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芯！石心？》林阿昱

40、第 40 章

　　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男人双手两边的黑色玉质的扶手上，俊美的面庞微微抖动，微闭的眼皮下移动不安的眼球。

　　“时摧！”

　　男人陡然睁开眼睛，眼中的惊惶一闪而逝。

　　怎么会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扒开胸前的衣服，白皙胸膛上闪耀着奇异黑白的光芒。时摧神色晦暗，“你也要忍不住了吗？”

　　就像它，时摧低声笑，若不是仙灵一族灭绝，它的实力也不会增加，压在他头顶的封印才会在无攻击的状态下加快崩溃。

　　不然，这仙界表面的平静，尚且可以多维持数十年。

　　然而，那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时摧将衣服随意掩住，眼前逐渐浮现当时的情景。

　　柔和的白色弥漫整个崖边，挤挤攘攘的将围绕在他身旁的黑色仙力向下压。黑色仙力迎上去，却又被无情的镇压回来。

　　而他们的主人，时摧，静静的看着漫天的白色仙力，仿佛透过重重仙力，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幕。

　　时摧伸手凝聚一团黑色仙力，将其送进漫天的白色仙力中，如同广阔大海中落下的一块儿石头，眨眼不见踪迹。

　　而后，时摧将笼罩在周身的仙力尽数收拢，带着一众属下飞身落下崖底。

　　笼罩在崖边的白色仙力见状愈发向下挤压，一层层叠加，原本纯白色的仙力变得透明起来，将山崖包裹的严严实实。

　　光芒闪烁间，消失不见。

　　时摧站在崖底，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封印一闪一闪，“为什么呢？”。周围的仙人每一个敢回答，时摧或许并不需要回答。

　　“本尊要休息了。”时摧淡淡的说道，黑色仙力流转间，整个人已经不见。

　　血灵抬起头来，看着空荡荡的崖边，紧握的手掌有些蠢蠢欲动。被蓝湛轻轻压住肩膀，“主上要休息了，这个时候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

　　“更何况，凭你的能力，哪怕拼上你的性命，你也打不破头顶的封印。”

　　血灵狠狠瞪了一眼蓝湛，“难道就放任主上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呆着？”

　　“你僭越了。血灵。”蓝湛目光陡然变得严厉，“何时轮到你为主上做主了，居然质疑主上的决定。”

　　血灵目光有些瑟缩，旋即一巴掌打掉肩膀上的手，跪在地上，“请主上惩罚。”

　　寂静的崖底一阵微风吹过，绿衣手中凭空出现一条黑色长鞭。绿衣伸手一挥，甩在血灵背上，一条漆黑的伤痕出现在血灵脊背上。

　　血灵闷哼一声，嘴角有鲜血流出，俯身道，“多谢主上。”

　　黑色长鞭从绿衣手中消失。

　　时摧睁开眼睛，那时候他也在想，他会在寸草不生的崖底，呆多少年。会不会是永远！天空中的封印将他和外界阻隔，同时给了他一个念想。

　　时摧知道，他是害怕的。当时的他无比胆小，他甚至不敢出去。只能自欺欺人的活在崖底，或许，她还在。

　　仙界，白云飘荡的空中，五颜六色的仙力同各种□□所碰撞，鲜血四溅。

　　荆徽不要命的冲在战斗的前方，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数道伤口，周围是数道贪婪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期待着下一刻掏出他的仙骨。

　　雷球在手中凝结，收割一条条生命。层出不穷的妖族何海兽，从半空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生命，在此时显得微不足道。

　　不是你死，就是伙伴们死去。

　　长久的战斗之下，仙力将近枯竭，身体面临疲惫，让荆徽的动作有了迟缓，将一个个破绽露在敌人面前。

　　锋利的武器穿透荆徽的防备，毫不留情的刺入他的身体。

　　尖锐的疼痛让荆徽精神一震，疲惫的身体来不及后退，四面八方的攻击限制了荆徽闪躲的空间，让他眼睁睁看着武器一寸寸刺入身体。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划过，锋利的武器从中间错位，整齐的被切割成两部分。一柄长剑在妖族，海兽中挥舞。

　　荆徽单膝着地，一只手用力的按住腹部的利器，大口大口的喘气。

　　银色的长剑划过，快得只剩虚影，留下银白色的尾巴，简单的将生命带走。最终回到他的主人手中。

　　“月华真君。”荆徽吃下几颗丹药，伸手利落果断的拔出腹部的利器，鲜血喷出，下一刻在丹药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月华将长剑握在手中，手指珍惜的划过剑身，干净如玉。“本君不可能每一次都及时救下你。”

　　“多谢真君教诲。”，荆徽一脸受教，“真君，你的身体？”

　　不远处的地面上，是体型庞大的一具具尸体。剑剑命中弱点，一剑毙命。

　　月华抚摸剑身的动作微顿，缓缓转过背对荆徽的身体。昔日清冷如月的男子，此刻皱纹已然爬上眉头，眼角。鬓角是丝丝缕缕的华发。

　　时光终于眷顾了风华不老的月华，只是周身的气质越发清冷。

　　“本君的时间不多了。”，月华将长剑收起，“微薄之力，保持仙界暂时的和平。”

　　荆徽迟疑片刻，“真君接下来想要去哪里？”

　　月华的目光落向远方，“时间到了，本君会到该到的地方。”

　　“月华真君当真不知道您妻子所做的一切吗？”荆徽陡然质问道。

　　月华的目光终于落在荆徽身上，“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切从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本君该离开了。”，说完月华转身离开。

　　留下荆徽独自站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始终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不论如何，‘时芯’都会以自己的生命去换月华真君的生命，月华真君说的对，如果一开始就不曾相见，是不是……

　　“荆徽……”，远处传来的声音，将荆徽纷飞的思绪拉回来。

　　不过几个呼吸，凌蓉跑到荆徽面前，想要上手，却在看到荆徽一身伤痕时胆怯的放下。眼中含泪，却是压不住心底的愤怒，“你要死啊！一个人冲的那么老钱，不要命了啊！”

　　凌蓉一边埋怨，一边为荆徽处理身上的伤口。

　　花旭远远的落后一步，看着这样的荆徽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上前轻轻拍荆徽的肩膀，那是荆徽身上唯一一块好肉了，“下次小心点。再不行，叫上我。”

　　“你说什么？”，凌蓉一巴掌打落花旭的手，“他都这样了，你还让他下一次继续。一个人还不行，两个人一起死是不是，你们有没有考虑到我？”

　　荆徽沉默的看着凌蓉，没有说服力的安慰凌蓉，“我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你这样是好好的？”，凌蓉不可置信的看着荆徽，“那下一次呢？是不是要把仙骨丢了才算是不好？”

　　荆徽没有回答，目光向一旁看去，避开凌蓉的目光。

　　而这样的荆徽显然激怒了凌蓉，“我不管你了。”，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凌蓉转身跑着离开。

　　“凌蓉说的对，这样下去，迟早你会把仙骨‘送’给某个海兽，或者妖族。”，花旭的脸上不见以往的笑嘻嘻，满是沉重。

　　荆徽点头，如果不是月华真君，花旭的话就是他今天的后果，可是……荆徽将脸埋入双手之中，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

　　“是我，一点一点的计划，夺走了寒冰的梦，夺走了寒冰的生命。是我！考虑到了所有，独独没有考虑到寒冰。”

　　“我以为，可以将一切都攥紧在手心，到头来，我攥紧的手开始无力，甚至不敢收紧。哪怕近在咫尺的，也不敢去拿。”

　　“花旭，我没有资格！”

　　沉重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花旭的心上，他没有办法为挚友辩解，一切的辩解在生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况且，他也是背后凶手之一。没有资格的何止荆徽一个。他们都是自私的存在。

　　“凌蓉怎么办？”

　　荆徽缓缓抬起头，“我会守护在她身边，直到生命消逝的刹那。”

　　爱而不得！

　　一气跑回宫殿的凌蓉呆呆的坐在充满粉色气息的房子里，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往外冒。凌蓉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眼泪怎么也压不住。

　　趴在桌子上抽泣。

　　一只手轻轻抚摸凌蓉的头，凌蓉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咱家的宝贝小闺女啊！”，柔夫人温柔的看着凌蓉，“怎么了？让娘猜猜，是荆徽惹你生气了？”

　　听到柔夫人说到荆徽，凌蓉神色黯淡，“娘，荆徽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是不是在怨恨我。”

　　柔夫人轻轻将凌蓉落下的发丝挽回耳朵后，“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么多年，荆徽对你怎么样，娘可是看在眼里。”

　　“可是……”，凌蓉有些说不出口，迟疑片刻，“寒冰……”

　　“你后悔了？”柔夫人轻声道。

　　“没有。”，凌蓉刹那摇头，“娘，女儿不后悔让熏瑶离开寒冰窖。可是……”，熏瑶眼皮垂下，掩住眼睛，“我害了寒冰的命，牵连了荆徽，陆焕，花旭也是真。”

　　柔夫人神色带着欣慰，“你长大了。”

　　凌蓉不抬头，双手紧紧的拽着衣角。

　　见状柔夫人轻轻松开凌蓉的手，“荆徽他只是越不过去心里的那道坎。为了你，他一手策划了寒冰的死。算计了他当做朋友的寒冰，亲手送寒冰去死。”

　　“娘。”凌蓉轻声道，“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柔夫人点头，拍拍凌蓉的手，“荆徽是个聪明的，他会度过这个坎的。你好好休息，说不定你醒来，一切都好起来了。”

　　见凌蓉点头，柔夫人走出去。

　　凌蓉走到床边，慢慢躺上去，将整个身体埋入柔软的羽被里，“这是荆徽送给她的。”

　　久久，凌蓉闭上眼睛，若是她永远度不过度不个坎呢？毕竟她也说服不了她自己。

　　我们彼此，进一步，退一步，直至各自退一步！

　　宫殿外，明辉目露担忧，“夫人，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蓉儿还是个孩子呢？”

　　柔夫人轻叹一声，“夫君，我们护不了她多久了，她总要长大。而且，我也没有说错，蓉儿和荆徽……”

　　闻言明辉也是叹息一声，“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