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两水》石之北

6、孤独

　　十三

　　她们一起去爬山。
　　路过一个庙宇样的地方，三山和两水凑热闹似的过去拜了拜。
　　你求的啥？三山问。
　　福禄安康。
　　鬼才信。
　　别这么说自己，不好。

　　那个山上有一个高高的树，树边有一个高高的亭子，亭子上挂了很多的锁，说是同心锁，三山凑热闹，也买了一个。
　　写吧。两水说。
　　一个人写什么，没意思。
　　那你买了做什么，拿回家？
　　也不错，锁个门什么的。
　　哪有门要你锁？
　　也是。
　　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她们一起把名字刻在上面。
　　那个锁小小的，丑丑的，很不牢靠。

　　三山看着那个锁，她说我现在感觉有点奇怪。
　　不奇怪。
　　好。
　　上次你说人们还是要找到一个人在一起的，因为害怕孤独。你怕孤独么？
　　两水看了看三山说，现在又怎么知道呢。
　　也是，三山附和。

　　十四

　　高中时光飞逝，很快到了毕业。
　　那天，她们又在那条昏黄的路灯的街上走了很久。
　　居然快十八岁了，日子真快。三山说。

　　嗯，真快。

　　三山一直记得，那天，她手里拿了一堆的烤串，她遇见了一条大狗。
　　两水说不要害怕狗，有她在呢。
　　三山看了看两水，假装柔弱的抓着两水的衣服说，那你要好好保护我。
　　好，我一直都在。

　　十五

　　大学的时候，她们总是隔的很远，天南地北。
　　那段时间三山喜欢听一首歌，叫《突然好想你》。
　　她总是一遍一遍的放着那个旋律。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有一天，她骑车划过校园里那长长的地下隧道，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长长的涂鸦墙上。
　　她突然想打一个电话，问问两水现在在干嘛。

　　她们有个约定，说要一起骑车，在夜里，然后一起去看日出。

　　两水，我很想你。
　　还记得我们说一起去看日出么。
　　晚上真的有点冷，我又忘记带衣服出来。

　　22.08分，于三教隧道前。

　　十六

　　三山把这张字条贴在了学校的情人墙上。
　　她突然想到了，那年的那个锁头，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她们总是喜欢凑热闹，和秀恩爱的人抢风头。

　　乐此不疲。

　　那天，她在学校的情人坡看了日出，她拍了张照片，自己的影子和太阳，画面右侧有大大的留白。像是清早清冷冷的还没有被充斥的夜空。

　　也就是那天，三山收到了一条短信。
　　两水说她昨天梦到三山了。
　　她说班级里有个女孩子和三山很像。她有的时候恍然以为三山还在身边。
　　总有她的声音在耳边，转头又发现不是。
　　那语气有点好笑有点无奈。
　　你可以把她当成是我啊。
　　那又怎么一样呢。
　　也是，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人家怎么也不会有你这么脸大的夸自己的。
　　哈哈，那当然人家是人家，我是你家的。
　　对，我家的。

　　十七

　　那个寒假回家，她们见了一面。
　　开始两个人都笑了，似乎两人认识之后，第一次这么久没再见了。

　　她们踩着厚厚的雪一路走，绕着当年的路，说着些知道的不知道的记得的不记得的有趣的事。

　　然后她们走到了当年的小吃街，吃了点当年喜欢的东西。
　　一起吃一碗面，一起吃一块点心。

　　后来，她们去爬山，倒在雪地里，地上两个白白的人形印，交错着在雪地里。

　　然后她们大步离开，走向黑色的夜。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十八

　　再次见面是大二的暑假了。
　　那年夏天天热的厉害。
　　两水说她学会了烧菜，叫三山来尝。
　　三山吃了两口觉得天热，就不吃了。然后倒在凉席上，吹着凉凉的风。

　　然后她看到两水走进来，从门哪里进来，她高高的，马尾长长的，白色的T恤衫宽宽大大的，反倒衬的身材若隐若现，凹凸有致。
　　三山突然想起，那年两水也是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

　　我感觉有点奇怪。三山说。
　　两水没说话，她静静地走过来，走过来。
　　她们对视了一会。
　　两水说，你累了吧，睡吧。
　　三山说嗯，然后倒在了两水的怀里。
　　两水笑了一下说，撒娇。
　　两水说着让三山躺下睡，手却抚了抚三山的头发，已经长这么长了。
　　嗯，三山起来看着两水，两水也看着她。
　　然后三山突然凑近，她把额头抵在两水的额头上，说，我好像不困了，三山的眼睛调皮的眨呀眨。她看着两水，也看着两水眼里的自己。

　　空气里有种奇妙和期待已久。

　　三山闭上眼，就让这一切安静自然的发生。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触碰到自己，软软的，很舒服。
　　是两水。
　　两水的唇凉凉的。
　　三山凑上去，她说，这感觉有点奇怪。
　　嗯。
　　不过我喜欢。
　　三山。
　　嗯。
　　我有点想你了。
　　我也是。

　　三山和两水分开，她把手托在两水的肩上，她说好久不见。
　　她说一切如故。
　　然后三山凑过去吻两水的后颈，吻她的发她的耳。

　　她转过头看着两水说，这是你说的奇怪么。
　　是，也不是。
　　两水把三山的手拉向自己。
　　三山似乎感受到那被风吹起的若隐若现的轮廓。
　　两水，三山。三山把头抵在两水的肩上，喃喃的念。
　　你的头发好长了。两水抚着三山的发，很认真的看着三山。
　　思念青丝长。
　　去你的。

　　你还记得那个锁么，嗯。
　　你说它还会在么。
　　它会在的。

　　三山看着两水说，有时会想起你，想起你说的那句，因为害怕孤独，可能，我也害怕孤独吧。
　　那天夜里，孤独的灵魂相互抚慰，她们停停走走。
　　最终停在了通往纾解孤独的门口。

　　两水最后在三山耳边说了句，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十九

　　第二天，两水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三山。

　　她看到一张字条，她说你说是一个人孤独比较好，还是两个人孤独比较好。

　　她没有答案。
　　两水当时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