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如飞花散似烟》东阳瘦

2、第二章 学会游泳不

　　我现在这副模样，可以说是非常狼狈了，厚重的头发绑着马尾垂在脑后，硬生生地扯着我的头皮，粘腻的罗裙粘在皮肤上，浑身上下的痒，偏偏这鬼天气又湿又热，这是贯穿全身的不舒服。
　　那位朋友只是下半身被浸湿了，发冠上衫安然无恙，就连他那劣质的大粗金制脚链子都没掉色。
　　他坐在地上，泯着嘴一言不发，里面的牙齿还在打颤，眼泪在他瞪大的眼眶里转啊转的，委屈得他才是受害人，我都不好意思说劫匪嫌麻烦一般会把他脚和金链子一起砍下来带走的事。
　　为了发扬我多做好人好事的精神，我慢慢挪过去，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没想到手还没抽回来呢，他就放开了嗓子大哭，吓得我差点再一次栽进河里。
　　这位朋友哭起来活像我二舅母还在吃奶的小混儿子，一哭起来就不可收拾，前段飙泪，后段干嚎。
　　这下成了，连没湿的上半身衣服也被他弄湿了。
　　我平生最奈何不了的就是小孩，泼皮无赖那种不要命的，打一顿教他生命诚可贵就行了，但小孩是谁啊，父母的心头宝，嗑着一下父母都得找我拼命，我之前住在我二舅母的隔壁，她孩子没日没夜地嚎，我就拍了他的小屁屁一下，我二舅母差点没让我的小屁屁开出花。
　　现在面前坐着个老小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我从小到大就没哄过孩子，更别说哄这么大个的孩子。
　　于是我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听他嚎，一边看看我看了几百遍的
　　城郊山水，终于等到他抽泣了，才敢和他说话。
　　他叫王朔漠，一去紫台连朔漠的朔漠，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白白嫩嫩的，这不能说是英俊，但我对他这种偏向于可爱的美还是挺喜欢的。
　　但是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当我这么和他说的时候，他暴跳如雷，实际上他已经二十六了，他不说我是真的看不出来。
　　“你能把这首诗全部背下来吗？”我抬头问他，他本来张口要说的话又被我逼得咽了回去。
　　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绣花枕头一个，实用的能打的功夫是一点不会，到是轻功学得挺精通的，我就学了一点能飞起来打人的轻功，而他学的刚好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为了打架打不过好逃跑的轻功。
　　那些在街道上追着他打的人的确是他傻了吧唧用银子雇来的，他以为我是那种一出门随从就很多，没想到我竟然寒酸到一个人出来逛街还填不满肚子的地步，他就开始心疼自己的那些银子了。
　　但刚刚出来的都是些真家伙，个个都是身手上乘的人，就是脑子不太好用，不知道他们在哪看的不地道的绑票手段，冲上来前还总得喊一个“杀啊”，他们是绑票又不是搞暗杀。
　　所以这就是嫌我们慕云山庄贵的后果了，就连干坏事都是三流兼职的，不像我们术业有专攻，能绑架的肯定不撕票。
　　就算是饿着肚子，对付这群杂鱼也不至于让我这么狼狈，主要是因为我有一个改不了的坏习惯，我打完架总有一个自我膨胀空档期，那时候的我一般会失去原有的警惕心，什么开心啊舒爽啊纷纷涌上心头，看着别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总是幸灾乐祸。
　　而那个时候我又刚好不巧地站在了护城河边，还在得瑟着拍手呢，不明物体就抓住我的脚踝，硬生生把我往河里扯，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完了，我不识水，威武霸气的大将军，要栽在这了。
　　因为我令堂的是头着地，还令堂地扑腾了好几下，然后令堂地发现，这水令堂的只到我腰部。
　　这令堂的护什么城？
　　他颤抖着从内衫里掏出一本黄色的册子，又摸出一支炭笔在一串字前面画了个勾，好奇心驱使我凑上去看了一眼，好家伙，满满一本的名字，有无名小卒还有道义侠士，甚至还有一堆的风骨正道和歪门邪道，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事也多，偶尔记不住也会用小册子记起来，也有小小一本，但像他的小册子记得那么全，我还是望尘莫及。
　　“这是什么？你的仇家？”我抬起头问他。
　　“都是欠我们家钱的人。”王朔漠吞了口口水，仔细想想，又说，“从某种角度来说，仇人也没差。”
　　我拿走他的小册子，他也没介意，就干脆把炭笔收起来，和我一起看。
　　“这下边还用颜料画了线呢。”我指了指，“不同色，什么意思。”
　　“有些时候催债也得看人脸色不是，是带小喽啰还是大侠，这也得看人的。”他煞有其事地说道，“喏，你看那个白色的就是比较好说话的，绿色的是救济的不要还，就记个人情，蓝色的是名门正道，虽然摆着张臭脸但好歹有理可说，这灰黑色的是一些邪门歪道，通常不讲理，就带一些武功高强的人，怼死他丫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慕云山庄鹤立鸡群，独占一整页，下面像彩虹一样五颜六色的，好奇心就上来了，指着问他：“这代表什么？”
　　“哦，那个。”他好像在观望四周，并不是很在意“就是那种欠债不还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蛮不讲理，谁和他们做生意谁倒霉的那种。”
　　我怯怯地把册子还给他，他说得又没错，而且还算是说轻了的，我们慕云山庄不仅杀人放火还烧杀抢掠，不仅蛮不讲理还骄纵无度，不仅欠债不还我们甚至还可以把别人家金库当自己家的，毫无心理压力。
　　不过王朔漠也有说错的，不是谁和我们做生意谁倒霉，这又不是他们主动的，明明就是我们单方面的抢好吗？我们连做生意三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