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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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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伦儿时的记忆里,绵延了数年的战争是英格兰的沃土上的一层烟灰。
政坛里风起云涌的,恐惧笼罩着国土。许多年前的那天,魄落的小广场上,玫瑰色的夕阳渲染着整条春季的街巷,万物生长的季节就像所有的风云变幻一样悄然降临,使世间一切色彩变得生动明快,这是金花雀王朝最后的一方田野,在播种的季节里却万人空巷。
一阵阴风拂过广场下黑压压的人影,那一双双眼睛锁在广场中央的邢台上,呆滞,兴奋,木那,怜悯……百态丛生。每个人都紧紧的呼吸,心跳不由得加快速度,目不转睛的等待着。
只见邢台上五个面容憔悴的女人被缝在火刑柱上,一个个愈挣扎愈鲜血淋漓,她们连叫喊都已经无声了。
“固执的魔鬼之妻啊!”教士翻开《巫女之锤》这是司布伦格家族所著的——教廷公认的印证魔女最好的证据。
“世人皆活在主的指引下,你们这群恶毒的女巫却诱骗正直的公民,传播精神的病毒,你们简直是这个世界的污垢,在主的荣光之下快招供你们肮脏的罪行!”
“我……是个……是个……我……我从小就是……从小就是……”那个女人艰难的张开嘴,她原本白腻的脸上满是针口,看着格外渗人。
“大点声!我要你的忏悔!”教士义愤填膺的冲她大吼。
“我……是个……是个女巫……我……吃过孩子……吃过……吃过好多……”她断断续续的说,这样的陈述她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很好!继续!”教士心满意足。
“我……我……是……”第二个女人早已说不出话来了,但她还是努力的大张着嘴,求生欲已经淹没了她作为人的灵智,除了忏悔她什么也不会说。
温暖的春风化成一股股暖流,却吹不散刑场上女人一个个痛哭流涕,一个个忏悔自己的“恶行”,她们如何秽乱,如何祭拜魔鬼,如何吃人,如何荼毒丈夫父兄……教士一个一个聆听,直到最后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即使经历了非人的虐待也依旧不掩风华的女人,银发遮住了半张脸和眼睛,身上遍布着青紫色的痕迹,她被缝在耻辱柱上,在春天的暖意里瑟瑟发抖至始至终一声不吭。
教士停在她身边。
人群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台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她身上,玫瑰色的夕阳披在她惨白的胴体,美得惊为天人,那是一种畸形的受虐的美感,就像传说中遭受酷刑的天使,或者用于祭祀的羔羊。所有人的呼吸不由得重了。
“该你招供了!”教士愤慨的冲她大叫,“肮脏卑贱的女巫!到你忏悔了!”
“我……”细弱蚊呐的声音从她散落的银发间传来,几乎微不可闻。
所有人竖起耳朵。
“……没有罪。”
“胡说!”教士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恬不知耻!你这个受魔鬼指示的女巫!竟敢在教廷之下说谎!”
“我……伊莉莎.兰开斯特……公爵之女……我……西塞斯.约克……之妻……我……不是女巫……”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教士抬脚踹在她身上,几根棉线崩开了,女人不住的痉挛,教士又飞起一脚踢在她肚子上,“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不要!”人群里一个孩子突然从邢台下冲上来抱住教士的腿:“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哪里来的野种!”教士一巴掌伦开他,男孩一头栽在女人脚边,鼻子耳朵里霎时流出鲜血。
“一定是这个女巫和魔鬼生下来的杂种!”教士怒不可遏,“来人啊!把他钉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耻辱柱上的女人忽然发疯了,疯狂的扭动身体,“放开他!放开他!放开他!”
“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几个教士冲过来抓住男孩,举起锤子把钉子对准他的手,一锤下去鲜血喷溅而出,男孩哀嚎着被钉在邢台上,身体扭成极度痛苦的形状。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一个一个火把飞了过来,邢台下人声鼎沸,市民们疯狂的呐喊,大多是酒徒和无赖,更多的人掩遮着脸不去看这样残忍的一面。女人被点着了,她曼妙的身形在火里一点一点萎缩,变成一块一块凹陷的黑斑,皮下脂肪肆无忌惮的流涌出来,男孩痛苦的嘶号也阻碍不了火焰剧烈的燃烧,一股焦臭扑鼻而来,热火烧焦了人心,人人掩着面皱眉头。
热浪模糊视线,但他穿过火舌看见了广场对面的阁楼上,一个黑衣女人一直一直默默凝视着这一切,火焰照亮了她的面孔,却模糊了她的表情。
“求你——”男孩已经喊不出声来了,他对着那个影子大张着嘴:“求你——”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沉默的转身离去,就像散场的看客。
“求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他在那一霎那破音的冲她呐喊。
一秒钟、两秒钟、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出现。
“不要走……”
晴空中突然雷霆暴怒,云雨俱来。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从天而降,烟尘滚滚,火焰的吐息被强劲的气流掀起,只见燃烧的邢台上,一个黑衣女人立在火中,就像圣经里的圣者降世,端庄、慈悲、却又强势得让入无法拒绝。男孩颤抖着用被钉住手指钩住她的裙角,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他咳血的嘴里吐出了几声颤音。
“是女巫!是女巫!”那一刻所有人都沸腾了,在真正的邪恶面前人们的正义感就像被烈火点燃了,“射死她!烧死她!”
“行邪术的女人不能容她存活!”
一瞬之间万箭齐发,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活生生的魔女是如何被神裁决的。
“我啊……又不是救世主,为什么要来滩这摊浑水呢?”斗篷里的她轻轻的叹息,一双赤金色的眼睛徐徐生辉。
那一刻女人挡在少年身前,用身体护住他,一根一根淬毒的利器穿透她的血肉撕裂她的胸膛,钉在耻辱柱上,她却纹丝不动。
“谁教你的对陌生人说不要走?”女人蹲下来,她的面貌除了美艳之外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一双眼睛像恶魔,其中印有螺旋的纹路。她竟然笑了,一点点拔出少年两只手上的钉子,把它们一毫厘一毫厘的拧出来,她不在乎痛苦,又似乎很享受别人痛苦的表情。
她抱起男孩,窈窕的身形忽然溃散成满天满地的黑雾席卷小广场每一个角落。一阵飞沙走石过后,邢台市除了一坛猩红的血迹,一堆人形的焦骨成渣和大火的余烬,什么都没有了。
魔女和孩子不知去向。
“为什么要上去呢。”黑沙一现,她用黑袍裹住男孩,把他抱起来。“任命有那么难吗?难道为了活下去不值得你低头吗?”
“你赢了。你在赌我的良心和底线,你赢了,我确实不希望你就这么轻易的被人弄死了,那就太无聊了。”她轻快的说,“但你把你自己输给我了。”
她抱着男孩飞过屋檐,在一阵阵惊叫声里在屋顶奔跑。
“你要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这句话一直贯穿着阿伦的整个人生,那是逃不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