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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戏 ...

  •   若是一个大一新生在一旁听了这两位的拌嘴日常,怕不是要以为这个话剧团是什么三流剧团,几斤几两的幺蛾子都能飞进去搭窝。
      然而,只要你在泉西大待过一年以上,墨问话剧团的大名你是没办法充耳不闻的。作为全国十大高校话剧社之一,墨问的演出在整个泉西市范围内都是一票难求。只是这个话剧社血统里就比较高冷,自85年创建伊始,画风就一直特立独行延续至今。他们对于较为大众化、商业性的演出邀约不怎么感兴趣,而往往会选择冷门小众型的剧本。当然,这也得益于泉西大对于学生戏剧文化的重视,从来不吝于投入资金支持。但是泉西大这也不是一桩赔本买卖,一年年下来良性循环地培养出了不少演艺圈的人才,今非昔比地衣锦还乡的明星校友们也总不忘给话剧社捐资支持。
      只是,不管这光环被造的多大,光环下的几个年轻人也依旧我行我素地演着自己喜欢的剧本。
      天色的改变来得毫无预兆。夜,伸出的墨色大手有着不容分说的威严,天幕尽头寥落的一把星斗也全然无法逃离。与此相比,正圆形的水仙广场中央搭建起的巨大舞台就耀眼得多了。
      用跳蚤的话来说,泉西大对墨问的宠爱都是用钱砸出来的,这一个舞台的造价怕是都够隔壁外语学院的外语联赛办上三年了。
      观众席间已经开始喧闹起来,大家的热议话题主要围绕着话剧社的几位明星人物,既有传说中有“两副面孔”的团长,也有明明貌比潘安却常年屈服于团长淫威之下的副团长。
      “老大,你是不是困了?”忙碌成一团的后台过道边,苏袅往一身虞姬装扮的秦砚手里塞了一颗曼妥思。
      秦砚:“······”
      苏袅见身边这尊仿佛风一吹就能上天的软骨神仙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只好把下一颗塞进自己口里。
      “鸟儿,你有没有什么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啊?”秦砚突然开口,只是眼里的焦距仍然停在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苏袅气得“啪”一声合上了手中的小铁盒:“老大,你别老这样叫我行不,听着像只家养八哥似的!”
      她娇嗔地甩着水绿色的水袖,瞪了秦砚一眼,又接着说道:“有!多着呢!我想要Tiffany最新款的项链,宝格丽的大吉岭茶香水,还有陈奕迅的亲笔签名周边!”
      秦砚转过头来,直接把她两只飞舞的袖子系在了一起,再绕到了她脖子上——画面十分的“自挂东南枝”。
      “俗不可耐。”
      秦砚费力地抠出了四个字。
      “是是是,就您清新脱俗,马上到您上场了,您别只顾着脱俗,记得把外套也给脱了!”
      苏袅的语速在墨问里面也是数得上号的,脑子跟不上嗓子的她还没找到下一个吐槽的点,那边调度的催场小哥就来了——
      “倒计时五分钟!”
      秦砚闻言懒懒地一抬眼,苏袅便不再开声了。

      灯光悉数暗去,偌大的舞台上只得中央一道清冷的白光,打在一个同样清冷的人身上。身着锦衣华裳,依旧清冷。
      他抬眸望向夜空的一瞬,台下似乎已经没有人能说出眼前人究竟是谁。是秦砚,是张国荣,是程蝶衣,抑或是虞姬。他那双在白天总也不舍得睁开的眼睛,却似乎在顷刻间凝视着□□时的梨园、千禧年的香港,甚至装进了千年亘古的时光,折射着每段时光折痕上的悲欢与离合,眷恋与割舍。
      “心中有戏,目中无人”原来不是传说。一站上舞台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的团长原来也不是传说。
      台下星星点点零落的目光此刻都被舞台中央巨大的星辰吸引,仿佛引力作用,身不由己。
      这个剧本对于场景切换和演员情绪转换的要求特别高,需要带领着观众一起领略张国荣生前演绎过的数十个经典角色。而这些角色又不可以只是纯粹的模仿,而必须带着“时空行者”也就是剧中秦砚扮演的角色本身的思考。
      自《霸王别姬》的程蝶衣开始,到《东邪西毒》的欧阳锋结束,秦砚角色与角色之间的转换通常只有串场演员出场后的两分钟时间。而这中间最重要的就是对于不同角色的情绪把握。而这种两分钟内迅速入戏的表演状态,正是秦砚最强的。
      “从宁采臣变成旭仔的时候真的是太吓人了,”台下来做外采的成碧忍不住跟旁边扛着摄像机的组员感叹起来,“我觉得一会采访结束之后必须去要个签名,万一火了呢?”
      本来最佳的话剧演出环境还是室内的,但是也不知道是秦砚的表演感染力太强,还是这幽深的夜色格外符合剧本的气质,整个剧组的演出状态都达到了自去年戏剧节以来的最高水准。首席“铲屎官”莫晓之也已经全然把“女装大佬之约”抛在了脑后,跟着秦砚的引导逐渐发挥出了预想外的状态。
      “一个人的记性不好,就不要去太多是非之地,因为你可能会忘记你的仇人。”
      大漠深处的欧阳锋一抬眸,撞上了对面图书馆三楼的一簇白光。
      “那天,黄药师差点死在一个人手里。”
      没有人听出欧阳锋话里极细微的动摇。
      台下所有的人都凝神于舞台之上他每一个琐碎的举动,他却不由得分了神——是看错了吗?闪过他视线里的分明正是对面三楼窗台上摇曳的白色。
      他带着片刻犹豫说出了接下来的台词:
      “每年总有几个月,人们好像不愿死似的。翌年立春后,我一直没有买卖,整个月,只有一个人来找我······”
      这一次,欧阳修的一口气还没有吞回胸口,就已经碎裂在摇晃的夜风中,他错愣的瞳孔几乎要定格在这一刻——目睹着一抹诡异的白色坠落!
      人体沉重撞击水泥地面的一瞬间,其实并不会发出想象中的巨大声响。至少,这声响还不足以盖过舞台上的配乐。
      但还是有人从秦砚停滞的眼神中反应过来了。片刻凝滞后,人们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一时间惊慌的叫喊不绝于耳。
      “有人跳楼了!”
      秦砚动作极快,不见丝毫懒散,他踩着快让他绊倒的长袍冲下台,脑子里莫名地涌出那天安若素说过的话:
      “从图书馆的窗户望向这边舞台,观剧体验也是挺好的。”
      和这句话一起出现在他脑海的,还有她的一袭白裙。
      “晓之,安若素,安若素今天是不是没来?”他也没看清站在身边挡住他的人是不是莫晓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团模糊的白色,以及从底部蔓延开去的红色。
      可是还没等到他跨过因演出暂时封锁的马路,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肩膀——
      “你是在叫我吗?”
      秦砚猛一回头,赫然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袭白裙的安若素。
      所谓的人如其名也不过如此了。安若素,安之若素,秦砚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从她的脸庞上读出任何不安。秦砚眼里的安若素总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她就像一株自小被移植到太空舱的白玫瑰,不苟言笑,宁愿忍着寂寞茕茕独立也不肯将就于莺歌燕舞的花田。
      “我以为你没来。”秦砚总算把心咽回了肚子里,又如变脸般恢复了他慵懒的神态。
      “不是说编剧也需要谢幕吗。”
      秦砚:“······”
      安若素迟疑了不到两秒,又踏出了步子,走向那团逐渐清晰的白色。胆子大些的围观者有忍不住凑上前去看一眼的,但更多的是像苏袅一样还没靠近就已经快要吓晕的。已经没有人在意欧阳锋那段还没说完的台词,水仙广场上一时陷入混乱。
      “你要干什么?”秦砚看着安若素丝毫没有止步的意思。
      “确认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吐字很清晰。
      安若素侧身躲过几个迎面往回跑的女学生,终于看到已经摔得如同破烂布偶般的女人。她的白色工作服上溅着斑驳的红色,半侧脑袋已经泡在了血泊中,另外半侧的样貌倒还隐约可辨。
      “于丽,赶紧联系校医院,还有报警!其他同学不要靠近现场,也不要散布任何没有证据的流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学生会的干事动起来!组织同学们有秩序地离开广场······”
      最先作出理智反应的是泉西大的学生会副主席,方绯。他细长的双眼、不见一个褶子的白衬衫,以及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看上去似乎都没有半分温度,但嘴里吐出的字眼却有莫名的说服力。
      原本只打算带着新人来做篇采访的成碧一时间有点慌,但作为一个长期奋战在校园媒体工作第一线的主播,她还是壮着胆子挪了过去。
      “秦砚,我认识她。”安若素的声音太小,小得快要融化在这夜风中。
      秦砚只好再靠近些,侧身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识她,她是校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吕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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