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六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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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满地，熹微晨光洒向白银，窗户外是一片圣洁刺眼的光芒。平铺了好好几百米的皑皑白雪外是绵延的森林，远远望去是大片深褐色的面，也像是蜷曲起来的扁平的蜥蜴侧面。
里德尔站在窗前，阳光纯过透明照耀在他深色礼服的袖口上，冰冷而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阴影，一片洁净下，他却突然想起了半年前那个阴郁的黄昏里诡谲的老旧房屋。
小汉格顿两座陡峭山坡间若隐若现的一大团影子，如浓浓乌云笼罩毫无生气的畸形矮小的树木，怪物般摇摇晃晃，成为这片死气弥漫的冷酷之地唯一在动的物体。枝桠横生，荨麻茂密，瓦片零落，窗台前陈年积垢更是落魄，一条死蛇被钉在了紧闭的门前，钉子与尸体缝隙间是污浊与干涸的血液。
里德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破败的房屋，阴冷瘆人的风卷起他袍子的下卷，乌拉乌拉地响。近亲结婚，穷奢极欲，暴躁无能，落魄潦倒，淋漓尽致地被体现在刚才的会面中——维奥莉特是对的，这家人庸俗而狗血，愚蠢程度令人费解，自大狂傲到有趣的地步，于是最后忍无可忍的他一挥魔杖让他安静了下来。
就是希望他的舅舅在他的魔咒下睡个好觉，就当是记忆被篡改后大脑眩晕的一个小小补偿。
那之后呢，他会去清除掉里德尔府的那群人吗？
谁知道呢，尽管这是他之前头脑里面有过的念头，但他又忍不住想象维奥莉特淡漠冷净的表情和他都能预料到的刻薄点评“基因影响？世代暴力？事实上我根本不在乎。”或者她可能会说“看着他们就这么愚蠢悲惨的过下去说不定还会有趣一些。”那假如他这次动手了，她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失望的看着他所谓“破灭的灵魂”，或是嫌弃他“无谓地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事情上。”
她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作壁上观，仿佛除了那个老太婆什么也不在意。
思绪渐渐回笼，里德尔厌恶地看了一眼雪地，收回视线，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低俗地另人烦躁，比如这场写作舞会读作跨院相亲市场强制要求参加的财权速配，更比如他现在身边这位不知什么时候趁他走神出现的娇小女性。
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繁复的蓝色领口花纹和胸前展翅的雄鹰刺绣无声透露身份——拉文克劳？但愿不要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想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维奥莉特，里德尔缓缓转身，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风度翩翩，迷人款款，他清了下嗓音，问道：“请问，您是——”
可是无往不利的风情万种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魅力，面前的女孩子委屈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尴尬多一些，里德尔挑眉，这又有哪里说错了？
女孩子见他居然还一副不解的的样子，更加震惊，她质问道：“我和你一起上了整整五年课，你还没有记住我？”
里德尔配合地做出疑惑的表情，本想淡淡就此把这件事揭过，给面前的校友一个面子，但无奈心情不爽。他顿了一下，脸色淡了下来，只有嘴角还挂着冷漠的笑，里德尔缓慢反问道：“我每学期这么多节课，你的每一节课都和我一样吗？你坐我的同桌吗？你成绩很好名列前茅？”
女孩愣住，没有料到里德尔会一下子连环质问这么多，她并没有反应过来，但又似乎隐隐猜到事情的走向，
她的委屈悲伤僵硬在了脸上，似乎要哭出来了，但在里德尔危险逼问的目光下还是只惊恐地摇头。
里德尔追问：“或者说我们一起写过报告？一起做过演讲？一起熬制魔药？一起去过图书馆？”
女孩泫然欲泣——不，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她囫囵地摇着头，害怕时也不忘自己的精致妆容，为了不让做了美甲的长长指甲划到，她的指尖还小心翼翼地翘起，然后用指腹擦去泪珠。
里德尔丝毫不在意她的脆弱，冷漠地给出最后一击：“这不就对了，既然什么都没有，普通学业关系不够满足你吗？”
这话就说的很直白而难听了，她本以为里德尔就算因为心情不好最后也会圆回来呢，然后说一些诸如“那就现在认识一下”这种安慰人的话。走过来的维奥莉特闻言惊讶地看向里德尔，八卦之余不忘救场，随手拉过一位服务员让他把这位小姐带到卫生间整理一下花掉的心情和妆容，她甚至是戏谑地开起了玩笑：“怎么，这次也没有有感觉的吗？”
里德尔撇了他一眼，扭过头重新看回外面的茫茫雪景，看起来不是很想理她的样子。
——还是无差别攻击。
维奥莉特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坚定的不转过头的侧脸，打量一番怒气中的里德尔——浅色的睫毛冷漠地耷拉下来，高挺的鼻梁以及流畅的下颚线紧绷起——不明白是有哪里惹到了这位少爷。毫不在意地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维奥莉特的目光跟随流转的日光，描绘着这冰天雪地上有颜色的部分，远远望去就像是地上的彩虹。
不得不说，马尔福家虽然花里胡哨了一些，但有的时候品味还是不会出什么错的——这栋房子听说以往是他们来滑雪度假的地方，后面废置了一段时间，现在拿来让一堆又一堆的巫师跳交际舞去了。
这真是难得的安静时刻——这并不是指针落有声的空然寂静，身后的琴声悠扬，钢琴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单簧管并没有停止工作，周围的交谈声依旧嘈杂——可是当她站过来沉默地看向雪地时，周围的声音仿佛就渐渐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安逸的气氛在窗户边流动。就像是壁炉边茶香四溢面包酥脆的温暖午后里劈里啪啦的火苗声，也像是图书馆里一片古老凝滞时光中书页被翻动的细簌，像是树林漫步的短暂驻足，像是在夜晚聆听自己的心跳。没有全然无声，但安宁而免于打扰——这是独属于他的风眼。
他不愿打破这淡漠的美好，凝视着眼前的风景，思绪竟然难得地开始恍惚起来。他想起来各种颜色，他级长徽章上面神秘的银绿色流光和维奥莉特翡翠眼眸，霍格沃茨随处可见的深黑色校袍和她黑色的锦缎长发；他想起了白雪和她的柔软皮肤，雪地上偶然瞥见的五颜六色反射出的彩虹就是她的各色长袍：她工作时常穿的黑色，拜访别人时会批的天鹅绒深绿色以及深蓝色的披风，她的酒红色睡袍，以及现在身上难得鲜艳一次的浅黄色修身礼裙。
他想起来三年前做的粘稠的梦，两年前裙摆上绽放的花，和一年前雪白高贵的斯诺夫人送来的那封信。他记起了好多好多事情，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消失的声响如缓慢流动的水，在他的耳廓边流动。尽管他仍然讨厌为了维奥莉特而放弃了原本计划的那个自己，和心中有时突然涌现的陌生而拥有强大支配力的悸动。但无论如何，里德尔肯定一点：他和以前比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惜对于维奥莉特来说，这段只是普通的赏雪时光消失地迅速，毕竟不被人打扰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有人过来尝试攀谈，维奥莉特最后看了一眼仍然面无表情注视着远方的里德尔，往场内走去。
奇怪，怎么感觉被针对了？
身边的人走了，里德尔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她偏着头略微皱眉语速极快和别人讨论着什么的身影。音量键滑高，周围的喧闹又重新活跃起来，可是就在耳朵被世界重新包围之前，他似有所感抬起头，对上了维奥莉特望过来的眼睛——那绿色冰凉似玉，而里面飘飘扬扬仿佛在下另外一场大雪，于是在最后残余的宁静里，他听见了雪花落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六年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