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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正文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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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马文才嗓音沙哑:“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冉复还想再说,马文才凉凉的看着他,一对上马文才那双似乎酝酿着暴风雨的眼睛,冉复就闭了嘴。他帮马文才躺下盖好被子以后这才起身:那我出去了,佛念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你喊我就好!”
马文才闭上眼睛吼了一声:“出去!”
冉复可怜巴巴的看着马文才,马文才干脆将头转向里面不去看他。冉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门外,眼看马文才铁了心赶他出去,哀怨的出门了。他将门关好,背对着门坐在门槛上,看着皎洁的月亮发呆。这几日城里四处都有人在搜查,马文才的画像贴的到处都是,为了躲避睿王的追捕,接下来还要按照燕无归事先准备好的方法,说服马文才男扮女装与他扮作一对入京投奔亲戚的小夫妻。
冉复挠了挠脸颊,其实他无所谓,可佛念明显的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他要是再说出这事儿,会不会惹得佛念更生气?
屋里,马文才躺了许久才艰难的起身挪动自己的身体想要下床。他扶着床边缓缓立起来,腿刚一用力就一软又跌坐回床上,身后某处传来的痛感让他本就发黑的脸色更黑。
借着烛光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是个布置十分简单的卧房,只有一处双人大床一张桌子一个梳妆台,墙边立着两个柜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虽然有些不死心,可他腿用不上力,腰也酸软的厉害,只能不甘不愿的重新躺回床上。再躺下时依旧牵动了伤处,马文才恨恨的锤了几下床。
门外的冉复听到屋里的动静早就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凝神细听,随时准备冲进去。幸好很快就没了声音,除了那一声听起来就像是用拳头砸了一下床板的声音之外,再无别的动静。他微微松了口气。那大夫说了,文才这几日不能有剧烈运动,需要卧床静养。然而初醒来时,马文才的脸色实在可怕,他鼓足全部勇气才说出口那些心里话,结果还没说完就被马文才赶了出来。
冉复微微叹气,路漫漫其修远兮,慢慢来吧!只要他肯用心,马文才就是块石头他也要给捂热了!
第二日马文才看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冉复便向他说了这几日的情势。马文才捧着药碗认真听他说完,眉头微皱:“之前尚未谢过冉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冉复快人快语的接过话:“不用谢不用谢!只要你不赶我走,做什么我都愿意!”他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非要谢的话,把你自己给我就好了!
马文才愣了一下,这个话题实在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便换了个话题:“不知冉兄是如何知道在下被关在哪里?”
冉复脸上突然黯淡下去:“是月娘告诉我的。”
看着马文才脸上的诧异与欣喜,他微微瘪了瘪嘴:“月娘写信告诉我你的状况,又让我跟她的人联系,然后一起想办法将你救了出来。”
其实他孤军深入敌穴也很危险的好不好!只是一想到这种方法是月娘想出来的,又恰好因为与他接头的是他曾经的兄弟,这才侥幸救回了马文才。
马文才听到他提起月娘焦急的拉住他的小臂:“冉兄你现在可还能与月娘有联络?她现在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睿王那个变/态对她好不好?”
冉复怔怔的看着马文才握住他小臂的手,马文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之后立刻将手缩回:“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冉复却以更快的速度握住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小臂上,他的脸上便带了满足:“月娘她好,也不好。”马文才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便不再挣扎,他的力气本就没有冉复大,冉复若不想放手他是决计收不回来的。
很快马文才的注意力便被冉复的话吸引了,耐心的等冉复组织语言继续说下去:“睿王那个变、变/态决定留下孩子,她这一胎反应很剧烈,十分辛苦。睿王虽然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却安排手下将她明面上是保护实际看守的密不透风,日日只能被困在绣楼里,就连晒太阳都是奢望。不过我大哥正在想办法救她出来,到时候她们就一起归隐再也不问世事了......”
马文才眉头几乎都皱到一起:“你大哥?”
冉复重重点头:“我大哥五年前就认识了月娘,为了月娘离开心爱的大草原,改名换姓投靠到睿王麾下,一边为睿王出谋划策,一边想办法寻找月娘踪迹。我这次救你出来还是大哥从中出力才顺利实施。”
马文才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你大哥倾心月娘?”
冉复点头:“是!为了月娘,他连自己刚有了身孕的妻子都抛下了。”看到马文才脸上的不赞同,冉复抿了抿双唇:“他的妻子就是当日你冒险接生的那个女人。我大哥虽然此事做的不对,可我劝也劝过、骂也骂过了,他就是不肯回心转意。我、我是绝对不会如此的!我并未娶过妻子,也没有什么感情纠葛!我定然一心一意......”
马文才咧了咧嘴:“我知道你们不是一类人,继续说你大哥的事儿吧!”
冉复只能继续说下去:“我大哥原本与他妻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成年两人就在长生天的见证下结为夫妻。可是就在两人成亲的第二年,我大哥到大梁做生意时,与人到京都有名的月华楼应酬时,见到月娘后惊为天人,后来有幸得到月娘青睐做了她的入幕之宾,月娘心思灵巧通透,善解人意,我大哥便一腔热情都扑在了月娘身上。”
马文才冷笑一声:“见到了解语花,就忘了家中牵肠挂肚望穿秋水盼他早日回家的新婚妻子?人渣!”
冉复咧嘴笑了笑,文才生气的时候眼睛像是燃起火焰,看起来明亮又好看:“后来,我大哥回到草原,写下了和离书与嫂子和离,然后又回到大梁,找到月娘表明心意。可月娘只是逢场作戏,虽然感动却并不动心,只是安排我大哥到睿王麾下谋了份差事。我大哥有些才能,因为月娘心中所爱之人是睿王,也经常会与睿王作对,要不是月娘念及他孤身一人抛弃一切情深义重,在睿王面前力保,只怕早就做了睿王刀下亡魂!”
马文才本想说死了好,可那是冉复的大哥,他觉得自己到底有些亏欠了冉复,最终选择了沉默。
再后来的故事与马文才猜测的并无太大差距。因月娘与燕无归走的太近,睿王本就心绪难平,然而燕无归的才智让他觉得弃之可惜,便只能想办法将两人分开。恰好收到了马文才在军中搞出来的成果的消息,睿王便远远将月娘打发了出去。哪个英雄少年不爱慕美人儿?月娘姿色不算顶尖却能当上花魁受人追捧,靠的还是那颗玲珑剔透的七窍玲珑心。他有信心马文才一定会爱上月娘,届时他将马文才收拢麾下,月娘自然是要记头功的。
后来的事情都知道了,马文才决定娶了月娘,为此被马家逐出家门。两人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一起在小山村生活了近半年,马文才似乎打开心门接受了月娘,月娘似乎也放下了睿王。而察觉到了这一切的睿王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将月娘带了回去,甚至亲自上阵想要收拾马文才。
马文才从不觉得自己无辜。他一开始就存了利用月娘的心思,也确实害得月娘现在境遇危险,未来晦涩不明。他现在遇到这种事是活该,唯一遗憾的是终究没能对月娘说声抱歉。
冉复也为了他身赴险境,现在还要一起与他面对睿王的搜捕与追杀。他马文才何德何能,值得这两人倾尽全力真心相待?
且不说马文才与冉复两人磕磕绊绊的开始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睿王府里始终笼罩在睿王的怒火之下。这几日府中下人都战战兢兢,几乎不敢出现在睿王视线里触他眉头。而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幕的燕无归借口出去督促下属办事消失的无影无踪,府中更是无人敢惹睿王。
睿王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面对鸡飞蛋打的现状。且不提醒来后发现不仅自己的阶下囚伤了自己,还被人轻轻松松没惊动任何人就救走了,睿王只觉得毛骨悚然。王府戒备森严,什么人能绕过层层防守深入王府深处?
醒来的睿王将自己在屋中关了一天,很快就怒气冲冲的出门去了。
绣楼里,月娘对着镜子缓缓梳妆,一头如瀑长发披散在身后。她懒懒提笔在眉心细细勾勒出一个时下流行的花钿。打磨的光滑的铜镜上映出她的影子,影影绰绰不大清晰,依稀能看出精致的五官姣好的容颜。
她幼时曾因漂亮的外表以及优雅的谈吐被京中人士热捧,那时林家还在。京中人士都说娶妻当如林家女,她的堂姐妹们都是有名的窈窕淑女,林家是书香世家,教养出的女儿落落大方谈吐不凡,适龄女子都觅得如意郎君,恩爱度日。她自小就与睿王青梅竹马长大,人人都以为她会嫁入睿王府,然后像之前那些与自己夫君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的姐姐一样,一辈子荣华富贵舒心渡日。
当年那些或嫉妒或仰望她的女孩子们如今都嫁人了,膝下添了几双小儿女,正与夫君共享天伦之乐吧?
月娘自嘲的笑笑,只有所有人以为会嫁的好的她,被所爱之人亲手打入尘埃里,还狠狠踩了她一脚让她再也不能翻身。
睿王怒气冲冲推门进来时,月娘缓缓放下手中描眉的画笔。听着睿王因为怒火而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她几乎能想象到睿王气急败坏的脸色。月娘微微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无力,她已经不想再做什么了。
她这一生就像个笑话,当年被自以为是的真爱蒙蔽了双眼,助纣为虐亲手将那些坐实了她父亲通敌卖国罪状的证物放入父亲书房中。也一直不敢去面对亲手害了林家上下的罪名而选择了忍气吞声,除了紧紧抓住她唯一能抓住的睿王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随波逐流得过且过这么多年,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忘记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也会忘记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罪孽。
睿王裹挟着冲天怒火猛地扼住月娘的咽喉将她按在梳妆台上,月娘将那些瓶瓶罐罐都撞落在地。刚刚那一下睿王并未收力,月娘觉得自己的肚子隐隐作痛。可月娘心底却隐隐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难过。
睿王脸色黑的可怕,他咬牙切齿的问:“是不是你?!除了你,整个睿王府再无其他人有这个能力能绕过所有守卫还能不惊动任何人救走一个大活人!说!你的哪个姘头做了帮凶?!”
月娘咧开嘴笑了,眼中闪烁着奇异又疯狂的光芒:“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我会有今日,都是你害的!你毁了林家、毁了我!你用你所谓的深情吊着我、利用我、折磨我。看着我像只狗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十分开心?”
睿王听到月娘的质问,原本怒火中烧的大脑立刻就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神智立刻回归,他松开月娘,硬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瞧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一时气急了,你别放在心上!林家出事偏偏我卧病在床没能帮上忙,我一直都很惭愧很难过......”
听着睿王避重就轻的辩解,月娘冷笑一声。她的腹部猛开始抽痛,刚刚睿王那一下当真狠毒,她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体内缓缓流出。
可月娘却并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变化,甚至想要身体的疼痛更剧烈,好压过她疼到麻木的内心:“够了!不要再想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