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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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休息吧。”
唐于旭抬起手抹了一把快要从他下巴那滴落下来的白粥，站起身轻声说了句，却不是去往五步开外的卫生间，而是径直走出了房间，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我去清理一下。”
我坐在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一时只觉得心乱如麻。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聪明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舍近求远选择去大厅的那间卫生间是早有预谋——他就是为了留给我一个安静的个人空间、让我能一个人静静地去消化他那句话。
顺道连我可能会产生过激反应的隐患都给避免了。
得亏他这人机灵，要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因为我现在真的，相！当！烦！躁！
如果他继续待在我身边的话，百分百我会选择为自己辩驳。
我会说自己不会，自己没有，他所说的那种心态绝对不存在于我身上。
可是，他留下了我一个人。
我死死瞪着地板上被我摔得四分五裂的一片狼藉，气得不住粗喘着，一时间甚至恨不得再砸一次碗。
良久以后，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用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他说对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唐于旭确实是在连我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的时候，看穿了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和需求，甚至就这么大咧咧地把它们摆在我的眼前，告诉我，看，这就是你需要的。
怎么会有这么丢人这么羞耻的事情？
这份潜意识里的需求和渴望是那般不堪和难以启齿，我一时之间根本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难道我何羽生就是这么个需要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吗？安全感少到几乎没有也就算了，连一个人最根本的独立人格都缺乏，我居然得通过那种事才能吸取到所需的安全感？
我这到底还算不算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面对这种事怎么着都不可能因为它而感到满足吧？可是我……
回想起这两天是不是从心间涌过的暖流，那种一闪而过的、诡异的、浓厚的幸福感，我简直都快羞耻地抬不起头，原来那些并不是我所以为的错觉，那些仅仅只是……竟然会是……渴望得到满足的反馈。
而这些，在连我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被另一个人看出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我的脸简直燥地发慌。
虽然那个人也不算别的什么人，而是唐于旭，那个在追求我时总是会满脸期望地问我“可不可以吻你”的大男孩，那个交往这么久以来总是会宠着我让着我的恋人、那个我煎熬了一个寒假才勉强决定放手的、我临阵脱逃的对象。
那个一直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
也就只有他了，才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有关于我的事。
他才应该是那个主修心理学的人吧？
——真他娘是个妖孽。
我一时间对自己的主修专业产生了浓厚的嘲弄之情。
很荒诞的，原先满腔对唐于旭之前所作所为的恐惧、厌恶和愤怒随着这层心事被捅破，居然莫名地通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斥着无奈、羞恼甚至还有些许欣慰的复杂感情。
这种被人公然道出了三缄其口的秘密的羞耻感就跟个强效洗涤剂似的，把其余所有情感如同污秽一般挤出了身心，我一时间根本没法抬头，羞耻地恨不得变成鸵鸟把头深深埋入地下再也不抬起来。
头脑发热期间，我对于我想法的变化还是有所察觉的，我发现我整个人就跟被施了魔咒一样，突然失去了之前积累了一寒假的、足以坚持着去拒绝他的力量。
一时之间我所感受到的有关于我们两这次争执然后分手的种种——包括氛围、严重程度、心境等事物的判断，通通倒退回关系尚存羁绊极深时的小小吵嘴，这种变化就好像是天崩地裂后的世界因为某种神奇的原因，时间重新倒流回一切还未开始时，崩坏的石子逆流回山岩，滂沱的洪水重归于江海。
覆水倒流，破镜重圆；鸟语花香，山清水秀。
没了灾难做为背景，再大的争执也只能算作一段小小的不和谐插曲。
根本不足以成气候。
所以重新回头看那天晚上的事……情人间的那种单方面压制的亲密，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
我懊恼的冲自己这种不成器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简直就是画风突变。
见了鬼了。
这还不算完，我的脑袋继上面那些不靠谱的想法冒出后，又开始不由自主地为唐于旭开脱了起来，就像脑袋里因为他那句话而被安插进了一个间谍，这小间谍不但控制了我脑中所思所想，还在不停给我投映有利于他主子的各种言论——
仔细想想，自己当初开始有要和唐于旭分手想法的那会，好像也不是很客观，终日承受着来自生老病死的阴影、被压抑地喘不过气来不说，导火线还是余振烨的那次拦路搞事，这人一受刺激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就很可能会坏事……
当初自己那一言不合就疏远的模样估计挺让唐于旭莫名其妙的，现在想来居然还觉得挺对不住。
而且……
我开始回忆起他刚刚跟我说的一字一句，那些虔诚的道歉，那些再真诚不过的自省。
第一次听只感觉到愤怒和不满，辩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可静下心来后，我才发现，那字字句句中，却是满带着他的真心。
总觉得，安全感被他用那种剑走偏锋的方法满足了后，面对这样那样小事我根本就无法再对他生起气了……
反而觉得这兔崽子真是每句话每个动作都那么讨我喜欢，懂事的要命，他这情商估摸着得破表了吧，我是不是捡到宝了……
门就在这当口被打开了，简直就跟在我肚子里养了只唐姓蛔虫一样，我这边思绪上的化学反应才刚刚完成没多久，那边他就能踩准时机争分夺秒地凑了过来。
输人不输阵，我连忙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再怎么说唐于旭那晚上做的事也太过分了，就算……我也不能因为他简简单单的两句解释就原谅他，对，总得给他点教训。
然而，我这想法还没在脑海里转完一圈，就看见蹭着门沿一溜烟小跑过来的金毛犬，正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冲我傻乐呵。
“……”
太狡猾了！
这家伙太狡猾了！
他一定是料到了我还有场便扭气没消，所以才特意让鸡翅膀过来打头阵承受我的余怒！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脸兴奋的鸡翅膀很是麻利地跳上床，一个劲把自己脑袋往我手上蹭，一副我要是不摸它就跟我急的架势，木着脸揉着它的脑袋，刻意不抬头去看那个正悠哉悠哉地抱着胳膊靠在门沿上的唐于旭。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我来拿东西时鸡翅膀明明不在的……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出门把它从他父母那里接过来的？
我和鸡翅膀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所以这家伙显得尤其的兴奋，那尾巴摇地，简直都快把床给晃塌了，我揽着它前脚后那块肚子正打算把这闹腾的家伙抱下床，那厢边唐于旭缓步走了过来，直接一脚踩上床把鸡翅膀赶了下去，回头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很是久违地对我卖起了萌。
这人是有多精分！他在出门前明明还是一副就算满身满脸都挂着白粥还是一脸严肃认真天塌了都不会崩坏的成熟形象，回头洗个澡就成这么个弱智儿童了这样合理吗？！
我不想看他，撇过脸去继续装着高冷，唐于旭像是急了，一副怀疑自己计策失败的惶恐表情，坐下来轻轻伸手把我揽到他怀里，连语气都变成撒娇专用模式了：
“老师，你看看我嘛老师……”
我被他死死揽着都快要呼吸困难了，翻着白眼赶忙用手把他人远远推开，可他就跟完全感觉不到我的拒绝似的，很快就又跟一只大狗似得粘了上来，简直比鸡翅膀还要鸡翅膀，口中还念念有词：
“凡事不能非黑即白的看对不对，我暂时地忙于其他事肯定不代表我不爱你了嘛！你自己反省一下你是不是根本没做好短时间里咱两关系不顺你心的心理预期？其实你仔细想想，这事你自己也有错嘛~不过没关系，我一点儿都不在意，所以相对的我都那么诚恳地跟你道歉了，你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我吧？~”
“……”
他这话虽然说的虽然挺有道理，不过怎么听得我青筋直冒呢？
“我相信你一定能变得越来越好的，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不在意的，真的！”
谁觉得对不起你了混蛋！
“我知道你不愿意耽误我正常的人生，你放心，我能把你和那些物理啊兴趣啊学习啊都兼顾好，我跟你保证绝对不冷落其中任何一方，行不行？相信我！”
兔崽子，你是不是真的往我肚子里放了只跟你姓的蛔虫？为什么这话这么合我心意？
“老师……”
“闭嘴！”
我捂着耳朵喊了声，整个人简直羞耻地没边，唐于旭见状却是笑了，凑过头来吻我的嘴角，我侧头躲了开去，并且用手抵住他的头。
这般对峙片刻，我翻身下床，躲过他揽过来的魔爪之余，还一把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我的便服。
“……老师？”
唐于旭脸色白了白，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傻傻地看着我动作利索地换衣服，面上那副勉强装出的开朗活泼终于是淡了下去，他抿起了唇，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眉头皱得死紧。
兔崽子，吓唬谁呢你。
我在心里哼了声，半点没理就在我脚边打转的鸡翅膀，理了理衬衫的袖口后抬步就像房间外走去，身后脚步上紧随而至，带着些许仓惶。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双双沉默着在大厅溜达了一圈，我在沙发上找到了那个我之前收拾好的旅行包和放在它上面的手机，包口大开着，应该是之前唐于旭帮我拿睡衣的时候翻找过，不过整体看起来并不乱，我弯下腰把拉链拉上，将手机也放了进去，背上包就向着大门走去。
大门打开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意料中的阻止也没有出现，听着身后人有些急促的喘息声，终究是心软了，我叹了口气，主动开了口：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哪里来的？就你这不干不净的手段早把人给吓跑了，还指望我和你重修旧好？”
不用回头，我都能想像得到此刻站在我身后的人是怎么从焉头搭脑神情暗淡一秒转化成神采奕奕喜笑颜开的，只听唐于旭带着浓浓兴奋劲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很是干脆地招了：
“就向之前借我机车的那哥们要的。他们不是经常有赛车比赛嘛，交往的人比较杂，我就是顺道问了声，就拿到了。”
我甚至还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他就生怕我跑了似的紧随其后地立了个誓言：
“这不特殊情况嘛，以后保证不会再用。”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都当朋友，你还想有以后？”
我转头瞪他。
唐于旭眨巴了下眼睛，迅速怂了：
“我再也不和他们有来往了，行不？”
“机车也不要了？”
“不要了。”
“……”
这损失有点大啊，不过也挺好。
我轻笑了声，笑得唐于旭都看呆了，冷不丁凑上前吧唧一声响亮地亲了我一口，那副一脸满足的傻笑模样简直就跟正在他脚边转悠憨笑的鸡翅膀属一个磨子里刻出来的。
真是什么主人养什么宠物。
我一个没注意，被他偷袭得逞，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老师，去哪啊你？”
唐于旭委委屈屈地在我身后叫道，倒是不敢跟上来。
“回家。”
“……！！”
我都能脑补出他受惊时的表情了。
叹了口气，没忍住多解释了一句：
“只是回去休息几天搬点行李回去，马上就回来了，我还跟我实习学校的老师约好再去他那里上课呢。”
“……哦。”
正打算关门，眼角余光瞥见正一脸傻乐呵的一张脸，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没好气的用手指了指他脑门，道：
“唐于旭我可告诉你，这事咱们没完。”
“好好好，没完没完，只要你不跟我分手，一辈子这件事都让你怪我。”
“……滚蛋，谁要和你一辈子！”
“你啊，不是说这事没完吗？”
“……”
“砰。”
我恶狠狠地关了门。
我敢打赌，他这一系列行为甚至加上那晚发疯一样的禽兽行径其实就跟之前他哄着我一起逛校园一样，通通是照搬了计划表上那些白纸黑字、半点都不带差的！
奈何，知道是一回事，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是另一回事，唐于旭就是有这份本事，让我根本没法逃出他的五指山。
走进电梯站好的时候，我长长叹了口气。
就算这个人心思深沉不择手段，我也认了。谁让他就是能给我带来那样一份独独针对我的、源于他内心偏执的安心感呢。
谁让，他的这股子发疯劲正是我所需要的呢。
什么锅配什么盖，就这样吧。
正出神呢，突然灵光一下，我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包这么重，我没事把它带走干什么？
“……”
我懊恼地重新按了18层。
——顺便再把钥匙拿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