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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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睡过了呢……这样的感觉，真是熟悉又陌生。
因为修行的需要，加上并不一定要睡眠，以致她自从一千年前长出一尾后，就从未像人般睡过觉。
但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促使她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压得低低的帐子，满目粉紫的颜色。般若努力撑起了身子——怎么回事？自己……不应该是消失了吗？
带着满腹疑虑，她拨开床柱上缀着的流苏穗子，拖着这具病弱的身躯向前走去。
房里的格局布置古朴温雅，笔墨纸砚整整齐齐，气息甚是宁静致远，倒不似女儿家的闺房。但对于般若来说——几千年石洞里单调的生活几乎让她忘记了奢侈，她迷惑的眨眨眼，无意侧过头去，桌案上搁着的菱花镜中映出个女子苍白的面容。
秀美的容颜，纤弱的身姿，似乎从骨子里透出股娴静温柔。她的秀眉紧锁，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却更显楚楚动人，娇柔无限。
“小姐！”般若身后传来个少女惊喜的呼唤，她转眸看去，却是名丫鬟，着大红短褂，瞧着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算不得美貌，难得的是清秀耐看。
“小姐！……你醒了？丹心险些急死了……总算小姐吉人天相，熬过了这么个坎儿。”她神色间有掩不住的欢喜，低眉浅笑，端来一碗莲子羹，道：“小姐，你身子弱，先吃些东西果腹吧。”
般若神色冷淡，随意‘嗯’了声，浅尝了几口，明明腹中饥渴，却食不知味。她略一思忖，终是挑明了道：“我……是谁？”
“什么？”丹心惊讶的看着平日里温柔斯文的小姐，却突然觉得眉眼间有些陌生：“您当然就是杨相千金——杨府二小姐杨善致呀！”
“……杨善致？” 般若反复琢磨着这个不熟悉的名字，却又听丹心带着哭腔道：“小姐，您该不会是烧坏脑子了吧？都是奴婢不好，把您留在外头吹风，才让您患上风寒……”
“别哭。”般若见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便放柔了声音，低低劝慰，“没事儿……我是有些记不大清了，你给我细细讲一遍便是。”
“是……”丹心总算止了哭腔，鼻头却仍旧红红的，哽咽着道：“这里……是景王朝天藏十三年，如今靖祖皇帝坐朝，子孙却极少，只余皇子五人，公主二人……”
丹心虽是个丫鬟，但对如今时事局面竟非常了解。在她的解释下，般若总算是弄明白了大概情况。只是……她在心底低低苦笑：这里，和原来我存在生活的时代……又有多大的差距呢？
至于杨善致的一大堆的亲戚……什么远房表哥，姑母的妹妹的女儿，以及一大串理也理不清的关系……她根本懒得理会。正好乘着大病初愈足不出户的机会，闲散度日。
虽然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借着这具身躯还魂，但她的神魂毕竟强悍，竟完完整整继承了下来。经过几个月的调息，燕窝人参流水般的服用，法力也勉强可以用个两三成了。这对于她这个溺水者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一线曙光。
此刻，她正懒懒倚在榻上，只着一件白色绡衣，拿着绘锦小扇扇着风。狐之性惰，般若算是个另类，但骨子里的传承却没有断掉。以前为了修炼成圣一直努力修行，并没有偷懒的时间。现在有大把时光让她什么事也不做的休息，何乐而不为呢？
帘子被打起，走进个端着青瓷描金小碗的丫鬟，梳着双髻，秀丽文静。她淡淡的柳眉轻蹙，道：“小姐，今儿个天气晴好，出去晒晒太阳吧。老闷在屋子里，没病也会憋出病的。”
“也好……妙青，凉茶呢？”
妙青把小碗递过，上面薄薄撒了一层冰珠子，她笑道：“大小姐前几日捎来了寒夏国的贡品乌梅，夫人瞧着解暑，便吩咐厨子熬了酸梅汤，放在冰块里捂冷了的，又撒了冰珠子，才敢送给小姐少爷们来。”
般若瞧着新鲜，微微展颜笑了，轻轻抿了口，果然酸甜适宜，冰冰凉凉，极为清鲜。一下子，暑气倒消了大半。
她起身换衣，在妆案前簪上几只兰花花钿，终是忍不住问道：“大姐她……哪里来的宫中贡品？”
妙青倒不在意，只是漫不经心的道：“啊，小姐忘了吗？大小姐早在五个月前就嫁予郑王了，郑王宠着，便把皇上分置的乌梅给小姐了呀……说起大小姐呀，真是没的说的。人长得美不说，难得的是极孝顺体贴，就算成了郑王妃，也一直不骄不躁……”
般若瞧她越扯越远，忙喊了停，道：“我瞧前几天路过的那个湖凉亭里挺凉快，不如我们俩去坐坐吧。”妙青虽然不解主子为何突然改了话题，但也应了，让屋外候着的个小丫头去传轿，便扶着般若缓缓移步出门。
自从来到这里，般若就从未出门过。瞧惯了仙州丽藻仙葩，雕梁画栋，看着这秀婉别致的小苑，却别有风情。没想到，屋外暖日和煦，相较之下，却是屋内闷热了。沿途并未见到什么小姐夫人，家仆丫鬟却是见了不少，个个面带恭敬，低眉顺眼，向般若行礼，般若也一一颔首见过。
半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门口。府门前早已候着一抬轿子，四个轿夫在一旁闲聊，见正主儿来了，忙整装肃容，回到自己的位置。妙青不满的目光瞥了瞥几人，又对般若笑道：“小姐请上轿。”
般若微一颔首，跨进了轿子，轿子便平平稳稳的往前行进。
透过低垂的轿帘，隐隐约约听见妙青对那几个轿夫吩咐着去镜心湖，便只剩下了集市的喧杂吵闹声。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飞快的闪过一道白光，随即消失不见。
呵……前世的功力与今日相比，果真不可相提并论。现在就算是冒出个一尾的小狐来，只怕也可以撂倒了她。
般若含着苦笑，却在心底安慰自己：“这里，怎么会有妖族呢？相较于人类，即使我只能动用这么少的力量，也足够了……
故意掩饰之下，仍有个想法从她心头萌芽。
不够的……远远不够的。
般若怔怔盯着手指尖不说话，一时间轿内一片死寂。
“小姐！”终于，轿子轻轻停下，妙青挑开帘子。露出一张笑容满面的娇颜：“镜心湖到了。春日泛舟，再好不过了的。”
般若浅浅微笑，搭着她的手下了轿，见四周景色宜人，不少行人在湖旁亭内歇息，湖上孤零零的只有一叶扁舟，撑篙的渔夫与碧绿的湖波，构成一幅动人的画面。随行而来的丹心是个小孩子心性的，见到这里的风景，拉住她的手，向湖边跑去。
“丹心！慢些……”妙青急忙把篮子往轿夫手上一塞，提着裙摆急急随了来，好容易赶上了船，船头渔夫松开绳索，长篙一顶湖岸，船缓缓向湖心驶去。这水波清浅，湖底游动的鱼儿也看得分明。般若心中欢喜，身子略往前倾，月白色夏衫和玉石雕刻般的清婉容颜上，都映上了碧绿的波痕，衣袂飘飘，竟如洛水之神。
第一次，在九千年寂寞的修行之后，她发自心底的露出了栀子花般盛开的笑容。
“泛湖莲叶间，
雪雨寒霜皆不见。
花非花，叶非叶，
素颜瞬幻灭……”
般若清丽婉约的低柔声音在船尾盘旋，歌调清柔，透出股奇异的韵味，却也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待到歌调最后一丝余韵散去，妙青低声问道：“小姐，这是什么歌？听起来不像我们中州曲子，倒有些外邦的味道……”
“是。”般若浅浅道，“它叫《未央歌》，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人知道。”
“小姐自己谱的吗？小词清丽，倒颇有意境。”丹心懂得些诗词歌赋，细细品来，睁开双眼，微微笑道。
“差不多吧……”
她低声回答，婉约的容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还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