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蔷薇啊蔷薇 归宿、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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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萝本不是什么活泼闹腾的性子，周郊陆笑嘻嘻赔罪，半夺半哄地让她放下了椅子。
两人梳洗一番，并肩躺在床上，互相讲述分别这段时间的处境。
末了，周郊陆轻轻挨了挨白萝的手，见白萝没有反对，便进一步握住她的指尖：
“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如今我已恢复身份，父亲于我心怀愧疚，对我的要求无有不应。王府虽然凶险，但相比于无法插手的金家，至少在这儿我能护得住你。以后你就放手经营你的铺子，不必遮遮掩掩、饱受身份拘束。这次是我做得不对，不该对你有所隐瞒。”
白萝摇头：“先前你的处境凶险，隐瞒身份也是为了安全考量。我并非因为这件事同你生气。”
周郊陆脸颊微红：“擅自决定把你强娶进门是我的不对，但就算这并非君子之行，我也不打算放手。你放心，我知晓你并没有准备好，我会一直等到你同意为止。”
“……谁跟你说这个了！”
茫然的小世子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我脑子笨，想不明白。萝儿，无论什么我都会改，通个信儿给我吧，别叫我心慌。”
白萝闭了闭眼：“知道跟我询消息，不知道给我通个信儿。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而万分惶恐？倘若我没能去寻周尚，而是死在了金家呢？”
“怎么会！”周郊陆顿时失了血色，面容煞白，“我点了名儿要娶你进门，金家再大的胆子，也得安安稳稳保你安危……有人对你动手了？是谁？”
“是我自己想不开，担心牵连周尚，又不想就此认命，钻了牛角尖。”白萝半开玩笑着说道，心底思索着嫡母反常的举动。
正如周郊陆所言，世子爷指名道姓要来的人，不管什么原由，在把人交到王府前都绝不能有半点儿差错。
嫡母不是什么蠢笨的角色，不然也不至于掌权金家后宅这么多年，斗死金老爷手下那么多美妾还叫人抓不住把柄。
白萝有心查证，将疑虑记在心里，又好生安抚一番愧疚不已的周郊陆。降临人间数十载，自生母死后第一次与人同榻而眠，难得好眠无梦。
她梦见了自己儿时的记忆。
夏季炎热，蝉鸣也显得有气无力。她蜷缩在学堂后窗下憋闷的书箱里，与掀开箱盖的男孩对上视线。
男孩生得白净清秀，汗湿的额发贴在脸颊，手里抱着一副书画，在她苦苦哀求的目光中回过神来，迅速遮掩了书箱的盖子。
人们认为女子一旦读书识字开阔了视野，便不再甘心困于深宅后院之中，以他们为首为天、对他们唯命是从。
他们以“女人读书无用”为由时时刻刻防备着她们，哪怕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执笔识墨，最多是为了学习些女德女戒，再不然也只是当家主母管理后院的那一套明细，不会有太多深造的机会。
白萝不过是金家后宅深受嫡母仇视的庶出女，偷学之事一旦被人告发，绝对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视线重新陷入黑暗，命运全由男孩一念之差决定，白萝嘴唇咬出了鲜红的血迹，死死按耐鼓动震响的心脏。
很快，学子们断断续续回到书堂，读书声阵阵起了。那个男孩不仅没有将她告发，更是在入座时调到了后排紧挨着书箱的位置，小心为她支起一道利于喘息的缝隙，用身体遮掩。
下学后，他留堂最后，待所有人都离开，掀起书箱盖子，扶着水里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白萝，小心安置在自己的蒲团上。
他迟疑片刻，扯起半截袖口擦了擦她鼻尖汗水，看着她闷得通红的脸颊，像是理解了她的决心与努力。
没有指责和质问，男孩耐心等白萝酸麻肿胀的腿稍有恢复，朝她伸出了手。于是白萝将信任递交给他，任他牵着她前往了一处距离学堂较远的水洲之地。
“太危险了，你会窒息而死，”他对她说，“我时常会来此处温习，若你坚持，就来这里吧。”
“我想学习的东西很多，你愿意全都教给我吗？”
“尽我所能。”
“……”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的周郊陆睡不着，大睁着眼盯着红艳艳的床帘。
现下他尚未分得世子府，处处受人掣肘，自己的爱人如此体谅，只念着他的安危与否，全然不在意自身名分。
她不在意，他却非常不忍她遭受如此委屈。
待白萝的呼吸逐渐均匀，周郊陆扭头看着白萝安恬的睡颜，暗下决心。
待我扫清障碍独立门户，定要你做我的世子妃。
——
文府的烟囱上白烟滚滚，文渊杉坐在餐桌前，惊疑不定地盯着桌上的美味佳肴。
“少爷？文少爷？”一个丫鬟关切询问。
“还剩几道菜，叫那边再快一点！是想饿死我吗！？”
文渊杉收敛表情，换做一副烦躁不讲理的模样，挥手将她轰走。
领命而去的小丫鬟前脚刚踏出院门，后脚撞见白素头顶一个、手拿两个食盒，步伐快而平稳，匆匆赶到主院。
这是一口气把剩下的全端来了。丫鬟心下了然：“少爷催了，动作再麻利点。”
白素眨了两下眼睛示意自己明白，没有因催促自乱阵脚，稳稳当当将食盒托进屋内摆好。
文渊杉身着水色三件，上有银线白云花纹，头发松散着垂在身后。他闻声抬起头，看着白素走到自己面前，轻笑着问：“十三道，一样不少。这些都是你完成的？”
白素布菜的手法稍显生疏，闻言抽空点了下头。
文渊杉又问：“没有假借于他人之手？真能干呢。”
这语气依旧同先前那句没什么两样，好似这只是一句调侃，并非敲打质问。
然而白素敏感地察觉到深藏水底的暗流，她停下手中动作，不闪不避盯着文渊杉。
换做他人对上这直勾勾的目光，绝对会深感悚然。
虽说对此并不发怵，却也心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的道理。文渊杉绕过盘中的胡萝卜，执筷夹取一块鲜嫩小肉，置入口中。
不出意料的色香味俱全，但又过于标准，缺了些“灵魂”。
就好像每一滴油水、每一粒盐味，都经过精准称量一样。
应白素的观感，文渊杉确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出于某些目的，他将白素带回府中细心调养，期间为她出俱了不少难题——堆积如山的衣物、难以辨别的杂草、尘土飞扬的厢房、来源不明的脏污……
她总能在规定时限之内完成任务，不探究、不多问，把一切做到最好。
规避所有可能遭受的惩罚，令他抓不住错处。
深感满意之余，对于白素数月如一日的逃跑行动，文渊杉有些无可奈何。
他看上白素大胆无畏的反抗，满意她的能力出众。却不仅要她的坚韧不屈，更要她的忠诚与驯服。
如此僵持不是办法，也该转换一种新的策略了。
“小丫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以后方便传唤。”
文渊杉拽住白素的衣袖，将人扯近身前，起身帮她挽上袖口，随后任由她抽手后退，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都过去一年了，亏你想得起我该有个名字。
白素警惕着面前这个性情古怪、忽冷忽热的男人，神情抗拒。
“唔……芳草、桂树、折枝都有了，不若再凑个花名。”
文渊杉毫不在意她微弱的不满，自顾自思考起来，目光定在窗外：
“嗯？蔷薇花？好，蔷薇。你就唤作蔷薇罢！”
文渊杉凑至白素腰后，按住她的双肩将人一转：“你看，那儿正好有株白蔷薇。自此以后，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我有名字！手放开！”白素推搡文渊杉，愤然反驳。
怎么不叫白桌子木椅子！？哪有这样给人取名字的？
哦对，差点忘了，在他们眼里奴婢根本就不算是人。
“原来你会说话啊？一年来不见你说几句话，我还以为你要变成哑巴了~既然你不应，那就将你的名字告诉我，若是我听着顺耳，让你恢复原称也不是不行呢。”
心情还算不错的文少爷很好说话。为了让白素半聋的耳朵听得清楚，他下意识挨近她的耳边，尾音轻佻撩人，透着诱哄之意。
继听障之后又被嘲讽是个哑巴，白素对他嘴里吐出的调子莫名火大，一扭脑袋，索性真的装聋作哑起来。
“你说呀，怎么不说了？”文渊杉偏要把她脑袋硬扭回来，“装哑巴是吧？恩，我知道怎样让你说话了。”
两人初次相遇就是在酒肉声色场所，不难发觉她对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子的排斥之习。果然他一详装靠近，立竿见影激起白素一身鸡皮疙瘩：
“蔷薇就蔷薇吧！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儿！！”
文渊杉手一松，白素立刻弯腰从他臂下钻出，捏着拳头跑出了主院。
“接下来半日，估计都要躲着走了，”文渊杉收回目光，“指派一人跟紧她的行踪，事无巨细汇报给我。”
房梁上方目不可见的阴影之处传来暗卫有力的回应：“是。”
这个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仆从，千千万万的仆从各有各的主家。
许多被贩卖到主家的奴婢都会洗去曾经的姓名，由主家重新赐予。
一旦赐下姓名，主仆之间就产生了一道联系，看不见的枷锁一端牢牢抓在主家手中，一端死死锢住仆从的脖颈，代表主家对仆从驯化的开始。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自然足以笼络人心。但要得到一个人全然的忠诚臣服，还需要使用更多手段。
文渊杉屈指敲了敲桌沿，看着微凉的饭菜，心中升起怀疑。
先前他出俱的题目很大部分都是故意为难，属于绝不会轻松但人能够达到的程度。因为她每次完成任务都正好压着一个相对合理的时间范围，故而文渊杉从未起疑。
但这次……
他不喜食用的蔬菜后厨绝对不会采购，盘子里的胡萝卜到底从何而来，就有待商议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蔷薇啊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