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17、想要一个刚刚好的人 方才，袖娘

　　方才，袖娘言辞间两个食指一直在打转，这么多年撒谎时的小动作一点也没变。
　　我寻了一会，已然到了凡间，人影诚然是找不到了，我索性也就在人间走走逛逛。
　　前面的迎宾楼下聚集了一大波人，个个都摩拳擦掌，仿佛在等一个时机，一拥而上。这种场景这些年里见得也多了，并不觉得新奇。无非是两种情形，绣球招亲，抑或者花魁斗舞，结局呢，无非也都千篇一律，最后抱得美人归的必定不是这些凡夫俗子，而是斜里冲出的翩翩公子。
　　我觉得无趣，径直走进了旁边的一家赌坊，人生在世，就要吃喝玩乐嘛。
　　看看自己的荷包，掏出些许碎银，我虽不热衷于豪赌，赚点酒肉钱还是有必要的。
　　我伸了个懒腰，颠了颠鼓鼓的荷包，准备去茶楼听书吃酒。
　　刚走至茶楼门口，便被一人呼喝着拦住。
　　“你不就是刚刚那个姑娘！”
　　我左右望了一下，“你指的是我？”
　　四周突然围上来许多男女老少，“就是迎宾楼上的那个姑娘！”
　　“真的，一模一样。”
　　“骗子！”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从人群中突围出去，却被人推搡阻挡着。
　　我试图解释，可他们一致认为我就是个骗子，不仅不让开，还不知从哪找的烂菜叶，朝我噼里啪啦地打过来。
　　“够了！”我从腰间一把抽出长剑，这才有机会说话。
　　“各位乡亲，我确实不知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刚刚从赌场出来，并非迎宾楼上的那个人。”
　　没想到，我这样一说，人群更是炸开了锅。
　　“赌场呀，不管怎么样，她也不是好东西！”
　　我顿时整个人都处于抓狂状态，现在的人都这么食古不化吗！
　　嘭，一团粘糊糊的东西朝我飞来，我已来不及闪躲，心中大叫不好，正闭上眼睛间，有人一把将我抱起飞离人群。脚尖轻点，便翩翩落地，我定睛一瞧，眉目间散发的光芒，一瞬间，犹恐相逢是梦中，天地都为之逊色，当真是任时光荏苒，三千繁华与君同。
　　“内人体弱，先行一步。”
　　他把我慢慢放到床上，大约是他自己租住的一间客栈，我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想起刚刚的那一声“内人”，只觉得像偷喝了玉露琼浆一样，醉倒不能自己。
　　低头发现他在给我的手包扎，不知何时被人用石头划伤了，想必是划到了脉络，竟有些血流不止的架势。
　　“一点小伤，没事。”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我出声道。
　　他颇为不赞同我的说法，目光微冷。师父说，我这个师叔，来头也比较大，要我好自为之。相处下来，大抵也摸清了师叔的脾性。
　　我好像意识到自己一声不吭地跑出来，大约也让他们担心了。
　　“隐奚师叔，让你们担心了，下次……”
　　突然间，离我不远的人向我靠近，我被他一把揽在怀中，两只手臂将我紧紧地困在怀中。
　　“不要再有下次了……”
　　我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好。”
　　本以为得了我的承诺，他会放开我，只听得他喃喃道：“我见过许多世的生离死别，喝过许多种的淳淳美酒，得过许多件的奇珍异宝，却独独想要一个刚刚好的人。”
　　耳畔的言语，音量虽低，荡在我的心里，经久不息。我无言以对，因为此刻我的话语都是多余，他的伤情，多情，我都感同身受。
　　我仿佛看到月色正好一个少年向我伸出了手，我仿佛看到一个男子救我于水深火热，我仿佛看到他变戏法地将花插入我的发间……仿佛见了许多事。
　　许是见我不说话，他缓缓放开了我，我僵硬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却在眼神相撞的电石花火间，
　　心头阵痛，那是泪光闪烁吗？
　　我垂下头，假装在自言自语：“眼神太过冰冷的话，有人心里也会结冰。”
　　他的掌心在我头顶摸了两下，“你还小。”他转身要抽离。
　　我匆忙地支起身子抓住了他的手臂，“师叔可曾有什么心上人？”
　　“确有。”
　　听他这样回我，猜到他是将那份相思延展到了我身上，就算我是那河豚也顿时撒了气。
　　“这样啊，那祝师叔早日达成心愿。”
　　心里有些许失望，也不打算多说，往后挪了挪身子，便钻进被子里躺下了。
　　两个人影从窗户一跃而上，角落里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
　　“果真一模一样，那白日里那个？”
　　“他娘你慢着，她们周遭都没有我们的灵气。”
　　“还真是，还是这个瞧着顺眼些，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许久，也不知过得如何？”
　　“若她是我们的女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想必这些年过得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都长长叹了口气。
　　“哎，翻身了，睡姿倒是一模一样！”
　　“还不是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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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睡得有些不安稳，自己睡态一向不好，又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倒是有点疲惫。
　　看到师叔毫无异常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倒真觉得昨日只是我的一场梦了。
　　“今日打算去何处？”
　　我顿了一下，“还是去茶楼吧，昨个没去成。”
　　“嗯。”他先我一步走出房门。
　　那惊堂木一打，说书人便滔滔不绝地讲起编撰好的故事，我就着一小碟酱牛肉吃得正欢。
　　“我倒真的不认同这旖旎的做法~两个她究竟选哪一个呀！”
　　又听了一会，“不不不，她怎么能留下！”
　　“管他什么陆国舅，胖揍之后，扔去喂狗！”
　　“我若是那旖旎，尹将军上战场，我也要随他走，就是死也要与他死在一处！”
　　只听得旁边人出声附和：“我现在也这么想。”
　　刚刚太过入戏，差点忘记身边还坐了一个人。我点点头对他说：“不过，这皇上听着也有些情怀……”
　　他面色又暗了下来，我赶紧话题一转：“不过，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爱是爱，恨是恨，不爱便弃了，恨便提剑角斗，哪来那么多又爱又恨？”
　　我继续听那话本，却未注意到他再未说一句。
　　“师叔，我们回去吧，我出来时，未曾让师父知晓，他该担心了……”
　　“你现在知道担心了？”
　　虽然我喜欢出外游玩，但怕师父担心也是实话，“师父向来对我很好，且对我有恩，总不能负了这份恩情吧。”我抿了抿唇，有些口渴。
　　“小二，来壶茶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