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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正文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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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皱眉,听月娘声音凄凉的说:“我早就知道林家出事是你背后动的手脚,可恨我明明做了你的帮凶,却因为懦弱不敢去面对现实,只能选择逃避,甚至为了抓住唯一仅存的温暖,装作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为你能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你安排我入了贱籍!”
睿王指尖抖了抖,不等他开口辩解,月娘笑了,一双眼睛里满是绝望:“我怕死,我不想死。林家没了,爹爹娘亲还有弟弟都没了,而我就是罪魁祸首之一!我不敢死了,我怕到了地下之后无颜面对父母姊弟!而我一个弱女子,离开了你就会像别的姊妹一样身如浮萍不由自主,受尽屈辱还是其次,生死全掌握在别人手中,只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抛弃,那时我该如何苟活?所以哪怕心里怪你、怨你、恨你,我都乖乖的听你的安排,就为了能多活哪怕一刻!”
月娘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九泉之下无颜面对我的父母。可如今我却觉得厌烦了,活着做你的帮凶,只能一错再错。如今的我身上沾满了污秽,满身罪恶!我变得连自己都不敢认了!”
月娘手在身后摸索到一个硬物,突然对着一脸阴沉的睿王笑着说:“虽然晚了些,可我要去赎罪了,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永享孤独!”
月娘用手中的簪子狠狠刺向自己的脖颈,睿王眼神一厉立刻松开捏着她脖子的手打落她手中的簪子。然而月娘却笑着缓缓沿着梳妆台滑了下去:“没用的!即使你阻止了我这一次又有什么用?你救不了我的命!”
睿王这才惊觉月娘的裙摆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了,将原本衣服的颜色染得看不出颜色,浓重的血腥味儿直冲鼻子,月娘缓缓跌坐在地,紧紧捂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明明疼的脸色发白却依旧笑着说:“这个孩子生就不受待见,我便自作主张将他一起带走了!南宫明诚!若是一开始你我不曾相遇相知该多好?”
月娘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她身下已经流了一滩血。月娘唇角带笑坐在血泊里,在睿王惊骇的目光里缓缓闭上双眼。
睿王呆愣愣的看着月娘仿佛睡着了一样倚在梳妆台上微微低垂着头。
即使他的手下一早察觉到不好,请了大夫前来,又一窝蜂的涌进来七手八脚的将月娘抬到床上,他都只是呆愣愣的坐在一边发呆。
他内心里满是迷茫。他有多久都不曾叫过月娘的本名了?林家当年是坚定的拥皇派,只听皇帝一人调遣。他若是想要谋求皇位,必须拉拢或除掉林家。他本以为只要他娶了林家小姐林婉君林家就会倒戈到他的阵营。于是他设下重重计谋与林婉君偶遇,又小心奉承,就为了能让林婉君倾心于他并且非他不嫁。
因为父亲碍于他母亲的身份娶了他母亲却又不善待他们的缘故,他厌恶利用女人达到目的的人,可最终自己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也成为了这种人。
就在他上门下聘的时候,林婉君的父亲不仅拒绝了他,还言辞犀利的让他放弃自己的小算盘,他们林家的女儿绝不会嫁给一个乱臣贼子。睿王被他一番羞辱后赶出家门,给林婉君的信也都如泥牛入潭一去不回,没有丝毫回音。
他不知道林家究竟掌握了多少他谋反的证据,而林婉君也联系不上,他便只能提前动手将林家毁了以求自保。
幸好他早就留了一手,在两人情浓时哄骗毫不知情的林婉君将通敌谋反的证据带进了林家。一切都很顺利,林家暗中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很快就被下了天牢。等一切尘埃落定时,他假意路过救了像牲口一样被人挑拣发卖的林婉君,将无依无靠的她带回王府。
林婉君果真如他所想,对他有求必应,甚至在他只是微微皱眉时就主动表示可以献身帮他解忧。他一番推脱后,就将月娘安排专人教她该如何勾引男人、该如何从那些无用的话语中筛选截取有用的信息等等东西。林婉君不愧是在书香世家受过熏陶的女子,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凡事一点就透,很快就掌握了各项技巧。
他与婉君纠缠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会走到这种结果?明明一开始他曾经想过要在身边为婉君留一席之位的。
那些侍女们虽然忙忙碌碌却井井有条的来回穿梭忙碌,睿王被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姑姑月茹坚决的请了出去。屋里月娘生死不知,大夫刚刚说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保不住了,而且有大出血的迹象,若是真的大出血,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睿王听到月茹姑姑的话,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就决定了:“将百转丹取来给月娘服下!”
月茹姑姑眉头微蹙却没有阻止睿王心腹领命去拿:“这百转丹只有三颗,必要的时候可以保命的良药,给一个贱籍的妓用是不是有些浪费?爷您想好了?”
睿王微微叹息一声,目光悠远幽幽的说:“就当我对她心有亏欠,救她一命当作补偿吧!”
月茹姑姑叹息一声不再说话。睿王是她看着长大的,对他知之甚深,他与林家小姐走到这一步,睿王心里不好受她知道。目光微微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月茹姑姑本就严肃的脸上更加严厉:也不知是哪个贱蹄子胆敢给月娘取来红花!她得好好梳理一下府中的人了!
马文才不习惯的扯了扯袖口,拿着针线眯着眼穿针引线。其实他针线活都会一些,虽然不会裁衣服,不过隔壁大娘很热情,帮他裁好了布料画好了线,只要他按照大娘画好的线将衣服缝起来就好。
马文才低头缝制衣服,心里有些郁气。这些日子外面盘查的紧,他身上有伤一时半刻也走不了,而他闭门称病终究不是完全之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得查到他们头上。他只能按照冉复制定的计划男扮女装,梳起发髻扮作女子。
马文才本就骨架比寻常男子纤细一些,又长得有些男生女相,此刻只需微微打扮就能混淆视听,不张口说话就是个个头有些高挑的美貌小娘子。
冉复对他的妥协十分开心,每日都捧着马文才的脸为他画眉。马文才原本的眉形是凌厉的剑眉,此刻为了扮作女子,便只能想办法画成一双柳叶眉。马文才虽然知道一些化妆手法,可毕竟实际操作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倒是冉复跃跃欲试,在马文才的指点下为他画好了眉毛。
对着铜镜里的人影挑了挑眉,马文才微微侧头伸手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发丝。冉复的手艺看起来还不赖,马文才便将以后梳妆打扮的任务都交给了冉复。
冉复求之不得,再上街时买了好多上好的胭脂水粉。马文才哭笑不得的收下这些东西,无奈的说:“冉兄,我扮作女子只是权宜之计,咱们很快就会离开京都,你买这么多东西用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冉复脸色微红,他本是觉得马文才双唇泛白看起来没有血色,想为他买点胭脂遮遮病气,结果没想到卖胭脂的老板太会说,他忍不住将所有上好的胭脂水粉都买了回来。本以为马文才会责怪他乱花钱,没想到他竟然只是担心用不完。
冉复不好意思的说:“胭脂铺的老板说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货,最适合给自己妻子梳妆打扮。我寻思着万一有用到的时候,就都买了回来......我以后不会乱花钱了!真的!”
马文才将手中的胭脂盒子丢回桌上,呵呵一笑伸出手:“拿来!”
冉复本是一脸茫然不知他在说什么,可看到马文才视线在自己腰间钱袋子上转了一圈,立刻福至心灵干脆利落的伸手摘下钱囊递过去:“此次出门匆忙没带太多银钱,等咱们回到大草原后,我所有的金银财宝就都交给你保管!”
马文才接过钱袋子掂了掂,分量还挺重!听到冉复的话哭笑不得的说:“交给我做什么?”
冉复脸色微红,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喜欢什么东西是我没有的,我一定想方设法帮你寻来!”他蹲下身子,将手覆在马文才手背上,认真的看着他说:“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你只在我身边一天,我也会让你开开心心的!”
马文才微微偏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嘴角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轻声骂了一句:“傻瓜!”他有些惆怅,若非他生就男儿身,兴许就真的被冉复打动跟他在一起了。
两个男人在一起要面对太多困难,他没有信心冉复会对他始终如一,也没有信心自己最后会喜欢上冉复,更没有信心两人能走一辈子。
马文才抽回自己的手,假装没看到冉复有些失望的表情,拿起针线继续缝衣服。最近隔壁大娘帮他剪裁了几件小孩子的衣物,说他们两人迟早会有自己的孩子,要早些做准备。两个大男人去哪里生孩子?然而马文才不可能明说,只能笑着谢过大娘的好意,然后将那几件小孩子的衣物带回家。
这些日子日日与隔壁大娘一起学者飞针走线,说着家长里短,马文才似乎凭空多了许多心事。
冉复进门时,就看到马文才斜倚在床边,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冉复看了眼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小小一方红艳艳的肚兜上绣着百子千孙图,这是给孩子们用的东西。佛念这是想君念了?
冉复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边:“佛念可是想家了?”
马文才早就察觉到她的到来,回过神听到冉复的话嗤笑一声:“家?我哪里还有家?”
冉复想伸出手将他拥进怀里告诉他自己会给他一个家,可却又忍住了,他给的,就一定是佛念想要的吗?他指尖动了动,只是伸手拿过肚兜:“虽然不懂,不过这绣工一看就比普通人好上太多,这孩子们看着活灵活现的,喜庆!”
马文才笑了笑没有说话。
夜里,两人背对背躺在一起,半夜无眠。冉复听着窗外的风声,突然轻声开口:“你知道吗?睿王府的人这些天一直都很紧张,后院抬出了不少鲜血淋漓的尸首,我辨认过,有不少都是月娘身边的人。”
马文才一动不动,冉复却知道他一定在听:“听说,月娘当日服毒自尽,九死一生才被睿王救了回来,孩子早已胎死腹中。月娘醒来后什么都忘了,谁都不认得,只会冲着人傻笑。睿王却一直都纵着她宠着她,也不知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这几日睿王似乎有所收敛,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城吧。到时候不管你是返乡还是想去哪里,都能去得......当然,你若是肯随我回大草原,我一定......”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马文才突然说:“好啊。”
冉复又絮叨了几句,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扳过马文才的身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惊喜的问:“你说什么?”
黑夜中看不清人的脸庞,然而冉复却觉得马文才一双眼睛是漆黑的大草原上那颗最明亮的星星,指引着他回家的方向。马文才缓缓说出让他心跳加速的话:“我说,我随你回大草原。”
冉复想抱抱他,可除了当日的那场不得已的意外,他并不敢就这么唐突了眼前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用力握紧马文才的肩膀,却又猛地想起自己一贯莽撞不知轻重,万一力道重了弄伤了马文才怎么办?他的手立刻松开,却又猛地想到若是文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看他,岂不是会让文才误会自己小瞧他?
冉复额头都急出了汗:能调动他全部心神,让他如此忐忑不安失去了所有草原雄鹰该有的自信与勇气的,也只有眼前这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