在背后叫她：“你跑哪儿去……”

　　奥利维亚迷惑得回头，她看见远处一个落魄骑士朝她奔来。

　　她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猛得回头看见身边的……朱利安！

　　他一脸戾气的盯着奥利维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