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骨》寂酒

25、安魂佛骨 万

　　万众瞩目的宗门盛会终于在各大宗门和世家到齐后拉开了序幕。
　　虞长焱又开始放飞自我了。
　　这些日子玄亮忙着和各大宗门的人礼尚往来建立友好关系，尤其往禅宗跑得格外勤快。胡九仿佛成了玄亮的挂件儿，玄亮到哪儿，他就到哪儿。
　　宁琛忙着帮宁玖稳固境界，宁玖不愧是灵体，进步倒是快，但是啊，宁玖性子软，胆子也小，宗门盛会上虽然上场的大多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可真要对上来，也没人会念什么同门情谊手下留情。
　　姜兰鱼在姜家到达的时候就被接回自家老爹跟前撒娇了。
　　器宗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楚西凉天天过来把丹泓带出去游山玩水。
　　其余的剑宗同门也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没谁来搭理虞长焱了，所以虞长焱整个人都快玩脱了。
　　仙督府由五宗翘楚共同建立，自然也有剑宗的人，而剑宗这人好巧不巧，正是守山大长老云磐的亲弟弟，云笙。
　　要说虞长焱是被宠坏的混世魔王，那么让他成为混世魔王的除了玄亮这个对师弟没有原则的师兄，就是云笙这个同样对师侄没有原则的师叔了。
　　上次宗门盛会虞长焱大出风头，虽然闯祸不小，但云笙在仙督府里来来回回周旋后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云笙特别喜欢虞长焱这小子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年轻人嘛，越能折腾前途就越不可限量。
　　反观虞长焱……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不，众人都没有闲工夫搭理虞长焱的时候，云笙和虞长焱也就自然而然搅和到一块儿。
　　不过这次，虞长焱明显长大了有些靠谱了，他可不是单纯来找云笙一起败坏门风的。
　　“师叔可知道一个叫做公孙煜的人？”
　　相对而坐，在云笙正打算跟虞长焱大谈剑道的时候，虞长焱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个问题，云笙硬生生地把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在脑子里面搜寻这个陌生极了的名字。
　　“没听说过这个人啊。”云笙确实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心想，莫非是某个小辈惹到了这祖宗，他算账前来打个招呼？，于是，云笙语重心长道：“焱儿啊，有私仇不是不能算算旧账，但是仙督府里你给师叔个面子，别把事情闹得收不了场就好。”
　　虞长焱：“……”
　　师叔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没有……”虞长焱刚想解释一下自己没什么私仇的时候，罗刹骨又开始作妖了。
　　“你真的没有私仇吗？那么韩诉算什么？”
　　虞长焱倏地皱了眉，这罗刹骨一路上都没出来作妖，怎么今天又开始闹腾了？他感觉到体内的红莲业火隐隐约约又有点脱缰的念头，顿时有些头疼。
　　“你没有什么？”云笙见他话说到一半又表情严肃，一时间摸不清楚这个人想表达什么。
　　“没，我想说，我有私仇的。”虞长焱咧开一口大白牙，心想既然罗刹骨作妖的契机在于韩诉和宁琛，堵不如疏，那就顺了这邪物的心思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不知师叔对韩诉这个人看法怎么样？”
　　“韩诉？”云笙想了想，“你是说药宗那个新秀？”
　　哟还是新秀啊，虞长焱挑眉，“没错，我说的就是他。”
　　闻言，云笙只是不咸不淡地给了个评价：“听说颇得祁琅青睐。”
　　嗯哼？虞长焱眯了眼，云笙这个态度有故事啊，云笙和云磐不一样，云磐爱憎分明生性洒脱，说话做事从来不会畏手畏脚，一身的棒槌气息。云笙嘛就有些心眼，他的喜好不会直白的表露在脸上，但是态度却能明显看出差距。他若看好一个人那必定是由衷赞美，不看好的人他也不会恶语相向什么的，只会不咸不淡地应付着，让人挑不出错处。
　　云笙这态度明显是不喜韩诉啊。
　　“您这嫌弃都写脸上了，”虞长焱耸耸肩，“我又不是仙督府里的人精，您还跟我藏着掖着吗？”
　　“小没正经的，”云笙笑骂了一句，抬手捋了捋自己那一小撮胡子，“此人工于心计，而且有点偏执，怕是难当大任，怎么，你跟他有过节？”
　　“过节谈不上，”虞长焱笑得特别败类，“就是想跟他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云笙：“……”你虞大少爷哪次跟人切磋不是把人往死里揍？
　　“咳咳，”云笙不由得凑近了虞长焱一点，压低了声音，“你上次宗门盛会把药宗欺负的够惨了，这次新秀们切磋你就别去做那搅屎棍了。”
　　搅屎棍？虞长焱不服，“您见过我这么好看的搅屎棍？”
　　“……滚。”来人，叉出去，他不想跟这个小畜生讲话了。
　　虞长焱身为俊杰中的翘楚，圆润的就滚了。
　　云笙不知道公孙煜这个人。虞长焱一边走一边想着，公孙煜接近他的目的一定跟罗刹骨有关，丹泓那儿给的信息是禅宗秘辛，难不成要从禅宗下手？
　　他的脚步也就倏地转了方向，往禅宗下榻的地方走去。
　　禅宗驿馆内，玄亮正带着宁琛在拜访。
　　“大师，晚辈几年前曾拜访过禅宗一次，可那时大师不在，这么一晃，就三年了。”
　　云慧瞧了瞧站在一边的宁琛，目光中颇有些探寻之意，“这事我听弟子说起过，想来宗门盛会剑宗必是大弟子领头，也就跟了过来。”而后，他转身看着宁琛，“这位是……”
　　宁琛上前一步，朝云慧一拱手，“剑宗守山大长老门下弟子宁琛，见过大师。”
　　“宁琛……”云慧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在想些什么。
　　宁琛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今天一大早玄亮就过来找他，让自己跟他去见个人。
　　宁琛原本不想来的，宁玖还缺了那么点火候，他担心宁玖碰上韩家人会出事。
　　可是玄亮跟他说：“事关罗刹骨，容不得你自己决定。”
　　罗刹骨。宁琛听完，默默跟上了玄亮。
　　他想了解罗刹骨，跟他想得到虞长焱一样迫切。
　　宁琛原以为自己会见到虞长焱，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禅宗宗主。
　　“大师，”玄亮走到二人中间开了口，“我此次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想麻烦大师。”
　　“哦？”云慧收回实现，“直说便是。”
　　“其一是，我想请大师看看宁琛，他……能牵动罗刹骨。”
　　闻言，云慧再次把目光放到了宁琛身上，宁琛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他不明白玄亮为什么说他可以牵动罗刹骨，难道罗刹骨的封印松动跟他有关？
　　“其二是，罗刹骨的封印，松动了。”
　　云慧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此前不久。”
　　云慧面色凝重，沉默了半晌，才对宁琛到：“宁小友，可否借你一滴血？”
　　宁琛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乖乖任由云慧刺破了他的手指，从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那滴血被云慧护着，漂浮在他的手心，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颗圆润的菩提子，那滴血见了那菩提子，竟化成了细细的血线，融入那菩提子之中，霎时间，那菩提子像是一颗血玉珠。
　　像虞长焱额上那块红玉一样。
　　宁琛这样想。
　　“果然，”云慧松了口气，把那菩提子递给宁琛，然后朝玄亮道：“事情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宁小友是那一线转机。”
　　“大师，我不明白……”宁琛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云慧却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虞少爷身上的封印松动无法挽回，只能在宗门盛会后想办法加固，我猜此前你们必是有什么事情逆了虞少爷，反骨一生，罗刹骨便趁机扰乱他心智，这才导致封印松动。”
　　听到这话，宁琛和玄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复杂。
　　“不过宁小友深有佛缘，”云慧接着道，“我方才用玉菩提试了下，若我没看错，宁小友这一身筋骨乃是安魂骨。”
　　“安魂骨也算是一种佛骨，乃是佛童转世的象征。想来天生异象，天道为了平衡大势，必有生灵应运而生，宁小友应是佛童转世，大势所归，为的就是以这一身安魂佛骨，去稳住罗刹骨的神魂。”
　　不知道为什么，宁琛突然有种他和虞长焱是天生一对的感觉。这个感觉让他觉得还不错，有些愉悦。
　　“可是，自从焱儿见到宁琛之后，罗刹骨就开始不停地出现问题，如果宁琛真是安魂佛骨，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玄亮还是不太相信所谓的安魂佛骨，因为自从宁琛出现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冥冥自有天意。”云慧高深莫测地说出这句话，便不再过多言语。
　　玄亮自是晓得这些个有身份的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也就不再强求，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也不再久留，告了一声罪便带着宁琛回了。
　　一路上，玄亮沉默不语。玄亮本就不喜宁琛，宁琛自然不会上赶着去触他的霉头，也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个透明人。
　　没走多远，玄亮站定转过身对宁琛道：“宁琛，焱儿那边就拜托你了。”
　　宁琛原本神游天外，玄亮这突然的站定差点让宁琛撞上去，待他反应过来后，玄亮正表情严肃地盯着他。
　　“啊？”宁琛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玄亮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师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闻言，玄亮深深地看了宁琛一眼，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输给宁琛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勇气对虞长焱把那份感情说出口，还因为他不够资格。
　　造物弄人。
　　果然应了那句，缘分嘛，上天安排的最大。
　　宁琛是上天安排给虞长焱的。想到这里，玄亮阴郁了一年多的心情总算明朗了一些，脸上也开始浮现笑意。
　　宁琛被玄亮变幻莫测的表情弄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今天的玄亮特别不对劲。
　　突然，宁琛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道：“玄亮师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玄亮心情还不错，转身继续走自己的，示意宁琛有话就说。
　　宁琛斟酌了会儿语言，“你和胡九……”
　　行进的脚步突然顿下，这次宁琛留了心眼，没有差点撞上去。
　　玄亮深深地看着宁琛，“你从哪儿听到的闲言碎语？”
　　这根本就不需要闲言碎语了吧。
　　“师兄，我不知道你和胡九之间是怎么回事，”宁琛想了想，胡九毕竟对他有恩，“我看胡九这段时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他和阿焱一样不着调，现在，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
　　“如果师兄对阿焱还存着那份心思，就不要去耽误胡九了。”
　　这句话其实很难说出口，怎么说他和玄亮算得上是半吊子情敌，虽然这个情敌无足轻重，但他还不想因为这种感情纠葛殃及池鱼。
　　“你管得太宽了。”
　　玄亮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留宁琛一个人愣愣的不知所措。
　　算了，他自己的事都还没弄明白，哪儿来的闲工夫管别人的事。
　　玄亮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连宁琛都能看出来他对虞长焱的心思，胡九自然是明白的。可是他都这样对待胡九了，胡九却还是留在他身边。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九尾狐不是一向不可一世吗？他们狐族不是不必踏入别人的因果吗？那么胡九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
　　单纯是因为酒后乱性而生的愧疚？那何至于折辱自己如斯。
　　可是，让他去设想胡九离开他的后果，他不敢往下想。
　　自己是扭曲了也好，上瘾了也罢，他不管胡九变作谁的模样，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是的，他见不得光，还要拉一个人陪葬。
　　玄亮回到自己客房的时候，胡九正拿着杯子百无聊赖地把玩，见玄亮进来，先是明媚一笑，继而起身来迎。
　　“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那一瞬间，玄亮觉得，好像不择手段，也值了。
　　玄亮走上前抱住胡九，胡九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抱弄得有些怔愣，手脚顿时就开始无处安放。
　　“怎……怎么了？”
　　玄亮就这样抱着胡九，下巴稳稳地搁在胡九的肩膀上，“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胡九瞬间就绷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那个……不会是云慧那秃驴那儿出了什么事吧？”
　　“没有。”
　　玄亮的声音懒懒的，缓缓地给他讲述了宁琛的事情，以及云慧大师给的关于稳定罗刹骨的建议。胡九安安静静地听他讲完，努力让玄亮搁得舒服一些。
　　“你身子绷这么紧，不累吗？”玄亮莫名其妙就想到了宁琛的话，他侧过头看向胡九，这个男人啊，好像一直都在迁就他。
　　“不是你让我别动的吗？”胡九翻了个白眼，剑宗的人都是鱼的记忆吗？
　　玄亮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抱着胡九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见状，胡九毫不留情地把玄亮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玄亮。
　　别是出什么毛病了吧？
　　而另一边，被玄亮撇下的宁琛恰好撞到了打算来找云慧的虞长焱。
　　虞长焱见了宁琛就像耗子见到猫似的，拔腿就想溜。
　　“焱师兄。”宁琛果断出声，拦住了这只红衣耗子。
　　“咳咳，”虞长焱眼神飘忽，“这么巧啊宁琛。”
　　宁琛看着虞长焱，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跟他讲，想说他不用担心罗刹骨了，想说虞夫人也不阻拦他们了，想说他可以抛开一切跟他走了。
　　但是，话到嘴边，他悄然咽下，只是笑着说了句：“我初次来这仙督府，人生地不熟的，还没好好玩过，焱师兄赏个脸，带我四处转转吧。”
　　宁琛这话中规中矩的，虞长焱也没办法推了去，只好压下自己纷乱的心绪，挂起那个吊儿郎当的姿态，像一个知心师兄一般，带着宁琛在这坐落着仙督府的小城里四处乱逛。
　　虞长焱本不想再招惹宁琛了。罗刹骨的阴影太大，他还记得，小时候罗刹骨失控过一次，那时候，红莲业火美极了，在剑宗里肆意燃烧着，那些疼爱他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在业火里煎熬，但仍然慈爱地看着他。
　　那眼神刻骨铭心，让虞长焱想忘都不行。
　　如今罗刹骨的情况时好时坏，刚刚红莲业火还像脱了缰的野狗。
　　他不敢再让身边的人在被业火灼烧一次了。
　　“焱师兄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虞长焱望过去的时候，宁琛正笑得温润，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看极了。
　　“呃……那什么，”虞长焱满脑子搜刮怎么解释，末了一拍脑门，“仙督府好玩的挺多的，但是我可不知道师弟你喜欢什么样的，不若师弟你说个大概，我再领你去？”
　　宁琛暗自好笑，虞长焱在他面前一直是胸有成竹但是面上还是吊儿郎当的，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呢。
　　他想了想，朝虞长焱道：“不麻烦师兄的话，劳师兄带我去一家不错的金银玉器店吧。”
　　金银玉器？那不是姑娘家才会去的地方吗？姑娘家爱美，爱在身上装饰些金银玉器，宁琛去这地方干嘛？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明面上虞长焱还是老老实实带着宁琛来到仙督府一家口碑不错的金银玉器店。
　　不巧，却是遇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公孙煜迎面遇上走过来的虞长焱和宁琛，笑容可掬。
　　“虞少爷，好久不见，在下可是甚是想念啊。”
　　谢谢，我可一点都不想你。
　　虞长焱在心里朝天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