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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独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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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御书房。
御书房的光线并不是多么充足,就算白天,射进屋内的光线也被一排排的书橱遮挡的支离破碎,只有皇帝习惯用的书桌被安置在窗户旁边,独霸一片光明。
吴邪正座,整个人散发着属于他独特的肃然之气,这是张起灵出现之前他平日的样子。他甚至不加掩饰的锁紧了眉头,好像在考虑什么棘手的事情。
这件棘手的事情便是他手里的东西。
不是公函不是奏折,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
没有署名。薄的一摸便知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一张纸上写不了多少东西。
指腹在封口处摩娑了良久,吴邪忽然叹了口气,懒懒的开口,“来了多久了?”
他身后的书橱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安静的站在阴影里,无声无息的不像个活物。但是他很少能在皇帝察觉不了的情况下近身,这次便是个意外,之前他甚至还以为皇帝一直知道他的存在,直到他问起。
“一个多时辰。”这人一身黑色劲装,说话的声音和他人一样,融合在空气中。
“不短了。”皇帝喃喃嘟囔了一句,吩咐道,“点灯。”
疑惑的看了皇帝一眼,黑衣人没有多话,恭敬的点燃了桌上唯一一盏细角白罩灯。吴邪挥了挥手,阻止了他把灯罩放回去。
吴邪盯着跳动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又叹了一口气。
黑衣人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那封信已经在他修长的指尖燃烧成绚烂的蝴蝶,舔噬着皇帝的眼,幽蓝一片。
拍掉了手上的灰烬,吴邪的心情并不觉轻松,一拂袖扫落桌上的灰烬,看它们破碎在空气中,不知道究竟成全了谁,放过了谁。
“你去小花那里吧。”话音未落,人已经不在位上,看来是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
黑衣人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对着一团空气应答些什么,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桌上的烛光一阵晃动,噗的一下灭了。
夾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張起靈放下了筷子。
“怎麼?不合胃口?”不會吧。。。這可是自己特意吩咐御膳房調換的口味。
“还好。”張起靈淡淡回答,但是沒有再吃的意思。
挑了挑眉,呉邪不相信的嘗了一口。。。。“咳咳!”呉邪馬上吐了出來,“這也太甜了!”
張起靈挑起眼角看了他一眼。
“我‘以為’你愛吃甜的。”呉邪聳了聳肩,無辜的解釋。
“喜歡。”張起靈平靜的說,“但不至於嗜糖如命。”
“那。。。。”呉邪轉身叫王萌,“告訴御膳房,重做。”
王萌答應了一聲便出去,迎頭撞上了一個小宮女,遞給他一個帖子,“宓妃那里有請陛下用膳。”
“怎麼這個時候了还請?”若不是今天的菜出了狀況,皇帝的膳時也就算過了。
“我們主子把其它院里的主子都请了过去,连那个。。什么莉莉公主都被主子下了帖子,不知道会不会去。”
王盟一张苍老的脸上很是为难,以他来看皇帝过去的可能性实在是很渺茫啊。
正想着屋里已经发话了,“王盟,怎么了?”
王盟硬着头皮回到了屋里,将那张折叠的十分精美的请帖放在了桌上,“宓妃娘娘差人送来的。”
余光扫到张起灵瞬间的僵硬,吴邪看着王盟,神情似乎有点愉快,“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吩咐御膳房。”
果然。。王盟一脸的了然。
“你去吧。”张起灵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抬头看了看这个面无表情的小主子,王盟暂时没有挪步。
吴邪也有点惊讶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个人,是对他自己太没有信心呢,还是故意在考验我吴邪呢。也不外乎这两种,无论哪一种,他给他的答案都是一个。或许该让他更安心才对。。。。
“那好,我去。”吴邪仔细的看着他,失望的发现那张如脂似玉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你也去。”
不待他有什么表示,吴邪直接拉起了他的手。
远远的就听到静安殿穿来的人声,张起灵脚下一顿。
吴邪也停了下来,看他脸上的确是不情愿的表情,琥珀色的眼不满的看着他,竟额外动人,让他有了护他回去的冲动。不过吴邪还是压制住了这个想法,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别怕。”
怕?张起灵好笑的眯了下眼睛,他怕什么?怕那些围绕在吴邪身边的女人把他夺走?不。他说了他不会,张起灵便信他。他只是不习惯看到那些曾经拥有过他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怕自己的眼中会有怨,会有妒。
这样的情绪总是提醒他一些不美好的现实。
“陛下,您也来了?”背后一声温存的招呼。
小花居然真的来了,在大家看来她好像是比皇帝更不应该来的人,但是她来了。
换上中原传统的服饰,小花显得更加柔和了,宽袍广袖对襟的粉红衣裳,质地垂感很强,露出里面不同层次的红的中衣,像是不耐中原的冬天一样穿的很厚,让她看起来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
她打一开始目光就落在了张起灵身上。那天的劲拔身影似乎还在眼前晃动,今天再见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大概不只是因为换了一身衣服的原因吧。
宫韬和项环虽然他不情愿,还是被皇帝一股脑儿的佩带在了身上,黑金的腰绳交错,长长的穗子垂在碧玉的下面,煞是喜人。青绿的布料,晶莹的碧玉,白皙的皮肤,剔透的眸子,相互之间光彩呼应折返,整个跟个玻璃人儿一样惹眼。
即便如此他骨子里的凌厉还是不寒会让人忽略掉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小花都有了自愧不如的挫败感,然后坦然的接受了这一点。
看到皇帝牵着他的手,小花毫无意外的笑了,那日酒宴上她看到东西远比旁人多,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她甚至伸出手去,那是他们西洋的握手礼,“你叫张起灵?我姓解,”她说的有点含糊,但是亲切。“你也叫我小花吧。”
张起灵有些无錯的看着她示好,自觉不失礼数的伸出手去。
一只手比他更快的,不动声色的把小花的手压了下去,吴邪笑道,“都回来中原了,习惯也改改。”
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听到皇帝的传话是一切随她吧。。。。這護犢子的企圖也太明顯了。小花飛了個白眼給上蒼。
此時的三人已經成為了靜安殿內的焦點。
不少嬪妃扒在門邊窗口,唧唧喳喳的看向這邊,“你們不覺得那三個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幅畫麼?”
“那就是西洋來的莉莉公主?我还以為是外番人,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嘛。。”
“聽說她有中原血統的,不過長得真美啊。。。你看那雙眼簡直跟桃花兒一樣,怪不得能勾住陛下的心。。”
“我看不然。”另一位打斷,“勾走別下心肝兒的未必是她,你沒看陛下一直握着他身邊那個男人麼。宓妃不是說了麼,那日在寢宮看見的不就是。。。”
“是了,我也這麼覺得,那男人也太好看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這麼好看的人。。”
“那他也是個男人。”宓妃冷冷的說道。殿內吵嚷的她頭疼,這些女人怎麼能一幅怡然自得的看著自己的男人和別人親熱的?
“那又如何?凡是陛下喜歡的,一定不是凡人,哪像我們這些胭脂俗粉的,難怪進不了陛下的眼。”說著还自嘲的嘆了口氣。
“姐姐們這是甚麼話,能入的宫來的,也都是千里挑一的,姐姐何必看輕自己。雖然不能得到獨寵,難道姐姐們連侍候陛下的決心都沒有了麼?”宓妃話中有話。
“陛下不喜歡有甚麼辦法。”一個嬪妃笑道,看不出有甚麼不滿。
“姐姐們為何如此意志消沈?”宓妃實在不明白這屋子女人有沒有自己是個嬪妃的自知。
“別說了。”坐在裡面一直没有說話的一位稍微年長的嬪妃打斷了她,並不看她,反爾回頭去看窗外的那人,悠然說,“你以為為甚麼我們还能在這裡?在你之前不是沒來過性子烈的,但是後來,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了。。你懂麼。在那個男人面前,你不能期望得到甚麼,特別是他根本沒有的東西,比如情。”
“所以。。。我們這樣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姐姐錯了。”宓妃抬起下巴,“姐姐看不出來麼,現在的陛下已經是個動了凡心的凡人了!這樣的陛下,姐姐們難道真的不想再試一下就要放棄麼?”
眾位面面相覷,她說的是實話,現在的陛下,為了一個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魔王了。。。。
“怎麼都這麼安靜啊?”就像印證她們的觀點一樣,出現在門外的呉邪溫柔的笑著。
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眾星捧月的焦點,眾人齐齐下拜,“臣妾參見陛下。”
“都起來吧。”呉邪甚至伸手扶起了站在他面前的妃子,那妃子受寵若驚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滿含愛慕的追隨他走進去。
小花和張起靈亦跟在他身後走進去,小花甚是禮貌柔和的沖大家微笑着打招呼,自然得到了周全的回禮,爾張起靈一進殿們便搭拉下了眼皮兒,並不去看任何人,臉上也看不出甚麼表情。
大家的眼睛却不时的带着探究从头到尾的把他看了个遍,各自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宓妃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肯定,她在张起灵进来的那一刻突然明白了那天琢磨不透的感觉,这来自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都有像那个人的地方。。。这个认知让宓妃生起不详的预感,赶紧甩甩头驱散它们,
呼啦一下子迎上皇帝,媚笑若霞,“陛下您真是賞臉給臣妾了,承蒙各位姐姐們看得起,可是都屈尊來臣妾這裡了。。。”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轉,“怕都是沖着陛下您來的才是!真讓臣妾心裡酸酸的~~”
“就你话多。”皇帝抬手制止了她靠过来的身体,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纵容,随便一指左手第一位回头对小花说,“你坐那里。”然后自己走向主位坐了下去。
小花柔柔笑着对众人点头示意一下也坐了下去,毫无异议。那位年纪稍长的坐在了右边第一位,其余嫔妃自然按照身份依次坐下。
宓妃作为静安殿的主人理所应当该在皇帝身边作陪的,大家也都理所应当的这么认为。可是皇帝回身抓住了张起灵的手,拉到身边,“你坐这里。”
殿内一时间没有了声音。
宓妃一张脸扭成了狸猫模样,忍不住指着张起灵尖声阻止,“你是什么身份!凭什麽——凭什么——”
吴邪看着自己的手掌,悠悠开口,“他是什么身份——宓妃你不是都看到了么。”
他还在笑着,但是说出的话好似寒风刮过,被扫到就是刺骨的冷,更别提这飓风中心的宓妃,早吓的身子一软,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皇帝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衫站了起来,扫过整个大殿,“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没有人敢回答,因为那并不是疑问。
“朕实在是没有心力放在诸位爱妃身上了,”他想了一下,用商量的口气问到,“朕送你们出去可好?”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皇帝,这宫里从来都是有进无出的地方,谁听说过嫔妃被“遣散回乡”的?除非是。。。。心里一阵恶寒,大家看着那张傲然莫测的脸上一直带着的诡异笑意,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怎么?不相信?”皇帝没了兴致,开始变的不耐烦。
宓妃脸色变的惨白,扑通一下子跪下,“臣妾不走!方才是臣妾失言,臣妾不敢了!臣妾一心只为了陛下,请陛下成全!”是的,只要留下就有希望,宓妃眼里似是愧疚难堪,泪都流慢了脸颊。
其它嫔妃一下在被提醒,纷纷下跪,表示自己的衷心不渝,“臣妾也留下!”
“臣妾决意留下侍奉陛下!”
“请陛下成全!”
皇帝看着跪倒的一干人等,脸上的笑意再也无处寻觅,只剩下寒铁一样的冰冷,凛然的看了众人一会儿,从唇间吐出两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愚蠢——!“
每个人都像是被凌迟了一次一样,一身冷汗,再回神已经不见了她们的皇帝和那抹绿色的身影。松了一口气,众人再无支撑的力气,弃倒八歪的摔在地上。
小花自始至终坐在她的位子上,坦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嘴角都是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走出很远之后,吴邪突然开心的笑了出来。
张起灵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满意了?没想到堂堂一国至尊居然还会演戏。”
“怎讲?”吴邪歪着头看他。
“你不过是想让我安心,让她们死心而已。”
看他果然明白,吴邪一把把他拽到怀里抱住,温存的摩娑,“那你安心了么?”
“安心了。”怎么能不安心?看到那些女人的时候他就明白为什么他会选择了她们,想到一个人在下意识的追寻某个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是什么心情?就算他本人没有这个自觉,但是发自心底的寂寞和空虚,张起灵已经体会的很深很深,他甚至有些责备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到这个男人边。。。只是,“你又何必吓唬她们。”
“你不信?”吴邪含笑看他,甚是认真。“你不信我现在就让她们离开。”说着真要回头,被张起灵拉住。
他有些同情那些女子,“不用了。”他也不想吴邪因他做出这许多破格的事情,毕竟是一国之君。
吴邪自然明了他的心思,再者两人之间,这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他更关心的是张起灵的肚子有没有填饱,“饿的紧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他不往里走,反二拉起张起灵的手往宫外走去。
张起灵被他拉的习惯了,也不甚在意,好奇的问,“去哪里?”
“出宫。”
“出宫?”记得三叔说,吴邪好像是个宅男的吧[咦?]。
吴邪回头看他,眉挑的老高,“怎么?只许别人带你出去,不许朕带你出去么?”
张起灵无语,想是那日和潘子说的被他听见了,心思复杂的摇了摇头,被他牵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