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梦见你》meiro茉莉

2、他的弟弟

　　顾别看着眼前的男孩。
　　苍白皮肤，下垂眼，大约高自己半个头。嘴角也是下垂的，一脸“我不开心”。强烈的病态感。
　　但他突然笑了。
　　“你从哪儿捡到他的？”他说。
　　笑得太可爱，眉眼弯弯，足以打消他人的全部疑虑。
　　“天桥下。”顾别说实话，但她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男孩，随时准备发现来人的可疑之处。“你是？”
　　“哦，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荼，许荼。他，就是你背的那个男孩，叫许惑生，是我哥。”
　　“……”
　　“你要看身份证吗？”许荼边说边往背包里掏。
　　“呃……不用了。”顾别看向倚在自己身上的受伤少年。不等她开口问，他就说:“是。”
　　是。但他眉头蹙得那样紧，眸子中流露的神色冷得像把刀。
　　伤重，没有力气再去掩饰情绪，喜欢或者厌恶，统统流露在日光下。
　　顾别问:“许荼你好，你出现在这儿是？”
　　“晨跑。”许荼很自然地回答，然后指了一下许惑生，“我哥这是？”
　　顾别来不及回应，许荼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我知道了。我带他回家。”
　　似乎应该多些惊讶的，但他没有。对话发生得太自然。顾别几乎就把许惑生交给他了——但手腕突然紧了一下，许惑生抓得太用力，都疼了。但顾别没有甩开，她看了许惑生一眼。
　　那种类似哀求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在他脸上的平静掩饰之下，顾别所看到的恐惧和悲哀。
　　许荼伸出手，露出完全无害的微笑:“哥，你打架了吧？都受伤了……怎么回事，你从来不打架的。爸妈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吧？”
　　许惑生没说话。
　　“我们走吧。”

　　“不要。”
　　顾别突然开口。
　　许荼似乎没有料到，愣了一下。顾别发觉自己反应有点大了，她笑呵呵地补充:“放心啦，我是你哥朋友，昨晚我们聚会，遇到几个喝醉的小流氓，他……为了帮我……现在受了点伤，我先带他去医院。”
　　静默很久。
　　许荼噗嗤一声笑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不过，他早晚要回家的，所以，”他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补了一句，“哥，没有意义。”
　　顾别没听清楚，“什么？”
　　许荼眨眨眼，比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离开的一刻，笑容在嘴角失踪。

　　“许……惑生？”
　　顾别有些生疏地叫他的名字。他点点头。
　　“呐，我身上没有钱了，跟着我没饭吃没地方住，医院也去不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弟弟没走远。”
　　许惑生睨了她一眼。
　　“我不希望我来瑜州市遇到的第一个人在我身边死掉。”顾别讷讷地说。
　　“我有。”
　　“什么？”
　　“我有钱。我们去医院。”

　　白色的漫长走廊。
　　许惑生肩膀和额头一层一层缠绕上纱布。血终于不再渗透，顾别也终于能安心吃下手里刚买到还微微发烫的红豆饼。
　　许惑生原来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忽而睁开眼看向顾别，一动不动。顾别被他看得一愣，两人就那么对视了好久，最后顾别目光转移到手里的红豆饼。
　　她犹豫了一下，向他伸出手:“你吃吗？就一个了。”
　　反正也是你买的。这句话没说出口。
　　许惑生很自然地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顾别在一旁说:“小心——”“烫”字没能成功说出来，被许惑生突然的笑打断。
　　最开始是憋着嘴角，后来就翘起来一点点，再后来毫不遮掩，“哈哈哈哈”，笑得捂住肚子。他整个人仰在椅子上，乐得几乎人仰马翻。
　　一口大白牙，亮闪闪，阳光普照顾别一脸，晒得慌。
　　“你……”顾别挑了挑眉，有点困惑地小声说道，“太夸张啦。”
　　几乎是话音刚落，许惑生就突然停止，然后蜷缩起来，明明很高的个子，看上去居然有了几分可怜——他把头埋进臂弯里。
　　再抬起来的时候，已展露一个完美微笑，温润似春风，
　　“你好，我叫许惑生，怎么称呼你？”
　　顾别突然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把她按倒在地上的冲动，他眼睛里的哀求与淡漠，他把头埋进膝盖的软弱。有些东西永远地消失了，消失在那层完美的微笑面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