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之不狂》萧乔

9、章八、同床共枕 林蓁，晚上

　　尹老爷子跟小辈们说说笑笑就到了饭点儿，老管家过来请老爷子去餐厅。尹老爷子不多着急，倒是尹四夫人显得急不可耐，硬是拉着她小儿子挤了过来，要扶老爷子起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尹老爷子很不高兴，“不知道老宅的规矩吗？谁让你们留下的？”

　　安琛悄声跟状况外的林蓁解释：“老爷子不喜欢看他们为了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所以这些人没有老爷子的允许是不能随便来老宅的，更不能留在老宅吃饭过夜。”

　　林蓁了然，以她的状况外都看得出尹四夫人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把眼神不断地往老管家身上送。

　　老管家果然跟这些人有所牵扯，接收到尹四夫人的求助信号，接口道：“老爷，四夫人很久没见过晓哥儿和九姐儿了，不如就让他们留下来一起吃个饭，都到这个时候了，回城时间长，朋哥儿该饿了。”

　　尹老爷子面容不善，直接把老管家的话当耳边风，“规矩就是规矩，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看见你们就头疼。”

　　安琛依然在为林蓁提供现场解说：“这老匹夫只敢背着老爷子给兄妹俩找不痛快，在老爷子面前一般人都不敢跟小潇儿过不去，毕竟老爷子还没立遗嘱呢。”

　　尹四夫人把主意打到了尹家兄妹身上，想去拉尹宸潇的手，温温柔柔地说道：“晓晓，谣谣，妈妈很久都没见过你们了，你们陪妈妈说说话好不好？啊，这是朋朋，是你们弟弟，你们还没见过吧？来，朋朋，叫哥哥姐姐。”说着，想把尹锋朋往尹晨晓手里塞。

　　尹宸潇后退几步躲到了尹晨晓身后，避过了尹四夫人做了花花绿绿美甲的手，尹晨晓护着她往旁边让了让，也躲开了尹锋朋，还顺便给那母子俩腾出一条出去的路。

　　尹四夫人好像很受伤一样，“谣谣，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和弟弟？妈妈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跟着外公就不想要妈妈了吗？”

　　“我情愿你没生过我。”尹宸潇脸上的血色褪去，本能地攥紧了尹晨晓的袖子。

　　安琛医生的本能让他最先感觉到不对劲，从后面一把扶住尹宸潇，“赶紧让他们出去！阿晓，拿药！林蓁，水！”

　　尹晨晓随手一模就是一瓶药，林蓁跟着端起桌上的水杯，争分夺秒在尹宸潇脸色惨白前把药给她塞了下去，稳住了情况。

　　尹老爷子最看不得尹宸潇发病，从桌子上抄起玉石摆件就要砸人，“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

　　尹四夫人见尹宸潇被气到险些病发，瞬间通体舒畅，干脆利索地带着老公孩子走了。

　　老管家从尹老爷子手中抢下那件价值七位数的摆件，“老爷消消气，九姐儿这也没事了，您那么喜欢这块玉，摔坏了不值当的。”

　　“小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跟他们三个都得给我赔命！一块破石头算得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走走走，我看见你就来气！”

　　尹老爷子正在气头上，老管家也不敢上赶着当炮灰，灰溜溜地走了。被偏袒的人正忙着配合安琛调整呼吸，一时半刻没空注意老爷子的暴跳如雷，等她缓过来，尹老爷子已经不生气了。

　　吃过午饭，尹老爷子要午睡，打发几人自己去玩。尹家兄妹幼时住在这里，回来后在这里的回忆都不太美好，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玩的。尹宸潇又觉得身上累得慌，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索性找人等老爷子午睡起来交代一声，安琛开车带他们回去了。

　　林蓁心头的疑惑被放大了，尹老爷子看起来对尹宸潇很好，尹宸潇跟老爷子却是亲近有余亲密不足，如果让她来概括，那就是看起来两个人的相处带了一些粉饰太平的味道，可是在她接收到的信息里尹老爷子对尹宸潇应该是予取予求，那为什么……

　　尹宸潇看出来她的心中所想，主动解释道：“我外公对我很好是因为小舅舅。”

　　原来尹老爷子有一个小儿子，就是尹宸潇的小舅舅，从小就是上房揭瓦的个性，却是尹老爷子的心头肉，在老爷子的护持下鸡飞狗跳地长大，大学选了医学专业才慢慢安分下来。

　　“小舅舅的爱人是维和部队的，于是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做了无国界医生，以后再也没回来，”尹宸潇言简意赅地把故事做了总结，“外公对小舅舅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直到我和哥哥出生，据说我跟小舅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外公为了弥补对小舅舅的缺憾，所以对我们很重视。”

　　林蓁直觉中间少了些什么，念及别人的家事不好多问也没再追问，而是把话题带离了方向，“既然你也知道你外公很重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跟他更亲密一些呢？”

　　尹宸潇抬眼盯了林蓁一会儿，没吭声。

　　林蓁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接着说：“你觉得他对你好是因为把你当成了你小舅舅，所以你所得到的爱应该是你小舅舅的而不是你的，你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可实际上，你外公就算是在你身上找你小舅舅的影子，他也是知道你和你小舅舅是不同的两个人，比如你小舅舅就没有你那个心脏病，他依然对你很好，小心翼翼地跟你相处，其实他还是爱你的呀。”

　　她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尹宸潇想反驳的话，“你觉得这份对你好的爱里夹杂了目的，你不能接受。但人活一辈子，太多的事太多的情感都跟目的挂钩，你也说不出个对错来。你只要知道他对你好在乎你不就够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追究那个算不得过错的目的呢？人生苦短，很多东西都要看开一点，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值得刨根问底的。”

　　尹宸潇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尹晨晓和安琛同时惊讶地从后视镜里扫描了一把林蓁，这姑娘倒是比面上看着更通透。林蓁当然瞧得出来尹宸潇正在跟自己过不去，无声地叹了口气，突然福至心灵地摸了摸尹宸潇的头。

　　前排掉了两个下巴，尹宸潇也呆住了。

　　夜幕降临，林蓁才知道她今天一直隐隐有种奇怪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林蓁，晚上你和小潇儿一起睡吧，琛哥担心小潇儿，今天要值夜。”尹晨晓如是说。

　　林蓁认真纠结了一秒要不要回家，还是在尹宸潇迷之期待的眼神里答应了。

　　尹宸潇的床足够大，那些在林蓁眼里价值不菲的医疗器具大多摆在尹宸潇睡的旁边，并不会给她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她无比坦然地躺了下来，等尹宸潇一起睡。尹宸潇来的很快，林蓁目瞪口呆地看着尹宸潇一件一件自己给自己上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旁边的机器屏幕实时反映着尹宸潇的各项身体指标。

　　林蓁：“你这是……”

　　尹宸潇：“数据会直接反馈给琛哥，他在努力让他的第一个病人活够二十五岁。”

　　林蓁：“什么意思？”

　　尹宸潇：“先天限制型心肌病，很少能活到二十五岁，我已经在长寿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当夜，林蓁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针刺一样细细密密的痛感，于是她听着耳边均匀平稳的呼吸，光荣的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