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
-
那场被单方面支配的性/事结束没多久,我便发起了高热。
身体为不久前的荒唐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拽着我的神识沉入黑暗,忽冷忽热与昏昏沉沉之际,我顺水推舟地随着这场大病成为一只伴着壳的蜗牛,在迷迷糊糊中把整个人缩进壳里,打潜意识里不愿再去面对外头那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也许病痛真的是会受到个人意念影响的,这场刚开始只能算是普通的高热居然烧了我长达三天,虽然身体的温度一直维持在39这种不温不火的数字上没太大跳动,但是不管唐于旭喂了我什么药它都不待见好。我在床上闭眼躺了三天,期间清醒的时候几乎不超过两小时,大多还是因为被叫醒吃药喝粥。
意识迷蒙间,我能感受到身旁人寸步不离的照顾,额头上从没缺过冰凉的毛巾、时不时被喂上的一两口水、没过多久都会被擦拭一遍的身子以及密不透风的温暖被窝……这一切的一切汇聚成暖流涌向我枯竭的心力,病重脆弱的头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对身旁人产生起依赖之情,即便明知道他才是这一切痛苦的始作俑者。
我近乎昏迷地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唐于旭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我根本无从得知,只是有那么一天深夜,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时候,我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意识在那一阵子有了短暂的清醒,只感觉整个身子重得要命,不论手指脚指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根本没法动弹,因为一动就麻,尤其是腰部往下的地方,光躺在那都能感到那地方在隐隐作痛,整个人就像被卡车撵过一般,难受至极。身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上了一套干净睡衣,一床大棉被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明明从里到晚冷得直抖,可此刻的我浑身上下都是汗,黏黏糊糊冰冰凉凉的,难受的要命。
一直感受到这了,我才察觉到左手那里突兀的温暖来,似是正有人用手裹着我的手,试图给我传递某种力量。
发热让我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身体先于想法地转头看去,就见唐于旭正侧身躺在我身旁睡着,接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可以看到他此刻的脸色很是难看,眼底下有着之前从未见过的深重的黑眼圈,想来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眉头深深蹙着,似是在懊恼不甘着什么,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抓着我的左手,几乎无声的呼吸和时不时抖动着的睫毛可以看出他其实睡得很浅,只要有点动静就能轻易将他吵醒。
我怔了怔,极力回想病中这些时候那些碎片式的记忆,想起每次被叫起吃药时所看到的他疲惫的神色,不由垂下了眼。
我想,我这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应该是把他给吓着了。
想起他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床头照顾我的模样,睡梦中感受到暖意再次流过心头,却是转瞬即逝,眨眼不见了踪迹。
毕竟,明晰的意识除了带来清醒,还重启了理智。
我抿着唇,忍着手脚发麻的不适想要坐起,然而我对我此刻的身体状况明显错误估计了,本来想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动作因为那处尴尬之地陡然传来的撕裂感而变得剧烈起来,我咬着唇好歹没痛呼出声,但过大的动作到底是惊醒了身旁本就处在浅眠状态的人,唐于旭动作极快地伸手开了台灯,那双缺少休息的眸子里血丝遍布,颇有几分那天晚上他发狂发疯的影子。
我的身子不禁颤了颤,有些畏惧地向后挪去,想着离他远点,唐于旭的动作一僵,眼里滑过痛楚,但还是靠了上来,动作轻柔但却不容置疑地把我重新揽回原位,密密匝匝地把被子理好,他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好些胡渣,比之那天更要狼狈沧桑了不少,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半晌后,皱着眉垂眼看着我,声音沙哑:
“对不起。”
这三个字有太多缘由可以拿来说出口,我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和我道什么的歉,就在我有些晃神的时候,他轻轻有手指抚了抚我的脸颊:
“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你烧还没退,先别动,我给你拿热毛巾擦擦。”
说罢,他也不等我反应,转身便下了床向卫生间走去。
我皱起眉头,不想再去关注他,这次再无顾忌,好歹是用手撑着身子勉强让自己坐了起来,刚刚才被捂好的被子再一次乱了,冰冷的空气从外面钻了进来,让我生生打了个寒噤,不过我并不在意,环顾了下四周,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正打算咬牙下床的时候,卫生间里水声停了,高大的身影从里面出来,看到我已然坐起时似是顿了顿,而后大步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我只是看到那个极速靠近的身影时变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身子,甚至整个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撕裂一般的疼痛至今扔在折磨着我的神经,而这近一步增加了我的恐惧感。
我知道这样太过窝囊,可我忍不住,就像是身子经过那噩梦一般的一晚后便被强行改写了某个程序,让我面对眼前人快速的接近时会无法控制地再现那晚的恐惧与颤抖。
我对此刻的自己有些唾弃,就像一只无用弱小的动物幼崽,这实在太过难看,我希望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子会自动消失。
要不,就太难堪也太麻烦了——我的专业告诉我,关于这方面的治疗可费劲了。
唐于旭比我更快地察觉到了我异常的反应,他僵在了原地,手上还拿着一条还冒着热气的毛巾,那副模样莫名地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我撇过脸去,发现身上的颤抖停止了,赶忙不着痕迹地舒展开身子,极力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把自己的坐姿调整成大大咧咧坐在床上的样子,除了那双被被子掩盖住的、抓紧了床单的双手。
场面突然显得有些沉寂,本该得到感激的照顾没有感激,本该觉得温馨的苏醒没有温馨。
分外尴尬。
这般沉默地对峙了片刻,眼见那条毛巾散发出的热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地淡薄,唐于旭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重新迈步向我走来,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慢了许多。
慢下的速度虽然还是会让我觉得紧张,但已然可以掩饰。
我被他重新抱着躺了回去,而后,他掀开了我的睡衣,开始一如这几天做过无数遍的那样,轻柔且细心地擦拭我冷汗遍布的身体。
毛巾温热的触感很是舒服,一寸寸除去我身上的难受劲,做都做过了,再去拒绝这个未免显得矫情,我仰头看了会天花板,刻意避过此番观察自己身体状况的机会,毕竟上面难堪痕迹的存在已是必然,看了只会平添糟心。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反正等我这次病好了,我俩就各走各道,分道扬镳。
那晚的事我何羽生就当是被疯狗咬了,多大个事啊,总不能我还得咬回去,谁放不下谁傻逼。
我呆呆看着天花板,思绪逐渐飘远——
说起来我的手机到底被放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这几天宿舍那里有没有人找我,事情到了这份上我只能庆幸我之前没把要回家的消息透露给我父母,否则这几天的失踪估计能把他们给急死。
唐于旭没有半分问我坐起来原因的意思,只是在擦完我身体后重新把我裹进了厚重的被子里,柔声说道:
“睡吧。”
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我醒来这么久第一次正视他,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杵在那任由我看。
“手机。”
我的。
我冷冷开口要求道,高烧之下许久未曾开口,这一开口只觉得我的声音沙哑无比,短短两个字无端地勾起了我关于那晚的某些难堪回忆。
我皱紧了眉头轻咳了几声,无端惹得喉咙里一阵瘙痒,一时居然岔了气,血气翻滚之中一声盖过一声的咳嗽让我整个脸都因为充血而变得潮红,咳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到最后,甚至难受地干呕了起来。
唐于旭忙端来一杯温水,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来时递了过来,我接过来抿了一口,这才终于觉得好受些了,到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咳得瘫在了他怀里。
我有些拉不下面子,赶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再度开口强调道:
“手机!”
唐于旭皱着眉担忧地看着我,倒是拒绝地干脆,他知道我在着急什么,直接就开口解释道:
“你好好休息,我已经跟你辅导员请了假,这两天也没人找你,你放心吧。”
“……”
他知道我锁屏密码这并不奇怪,倒是赵铭那群人……
不至于我背个行李包出门就默认我那是回家了吧?虽然我确实有在前一天提过要回家,但是那三个傻逼不至于吧?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本就眩晕的头更晕了。
“你饿么?”
身旁人轻轻问道。
我懒得回答,调整好睡姿,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用背部对着他。
唐于旭等了半晌没等到我的回答,也不在意,转身重新关了灯,隔着被子把我揽进他的怀里,就像是安慰小孩一般,轻声道:
“那就睡吧,明天醒来病就好了。”
我闭着眼躺在那,感觉经过刚刚一番并不大的折腾,身上的酸痛更加难以忍受了,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也不想去忤逆此刻状态奇差的身体去折腾了,躺在唐于旭怀里再一次在忽冷忽热又酸又麻又痛又晕的多重体验中睡了过去。
这一番的病中清醒,前前后后不超过半小时。
那是我在那三天里惟一的一次清醒,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烧已是在无声无息中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