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16、十六—

　　天空中尽是坠落的霜雪，像从天而降的尘埃。两人走在一个个冰窟之间，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无底洞穴和森森寒气，向着远方天边的一团未知的黑火走去。

　　脚下到底是不是能逃离这里的路尚不知道，但两腿已经僵硬不堪，奥利维亚扶着膝盖，她甚至感受到皮肉下不自然的脉动。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冻僵了，好在前路看着并不算远。

　　脚下一不留神摔了个脸着地。朱利安囫囵转过来，茫然的看着地上的她。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朱利安一把拉住她，奥利维亚借势爬起来，瞥见他的膝盖也上全是霜。

　　“咱们两个……算是走不出去了吧。”奥利维亚叹口气坐在地上：“冻在这里的人都有很严重的问题，咱俩就没有必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光荣事迹？”

　　“能有什么？不就是战场临阵脱逃了！”

　　“不能吧。”奥利维亚调笑道：“能冻在九层怎么也是个叛国罪吧？”

　　“那又怎样？你看看你自己吧！就你还信誓旦旦要穿越地狱？说起来这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 ”

　　“也不是不能走。”奥利维亚蹦哒了两下：“你看我至少还能跳。”

　　“那你可稳当点，你要是掉进去了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朱利安又看了一眼她：“你到底犯了什么？怎么冻成这样了！”

　　“我这不是放弃了人的身份变成魔物了吗？说到底也不是我要这样的啊，为了活下去什么事不是该做的？”

　　“那我祝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活下去哈。”他假惺惺的恭维道。

　　她苦笑着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谁知一脚踩空，堪堪扒住了洞沿才没掉下去，一回头只听身边刺溜一声——竟然是朱利安掉进去了！！！

　　她心一下子凉了——这洞窟似乎有百米深，下面黑黝黝的不知是什么模样，朱利安掉进去绝对凶多吉少！

　　“喂——”她嘶声大喊，冰窟里充斥着她急躁的回音。犹豫了刹那，把心一横，沿着洞壁的冰凌慢慢向下爬。一双手冻的发青，双腿更是快要失去知觉，她强咬牙继续往下，如果在那场糟心的比赛上他们可能是敌人，可能不死不休。但既然命里安排了她和这个人两个患难与共，那么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能轻易放弃他。

　　长路漫漫，就在她以为外界的光线要被地洞吞噬殆尽的时候，她终于遥遥的望见了地面——她瞬间就要绝望了，只见冰窟里集满了人，一双双眼睛盯着她。完了！这是她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然后她突然发觉洞里的人一动也不动。竟然全冻僵了！

　　“你在哪！你没事吧！”奥利维亚冲下面大喊。

　　“下来！下来！”一个熟悉声音突然冲她死命的大喊。

　　“还以为你活不了了！我要是能出去就给你立碑！找最好的牧师超度你！”她眼前一亮，慢慢往下爬。

　　“你皮什么！下面有条路！”朱利安从死人堆里露出个脑袋，招手让她过去。

　　真的假的？奥利维亚犹豫了一秒，她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冻得惨白的手，把心一横沙化跳了下去。

　　这一跳差点没摔死，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身子都埋下雪里，脑袋却一个比一个硬。这脏兮兮的落魄骑士此时就蹲在一个人的脑袋上，目不转睛盯着一个黑黝黝的角落。

　　“看来只有把他们搬开才行。”朱利安指给她看——只见无数亡魂挤在一起，人群里的洞壁将将露出半截黑洞洞的豁口，竟容不下一条狗。

　　“谁在这里挖了地道？”奥利维亚张目结舌，“简直是耶稣在世啊！”

　　“我就是想横竖都是冻死，还不如赌一把，这下面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上，但咱们实在是无路可逃了。”

　　“正常来说地狱是一个上宽下窄的漏斗，理论上来说如果向下走上会来到下一层的。”奥利维亚若有所思道，“如果这都不行那也只有认命了。”

　　这时她的手已经使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巨石搭建的拱顶殿堂，纷乱的油画看不出所以然。偌大的空间里脚步声的回音格外刺耳，甚至连呼吸心跳都若隐若现。

　　约莫走了半天，一个巨大的雕塑映入眼帘，巨形魔鬼伫立在大殿中央，睥睨云云孤魂野鬼。不由让人心生畏戒。

　　“你在等人？”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上传来。

　　两人同时回眸，找了半天才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闭合的牙齿构成牢笼，眼巴巴的盯着他们。这是一个半大孩子，还穿着古时斗篷坎肩的服饰，看这样子大概是在这里蹲了很久。

　　“等人？”奥利维亚反问。

　　“我透过你的眼睛看到很远的未来，你自己看不到吗？”男孩一本正经的笑了笑，却回问她。

　　奥利维亚不置可否。

　　“看不到吗？那真是可惜啊。”他道。

　　“你是什么？”朱利安问。

　　“尤塔。”

　　“好吧，尤塔你为什么会在撒旦嘴里？这里还有别人吗？”

　　“谁知道？也许藏在哪里了吧。”他耸耸肩膀，“谁又知道呢？”

　　“那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吗？”

　　“你们出不出去都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说实话我还很期待你们能留下，毕竟能来到这里的人真不多。”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如果人们都相信犹大被关在这里，那我就必须在这里，雕塑嘴里的才是犹大，那如果我跑了，我又是什么呢？”

　　“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什么。”奥利维亚问：“你想离开吗？”

　　“想或不想有分别吗？”

　　“这个分别在你心里。只有你自己知道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其实你需要一个领路人吧。”尤塔眯着眼看着她，

　　“我们是需要同伴。”她实话实说，“但选择权在你那儿，由你来决定。”

　　“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你等的那个人会死。”尤塔认真说道，“你连他的最后一面都等不到。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头，有些人命中注定了是无论如何也挽救不了的。”

　　“为什么会这样？死又怎样？我不还是好好的？若是他下了地狱我就来找他，把他带回去。”

　　“下地狱？我有说他会下地狱吗？”尤塔嘲笑道：“真正的死是比下地狱还要无望的东西。你真的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