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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故人未古 嘈嘈切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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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嘈切切,犹如大珠小珠砸落,今日的雨下得更加有韵律了,连芭蕉叶都不得不低下了头。
我冷然看着面前同我行礼的人,本以为永不相见,却总是天意弄人。
“原来是袖娘回来了。”
我越是不愿回忆,越是不能得偿所愿,面前娇滴滴的人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那荒唐伤痛的过往。
彼时,师父刚刚将我带离忘川,她也刚刚来到座下拜师。因家父是东荒之主,长得貌美可爱不同我的高冷,又是师父座下最小的弟子,师兄们都愿与她一处。那样的一个天之骄女,许是当时心善,许是觉得我可怜,她竟同我比较要好,我也恨不得掏心掏肺对她。
闲暇时,我唤她一句“八戒”,取得不过是所谓戒欢,戒嗔,戒色,戒怨之类的。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让她记恨了许久。
这也不是我们两个真正反目的原因,这里又要牵扯出另一个人来——致远。
我不过是那日下山在途中遇见了仿佛迷路的他,见他一个人无依无靠,就替他在后山变出一座草屋好休养。我时常带些大师兄的手艺,他时常弄来一些好玩的,一来二去,我们两个也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兄弟。
袖娘一听我说,这个致远如何如何有趣,她也要去看看,我们三个也就成了铁三角,在忘川时我便孤身一人,四空学艺我也甚是孤僻,我对他们两个是十分看重的,我以为他们两个必定同我一样,当然,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的这样以为。
直到我那天听了他俩的话,才如梦方醒。
那天因为和白佻听了袖娘的话,想去师父的书房寻一幅画,师父雷霆大怒,我们两个一起被罚的很重。能爬起来第一件事,去赴我们三人之约,却不想听到了要我终生难忘的一段话。
“我们真的不必告知小七吗?”
“如果不是我看她可怜,她这种人就该郁郁终生。”
“袖娘,小七也是真心待我。”
“真心待你?她不过是明知你我二人情深义重,却硬要横插一脚的模样……”
“小七,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何必每日对人那番姿态,好似高贵的不得了,谁知她就是一株没人要的草!还随意叫我八戒,真是可笑!”
我听着二人的刻薄言语,看着二人的亲密言行,越来越觉得扎眼,原来我怕失约的真诚相待反倒变作了人家二人双宿双飞的绊脚石!
“你们两个还真是般配!”我冷冷地开口。
他们俩个看着我,明显十分吃惊。
致远先一步开口:“这事是我和袖娘对不住你,但你也不该拆散我们,我终归是不爱你的……”
还未等他说完,我便提剑向他砍去,真是瞎了眼同这两个人做兄弟,今日就不管不顾的出出气!
袖娘也一个聚气迎了上来,同我缠斗在一起,好在这些年在师父座下也习得几手,我招招凶狠,她抵挡吃力,我的招式愈加凌厉,非要同她斗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我要教训致远你不肯,那便斗斗看好了!
打斗声引来了众位师兄,见我发狂的模样,竟无一人敢上来拦我,只在场边喊我:
“小七,别欺负袖娘!”
“小七,你怎地这样野蛮!”
“快住手,不然关你十天禁闭!”
听着师兄们偏袒的声音,我这怒火烧得更旺了,我一招一招将袖娘逼退,最后一个后翻越过袖娘,将剑架在了致远的脖子上,袖娘的剑也紧随其后地指向我的后心窝。
“我当你二人是我至交,没想到却是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听了我的话,袖娘的脸色极为难看。
“袖娘,你且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将剑逼近致远喉咙,他吓得早已六神无主。
“你们情深,你们义重,我可不稀罕!”
收了剑,也不管周遭的师兄,我拢了袖子缓缓地走开了……
六月有余秋来春,也堪回首也堪愁,不过最后落得一个“断”字。
我回去便倒头大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觉醒来,只见得师父满脸担忧。
“师父当年也是觉得我可怜吗?”这事终究是如鲠在喉。
师父叹了一口长气,摸摸我的脑袋。
“连你都说那是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的话岂能当真?”
“我见你的时候,你在一堆彼岸花里长得最高,如今在一众徒儿里,脾气也最最为高冷。”
听着不甚言语的师父这样逗趣,我不禁破涕为笑,那时师父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随后,我便同白佻整日“鬼混”,偶然听到师兄们说,师父要小师妹独自修行,无事不得来这四空山的主峰,连东荒那位上仙前来,师父也坚持主见。
如今这一晃,百八十年过去了,我虽不是个小气的人,按理说她孤独地过了这些年,这事也该了了,可看着她那副模样,我不过过嘴瘾到对不起师父叫我小七了!
“多年不见,师妹想必同致远已经儿孙绕膝了吧?”
听我这么一说,袖娘脸上登时挂不住了,当初为的那么个人和我反目,也亏得反目,不然我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小七,你还怪我吗?”她突然的亲近让我极为反感。
“还是叫师姐吧,咱们也没那么亲昵,是吧!”
她的眼神向我身后瞟了一眼,我这才发现有个人听墙角,也不知听了多久。
“师姐如今也觅得良人,何苦再来为难我?”
我不禁气恼,索性也不解释:“袖娘,你可知,功过能相抵,可并非你的功要怎么抵你的过!彼时孤苦可怜的我,好歹现在有人相伴,那便要把那些负心事一并抵消了么!你也当真可笑!”我被轻轻揽入怀中,靠上一具坚实的胸膛,他使了法术来替我挡雨,我感受到了他要传递给我的力量,微微向他点头。
我这番话着实不给袖娘一分面子,思虑片刻,“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袖娘有急事要回东荒,前来向师父辞别。”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动作。
她见我如此,自知无望,便黯淡地加上一句:“烦请师姐同师父禀报一声,我这便走了。”
估摸着也不愿同我找气受,她快步下山了。
走得远了,我从那个怀里闪将出来,作了个揖道:“多谢师叔了……”
他微微一愣,“头一次见你摆出威严来,当真得理不让人!”
“我若动起手来,才是威严呢~”
“我若不出现,你当如何,动手?”
“哼,左右不过当年受得欺负,嘴上讨两句便宜罢了。”
“我这个人呢,平日里看着高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我最在乎周围的人,在乎他们从对我的看法到言行,你投之以李,我必报之以桃的!”
也不知怎么就对着他,袒露出心声来。
“我倒觉得你不甚高冷……”
我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里,全然是真诚,想起之前在他面前的猴头模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嘻嘻得露出一小排牙齿。
“那师叔就去禀报师父一声吧。”伸手推着师叔往前走,他也配合我。
人影渐渐远了,我驾上云彩便去追袖娘的踪影。
方才,袖娘言辞间两个食指一直在打转,这么多年撒谎时的小动作一点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