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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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杰克。”
我高兴的念着他的名字，从床上爬起来，抢在罗伯特之前进入浴室。
罗伯特是我的室友，他是做什么的我倒是不清楚。
我的衣服只有几件，我拿在手里不停比着样式。杰克喜欢蓝色吗？还是白色？我纠结中，突然一阵拍门声粗鲁的打断了我的考虑。
我冲门口喊：“你吓到我了！”
罗伯特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闯进去了！”
我连忙大喊：“等等，马上。”
还是白色吧，蓝色那件有点旧了。
我对着镜子看看了，头发有点长，都要遮住眼睛了，杰克会不会以为我不爱整洁啊？我丧气的吹起耷在额前的黑发。
“嘿，约会呢？”
我吓了一跳，对他喊：“你这样很不礼貌！”
罗伯特掐了掐的我脸，调笑道：“你什么时候讲过礼貌？好了，我要尿尿了。”
“讨厌的罗伯特！”我气呼呼的摔上浴室门。
“杰克，杰克。”
我向房东苏珊太太问好，并且亲了她的脸颊。苏珊太太惊呼：“哦！你第一次这么热情。”我回道：“以后也会这么热情。”
“杰克，杰克。”
我蹦蹦跳跳的走上大街，满脑子想得都是见到杰克时说的话。杰克，您好，我是泽泽。不行，太生疏了。杰克，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泽泽。不行，泽泽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万一他把我认作其他人怎么办？杰克，是我，我们曾经一起在慈安院……慈安院，我停住，杰克讨厌慈安院。
我的脑子里一直重复那个场景。
当时院长拉着我的手，他拿出一个黑匣子，对我说：“宝贝，我很抱歉。”他亲着我的手。
“我要跟你坦白，我必须这样做。”他抱住我。
“慈安院后面有一片罂粟花田，当时，当时我根本没有多想。”他抱紧我。
“后来，慈安院的孩子越来越多，我没有多余的钱去负担，慈安院快要开不下去了。我当时真的，真的很心急。后来，后来，有人告诉我罂粟可以换钱。”他松开我，拿起那个黑匣子，“这是，制造出来的第一块，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继续了。”
“孩子太多了，如果没有鸦片，我们都会饿死的。我知道我做错了。原谅我。”
“哦，原谅我，上帝啊！”
杰克的父亲因吸食过多鸦片而死去，母亲则在第二天上吊自杀。杰克讨厌鸦片，杰克讨厌慈安院。
那么，您好，我是约翰，我是马克，我是谁都是可以，很高兴认识您。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他们可能穿着一样，可能发型一样，可能背影一样，但我仍然可以第一眼找到杰克。其他人都是单调的黑白色，只有他，是绚丽的彩色。我将一生追寻他，我将一生描摹他独特的背影。
杰克挎着皮包，脚步轻快，在门卫室前停住，他一定在说：“伙计，早上好啊！”我可以看见他侧过脸的嘴角弧度。
他心情很好呢。
他告别门卫，进入警察局。我偷偷跟上去，杰克很高，我踮起脚尖才到他的肩膀处，他走得很快，我偷笑着加快步伐，这样走路超级怪的。
“嘿，来找艾里奥的？”一个警察向我打招呼，“不过，他出去了。”
“不是。”我摇头，与杰克的眼神交汇。
杰克，杰克！我心中雀跃，笑着喊他的名字。杰克眉头皱了皱，他问：“您有事吗？”
我摇头，已经准备好要把一个名字丢出来，然后和他握手。
可是，我只想说我是泽泽，我很想你。
我没有开口。
“好吧。”他扭头对一个警察说：“艾弗森，带他出去。”
杰克，杰克！我靠着墙，看着警察局的各种出入者，有的悲愤欲绝，有的洋洋得意，有的颓然丧气，有的莫名其妙，距离独立战争结束已经过了两年，饱受摧残的人和事仍然还笼罩在阴霾之中。
街上跑过的卖报童，甩着报纸喊：“西部反动派已被剿灭，总统宣布恢复工厂供电。”
绅士拄着拐杖，女士围着头巾，只有小孩天真的欢呼。广场上的升旗台，前一任市长站在那里举起了白旗，向独立军大喊：“昂里热投降！昂里热投降！”
现在，那个满是屈辱的升旗台上，站着一个青年，他拿着相机，对着形色匆忙的陌生人拍照。我被他吸引了，可能是因为那件灰扑扑的中式长袍，也可能是因为那头乱糟糟的黑发。
直到他转过身，我才慌乱的移开目光。
“嘿？”他走到我面前，我低着头只能看见他那双有些旧的皮鞋。
“你是中国人吗？”
我点头。
他用中国话对我说：“太开心了，终于遇见一个中国人了！”
我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只是不停点头回应他。
我听到一阵咔嚓声，抬起头看见他把相机放下。
“你刚刚，在拍我吗？”我问。
“嗯，我喜欢美好的人和物，我会用相机记录下来。”
我看着自己的脚尖，和他的比，我的脚可真小。两双脚之间形成了一条大道，蚂蚁王国可以从这里通往旁边的水果摊，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运走烂掉的樱桃。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突然说，“我，我，我只是觉得，觉得，能在异国他乡遇见中国人，是，是件，很开心的事……你，你能告诉我吗？”
我看见皮鞋前端有些鼓起，他是紧张吗？
“泽泽。”
他松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我，我叫李丙现，你也可以叫我皮特。”
他继续说：“那个，我是圣地利亚大学的学生，如果，你，可以去那里找我，你想要照片的话……”
“皮特！”有人喊他，我踮起脚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脖子上也挂着相机，他冲李丙现招手。
李丙现转过头喊：“来了。”
这一瞬间，我们离得很近，我可以看到他脸上的小绒毛，我可以听到他急速的呼吸，我退开，他方如梦初醒，对我说抱歉。
我看着他走远，黄头发的人搭住李丙现的肩膀，转头看我，他说：“挺时髦的啊，教授刚讲完同性恋就开始实践了？”
杰克，杰克。我很羡慕他们啊，如果可以，我也想进入大学学习，我会很用功的，我会每天都读书，就算是哲学也没关系。
杰克，杰克。你什么时候才出来？我现在好难过啊，你可不可以安慰安慰我，不抱我也没关系。
杰克，杰克……
杰克！我开心的站起来，杰克拎着他的皮包，面容冷峻的大步朝前，经过门卫室，他停住：“伍德，我走了。”
老门卫笑着说：“嗯，好好休息吧。”
杰克点头：“我会的。”
我跟上他，踩着他的脚印，嗅着他的味道，我是如此开心，如果杰克回头，他就会发现，后面的小傻子正痴痴的，无声的，迷恋的微笑。
天气晴朗起来，雾蒙蒙的天空被人擦去水汽，大钟楼的嘀嗒声组成了欢乐颂，小孩在笑，大人在调情，戴礼帽的法国人皱着眉头高谈政事，我变成了一只流着口水的哈巴狗，丑陋的，无聊的，恶心的，杰克还是杰克，永远用他的后背看向我，他是完美的，高尚的，圣洁的。
我最爱的杰克。
我哼着调，杰克走进一栋房子，我想跟着进去，却被门卫拦住：“嘿，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出去！”
杰克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是你？”
是我啊，我是泽泽。
“您有事吗？”
我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有些干裂，甚至渗出了血。
我心疼的说：“你要擦擦油膏，那样嘴巴才不会出血。”
他愣住，然后说：“谢谢，我会的。”
门卫插嘴：“你们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
他看向我：“好吧，我是杰克亨利。”
我低着头，小声的说：“我是泽泽。”
“哦——”他显然不记得我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忍着眼泪回他：“我也是。”
“那么……额……”他努力搜刮词汇，可能不想太冒犯我，“我……我先上去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