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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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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两个人在旅馆歇下了。
许惑生在整理行李。得空看见顾别无所事事坐在一边,他随口问了句:“你都没有东西要整理吗?”
“什么?”
“行李,没带?”
“出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拿。就带了点压岁钱,花完了。”
许惑生笑了笑。“逃跑吗?”
“再不逃跑就被打死了。”
他顺手从行李箱拿出一沓衣服扔床上。“凑合穿吧。”
顾别爬到床上,捡起一件白T,质感柔软,崭新。她摸着摸着,眼泪啪嗒掉下来,等她发觉的时候,手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小块,她慌慌张张抹了把脸,一抬头,正好对上许惑生的目光。
他的目光是安静的,没有惊异的半点迹象。
顾别扭头,盯着窗外发呆,就突然有一只手落在她头上,然后很温柔地拍了拍。那只手的温度是凉的,手的主人也并不温暖。可顾别还是哭了,而且这次哭得很干脆直接。
她抽噎着还不忘问许惑生,“从医院出来后你为什么说那个旅馆住不得了,让我跟着你回去收拾东西?”
“因为他知道我行踪了啊。”
他?顾别反应迅速,是指许荼。
“有人透露了我的消息给他。”
顾别不解地问:“你怕他?”
许惑生沉吟一下,笑眯眯地说:“怕啊,拜他所赐,我伤成这样。”
“他打得?”
“不是他亲自动手,”许惑生语气轻松无比,“而且,他的本意不是打我。”
“那是……”
“让我死。”
顾别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沉默了好久。她突然意识到眼泪在脸上干涸了,她说:“我去洗把脸。”
“嗯。”
“许惑生。”
卫生间嘈杂的水声里,传来顾别的声音。
许惑生整理衣服,头也不抬。“嗯?”
“我觉得你不怕他弄死你。”
许惑生好笑地问:“为什么?”
卫生间里的流水声停下了,门把转动,顾别拿着毛巾走出来。她眼睛亮亮的,盯着许惑生看,
“他应该是有别的什么地方让你害怕。今天早上我看到的那种害怕才是真的害怕,你眼睛里的。”
他手下动作一顿。
“或者说不是害怕,是恐惧。”
“你会恐惧你恶心的事物吗?”他突然发问,“比如蛇,老鼠……”
顾别点点头。
许惑生微笑着说:“就是这样了。但是恶心久了呢,就习惯了。甚至一不小心,自己也变成恶心的样子了。很好笑吧?”
天黑了。顾别把椅子搬到阳台,躺着吹夜风。许惑生收拾完外卖盒子,就跟着坐过来。他不说话,看着顾别的侧脸。
半晌,开口了,“你的脸很奇怪。”
“怎么了?”
“眼睛很冷漠,表情很无辜。虽然弱弱的挺可爱,但让人感觉不舒服。怎么说呢,有的人会觉得心疼,有的人会想掐死你。”许惑生比划了一下,“就像掐死蚂蚁的快感。”
顾别下结论:“缺爱脸。大师你去摆摊相面吧。”然后他们俩一起笑了。
顾别的眼弯弯眯起来,“其实啊许惑生,你长得没那么帅。”
他挑了挑眉等她说下去。
“好在清淡干净,喉结,手的骨节长得也很好看。让人想这样。”顾别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喉咙,力度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他微笑。又是这种微笑,盛着对一切都不置可否的人生态度,乍看惊艳,久了会烦。他对顾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不作表示,深知这是一条流浪狗认识另一条流浪狗的第一步——它用鼻尖蹭蹭它,它不反对,于是它们给彼此建立了安全感,安全到可以同眠。
顾别在阳台待了很久,许惑生问她干嘛,她说看星星。
后来深夜。
一人一半床。
“明天租个短租房。”许惑生说。
“不长租?”
“我还会回家的。”他笑了,笑得意味不明,“只是不是现在。”
顾别应了一声,在另一侧躺下来。关灯。可五分钟后她感觉到黑暗中许惑生变得焦躁。她还没发问,许惑生就问:“可以开灯吗?”
她从他声音里听出了某些压抑。她按下开关,一瞬间暖暖的昏黄笼罩了两个人。她叫许惑生的名字,问他怎么了。
许惑生说:“胃里不舒服。我可以抽烟吗?”
“也给我一支的话就可以。”
一人一支,烟雾缭绕的画面和谐。
许惑生说他想到了一个人。顾别没问是谁。“很恶心。”他说,反复地说,“很恶心。真的。”然后他熄灭了烟,突然顾别伸手,悄无声息握住他一根手指。
许惑生用右手再点燃一支烟。他的左手乖乖待在顾别手心里。有那么一会儿他从她身上感觉到沙发一样的安全感。
最后,
“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