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之恋》杜烟淮

3、为了奶奶，可以

　　“没关系，这片我熟。大不了叫老乐来接我。”我转过头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说道。
　　“你是本市的？”
　　张之瑾对此感到疑惑也是情理之中，哪有明明家就住在本市，还在学校住校的，更何况，眼下高三，家长们恨不得两眼盯死孩子，怎么还会这么放任？
　　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在我头上，实在是我家那对奇葩父母，打着什么锻炼我自理能力的旗号，非让我住校。
　　我可知道他们的小九九。
　　其实就是不想我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不过我也乐得自在，毕竟没人管的生活可遇不可求啊，嘿嘿嘿……
　　但在张老师面前我不能这么说，于是，我故作深沉的叹了一口气。
　　“唉，老师你不知道，我家里……”
　　为了增加真实感，我特意扭过去擦了擦眼角。
　　“……”
　　张之瑾无话可说。
　　到了电影院门口，我说了声谢谢动作麻利地下了车，没走几步，又跑回来，敲了敲玻璃。
　　张之瑾按下车窗，几颗亮晶晶的东西从窗外掉了进来。
　　“吃点糖吧老师，别一张丧脸。”
　　说着摆了个鬼脸。张之瑾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孩已经晃着书包走了。
　　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瞥了眼座位上的水果糖，想了想，抓起来放进口袋。
　　——
　　尚晋一进门就见张之瑾拿着手机不知在发什么呆，他冲过来的服务员摆摆手，径直走过去，毫不客气的落座在张之瑾的对面。
　　“嘛呢？连杯水都不给我点！”
　　张之瑾从边上捞过一个小册子，丢在他面前，“自己点。”
　　“拿铁，谢谢。”
　　张之瑾瞥了他一眼，说道：“屋里还戴墨镜，你有病啊？”
　　“你不懂，说不定这里潜藏着我的小迷妹，到时候被认出来了，我可脱不了身。”
　　说着推了下墨镜，四下观察着，“喂，真有人往这儿看，要是一会儿有人找我签名……”
　　“啪”的一声，桌上扔来一张卡，滑行到尚晋面前。
　　张之瑾环胸向后一靠，“还给你表妹。”
　　尚晋敛了话头，胳膊拄在桌上，手托起下巴，捡起卡片，前后面的看，“呦，不少钱吧。直接给你的？”
　　“少撇关系。”张之瑾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不告诉她我在这上班，她能找来？”
　　“事先声明，我可不想告诉她！我那妹妹你也知道，家里人那么宠着，我敢说个不字？”
　　“您的拿铁。”服务员放了杯子，又退回吧台。
　　尚晋喝下一口，复而说：“要不你先拿着，毕竟你奶奶的病……”
　　“不治了。”
　　尚晋端起杯子的手一顿，放了回去。他知道这平淡无奇的三个字是眼前这男人经过多少次的挣扎才能说出口的。
　　他探过身子，跟他来了个碰杯。
　　“晚上我陪你喝一杯？”他问道。
　　“明天有课。”
　　尚晋耸耸肩，“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虽然不能这么说，但有件事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你知道我是因为家里逼婚，才出去做个旅行作家。现在，轮到你了。”
　　他前一阵回家，偶然听两家父母聊天，张家夫妇说老太太走之前希望能看到孙子成家，所以想尽快让儿子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尚晋这一听说，此次回文城后便马上告诉给了他。
　　张之瑾沉默了片刻，脸上波澜未变，说：“那就结。奶奶的心愿我全满足。”
　　“这可关乎你一辈子啊，你，你，你就这么妥协了？！”
　　尚晋跳脚，他知道挚友同奶奶感情好，只是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又怎么样？我不想奶奶不开心。”
　　张之瑾心里清楚的很，婚姻这种事一旦妥协了，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吗？
　　但相比自己的一辈子，奶奶在他心里的确更重要。
　　“我的天！”尚晋抱着头，显然无可奈何，连声说着跟他沟通不了。
　　张之瑾不知何时放在口袋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他似乎还能感受到指甲嵌进肉里的刺痛。其实婚姻也好，爱情也罢，他始终找不到那是什么样的情感，前几年他也试过去交往女朋友，只是到头来，他依旧没感受到那些所谓的“非你不可”的感情。
　　所以可能都一样吧。
　　就算结婚了，对他也没差。
　　拳头一松，血液重新回到整个手掌，他忽然发现在自己手掌中躺着一枚小小的糖。
　　自然而然想起那孩子的话，“吃点糖吧老师，别一张丧脸。”
　　他剥开外皮，在尚晋吃惊的目光中送进了口中。
　　舌头卷了一圈，穿过牙齿，抵进腮帮。
　　嗯，很甜。
　　尚晋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刚刚的话题瞬间飞到九霄云外，缓了缓才说：“你丫的什么时候戒了烟改吃糖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之瑾吗？中邪了吧？！”
　　张之瑾没理他，两人又闲扯些有的没的，一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
　　一个多小时过去，电影也结束了。
　　我抻着懒腰从电影院走出来，顺道在门口的冰淇淋店买了一大桶冰淇淋，心里美滋滋。
　　要我说，人吧，就不应该勉强自己，什么文艺小清新啊，根本不是我的风格，我为什么要这么虚伪的委屈自己呢？
　　当初选新出的恐怖片就好了嘛！
　　我掏出包里的诺基亚，看了一眼时间。呦西，非常好，距离关寝时间还早得很，所以……夜市约一约吧~
　　那个傻老师，怎么能随便相信学生的鬼话呢？！
　　我跳下台阶，转身顺着眼前的路走上主干路，穿过主干路便是夜市一条街。
　　正当我等红灯的功夫，身后不断响起汽车喇叭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一下，它没走，还是响着。
　　我再挪，它再响。几个回合，我憋不住了，合着这人玩我呢！我这暴脾气！
　　我一转身，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后，气焰消失的一干二净。
　　看着口型，我分辨出来，张之瑾叫我上车。
　　于是……
　　我当然没有抵抗……
　　由于后座有人，我不得不坐上了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张老师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记得回学校不用过马路吧，嗯？”
　　那上挑的一个象声词，令我的小心肝为之一颤，但向来训练有素的我先是扬起一个笑容，继而说道：“我那群室友听说我在这边，非要我带吃的回去。我本来打算买完就回校的，没想到遇上老师了~”
　　完美的笑容。
　　完美的解释。
　　一切都很完美，如果没有后座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