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韶澜

32、白莲花

　　三十二、白莲花
　　例行的每周一上午的工作简报准时在肖蛰的办公室进行，觉哉强忍着低头听着肖蛰简洁的汇总总结。女人还是如从前一样气定山河的从容，磁性软糯的声音铿锵地敲打着他的耳膜，一拉一推如钢锯般撕扯着他的神经。所有的感官都自然不自然的聚集在了耳朵里那薄薄的一层膜上，生生的肿胀着烙的他头疼。他唯有尽量地紧绷着前额，用力攥紧的拳头骨节嘎嘎地作响。时间是如此之慢，总是不合时宜地一分一秒煎熬着他的渴望......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大家畅所欲言。”肖蛰习惯性的用笔敲打着面前的记事本，利落的眼光逐个转了过去，瞧见侧边角落里脸色寡白，但耳根却出奇的绛红的觉哉，肖蛰顿了顿，忍住了没开声。
　　“如果大家没事，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各归各位，加油！”肖蛰拿起桌上的水杯，推开了凳子，正要起身。
　　“蛰总，我待会儿单独向您汇报！”瞬间从桌子边弹起的男人，吓了肖蛰一跳，抚了抚前胸，细长的双眼扫了扫眼前的男人。男人先前苍白的脸色此刻怪异的潮红，欲言不言的眼神里簇烧着火苗，痴痴地呆望着她。等众人散尽，男人依旧以原来的肢势杵在了原地。
　　肖蛰起身，装着没瞧见觉哉一刻不离追寻着她的目光，背对着觉哉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时一杯浓郁的咖啡递到了觉哉的面前。男人放开了一直绞握在一起的手，想伸手接过，但痉挛的指节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滚烫的浓褐色液体几乎全部倒在了觉哉的手上。刹那的灼烫惊醒了一直梦游的男人，下意识的杯子一扔，“哐当”一声碎了一地。这边肖蛰也吓着了，赶紧扯了纸巾往男人手上擦去。
　　“怎么样，烫着没？要不要去医务所瞧瞧？”
　　“没事，没关系。”
　　“你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一大早的魂不守舍，昨天没休息好？”肖蛰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绿色的药膏，拧开了盖子，抹了抹往觉哉烫红的手背上抹去。
　　一阵清凉沁入了灼烫的皮肤，女人细嫩的柔滑拂过了燥热的心岗，觉哉心里忽然就顺畅起来。这些日子自己像个被丢弃的、迷路的孩子，突然在此刻看见了家门口温暖的灯光，这些日子的憋屈和隐忍，终于有了回报，他像个孩子般反握住女人的手，放在前额抽噎的哭了起来。
　　肖蛰稍微往后仰了仰，眼前七尺的男儿肩膀耸动地伏在她的胳膊上，才隔了多久的光阴啊，原来多么傲娇的男人？！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可叹的男人，他也许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可千辛万苦一朝拥有了，又能惜得住吗？感情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一念起，万水千山皆有情，一念灭，沧海桑田已无心！
　　肖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怎么啦？是工作不适应吗？”
　　男人摇了摇头。
　　“别急，你刚接触，有些生疏不适应，是正常的。活到老学到老不是?其实也没你看到的表象那么复杂。你过去，主要是把握把握方向，其他的事，让同事各司其职。现在工程上的事不多，再说工程上，阿春不是帮忙把着吗？现在的重心是和政府新任领导的对接，这方面，放心大胆地让阿嫣去做，这是她长项。”
　　觉哉这会儿才抬起了头，肖蛰递了纸巾过去，男人一只手接了，另一只手还是紧紧地反握着女人的手，肖蛰抽了抽，但男人又紧了紧，抓着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阿蛰，工作上的事我在努力，定不负你，不负公司。但你应该知道，我这一直以来稀罕的执着的是什么？你不用躲，不用藏，更不用处心积虑地把我推开，我知道你比我清醒，这样对待处置，理智上是正确的。但感情的滋生蔓长，我无法控制，这些日子对你的想念，吞噬着我的意志，我的自控力让你笑话了！如果可以任性，我愿万劫不复地跟着自己的心走！”男人眼中的火苗簇动，炙热的感情奔腾在胸腔里、脑海里，以至于任何有感知的触觉里。眼前白瓷般晶莹的脸庞上，女人静静地瞌着的眼睑，如一弯清潭掩映了光辉，觉哉看不清、弄不明。但女人能如此娴静地听他慢慢倾诉，他已经觉得岁月静好。抬起手想伸手触向女人的脸庞，但女人躲了躲闪了开去，细长的眼线瞬间绽开，琥珀色的光芒璀璨，逐渐汇集，又如月下的清辉，柔润地洒在了他的眼里。女人嘴角倾着笑意，双手挽过了觉哉的手，眼里的琉璃温柔的倾泻。
　　“觉哉，我们都要学着安放自己的情绪。你现在一叶障目，看见的只是我华丽的表象，我的弱点或者我的不得已的自私，当全部展现在你的面前时，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幅写着‘贪和嗔’的皮囊。你现在眼中的我，是你自己几乎神话的我，是你自己雕琢塑造的完美的念想，那不是真实的我，我只是荣幸的成为了载体而矣。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白莲花，你有、我有、身边的人都有，那是不可占有、不可亵渎的，也正是因为他（她）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才有了我们孜孜不悔崇尚仰望的美好。”
　　“可是---”
　　“没有可是，觉哉。爱的仓促就像行走于沙漠，风一扬就没有了退路。爱，是神圣的字眼，光阴和磨难历练下的两情相悦、不离不弃，那才是升华后的情感。盛世浮屠里的追逐和爱慕只是人类征服欲的表象。我尊重你给予我的感情，也愿意给予时间来配合你对自己的情感的考量和反思。如果哪一天，你能真心实意的按着自己的心意，顶天立地的说一声‘我爱你’，那我也将打开自己的心门，好好的去认知你、了解你，或者‘爱’上你！”
　　“你此话当真？”觉哉懵懂的眼里这会有了光芒，紧紧地盯着眼前似乎模糊不清，又似乎镌刻于心的光影。
　　“当真。”
　　“那好，你且行且看着！”仓惶的男人似乎看见了光亮，眼里迸发的神采忽略了一旁嘴角挂着落寞苦笑的女人。
　　念想就像电池，慢慢地消耗，总有一天会耗尽所有。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一念之间，多少爱恨将在时光的磨砺下轮回辗转！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一直同行的朋友，我们的队伍似乎越来越“壮大”了。（此处呵呵一笑）韶澜是个容易满足和被满足的笔虫，一路蹒跚而来，老是担心自己能力低浅，埋汰了人阿蛰的“活色生香”。阿蛰倒是一贯的大度，除了鼓励还是鼓励，我唯有鞠躬，感谢她和一众朋友们的支持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