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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所图更远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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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虞长焱生日已过去了小半个月,这小半个月里,剑宗里最闹腾的虞长焱陡然老实了,算算将近两三年没有在剑宗闯祸的虞长焱让戒律堂好生欣慰。
宁琛一头扎进了云磐的训练中也无声无息了。只不过虞长焱不再黏着宁琛让一些有心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时间剑宗里流言蜚语开始流窜。
玄亮自那意乱情迷的一夜后便整日把自己缩在房间里不见外客,他现在脑子里混乱极了,旖旎的记忆和身上暧昧的红痕让他根本分不清楚那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现实,那与他媾合的人究竟是虞长焱还是胡九。
他也不敢去问。他怕自己判断有误,最终徒生许多无谓的麻烦。
胡九也销声匿迹了好几天。
这几天虞长焱感觉自己醉生梦死的,有些分不清白昼和黑夜,美酒使他整日里昏昏沉沉的,直到胡九留给他的那几坛酒全部消耗殆尽,他才把自己整个人沉在灵泉里,梳洗完毕之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剑宗。
胡九来找虞长焱时,他已离开了好久。
坏了,这孩子怕别是受不了情伤的打击离家出走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他第一反应是去找玄亮,可他猛然转过脑筋了意识到自己不能出现在玄亮面前,于是,他又生生转了方向决定去找宁琛。
就算绝情断义可虞长焱毕竟曾经对他那么好,不至于坐视不理吧。
这样想着,胡九在偌大的剑宗里七弯八拐,总算找着了云磐的地界。他到的时候,云磐正拿了根细竹条训练宁琛。
与其说是训练,胡九感觉那更像是在逗猫。
“宁琛啊!虞长焱离家出走了!”
闻言,云磐放下了那根细竹条,看着气喘吁吁的某狐狸,一脸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似的,“老头子我没听错吧?那小子离家出走?”
“他这几天消沉得很,我刚才去找他,他根本不在,有人说他离开好长时间了。”胡九有些急,“他这人比我还惫懒,怎么会出门这么久不回来。”
宁琛在听到虞长焱名字的时候眸光有一瞬间的颤动,旋即恢复正常,“他离家出走与我何干?没准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你就这么放心?”胡九皱眉,这宁琛的表现也太冷情了一些。
宁琛不语,也不再看胡九。
胡九傻眼了,真不管?“宁琛你这么绝情的吗?”
宁琛神色冷漠,“本就无情何来绝情?”
“无情?”胡九怒极反笑,“好一个无情,我真替虞长焱不值,掏心掏肺都给了一个白眼狼!抱歉打扰你宁大少爷了!”
说完,胡九一拂袖,离开了此地。
云磐见宁琛神色有异,不由得皱了眉头思索了半晌,道:“想去就去吧。”
“师尊多虑了。”宁琛摆好了架势等待云磐的训练,“今日还有一个时辰未练完,不能浪费。”
“唔,训练不打紧,”云磐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俩徒弟出了问题,“年轻人置气是好,但别伤了情分,焱儿是顽劣了些,可性子终究是好的。”
“师尊,训练吧。”宁琛不理云磐的话,只是面色沉静地示意云磐继续。
云磐叹了口气,便又执起了那细竹条。
人啊,都是天生的戏子。宁琛在心里苦笑,明明是最在乎的人,却要装成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对于伪装,他的天赋竟好到如斯,一点点的破绽都不漏。
胡九一边气愤地往剑宗外走,一边气不住地咒骂宁琛是个白眼狼。
只是胡九这副样子落在一些旁支弟子眼里,再加上这么些日子里虞长焱和宁琛的疏远给大家的猜测,众人心目中便又有了计较。
“这是宁琛得势了就把人踹开了?”一个旁支弟子用胳膊肘蹭了蹭身边的人道。
“多嘴。”
“蒋子睿你不是一直不服宁琛吗?学学人家这物尽其用的。”
原来这旁支弟子身边的人正是当初和宁琛姜兰鱼一起拜入宗门,被峰主齐峦收作弟子的蒋子睿。
蒋子睿自从在拜师堂被虞长焱给了个下马威之后,便一直不服宁琛,他认为宁琛如今所有的成就都是沾了虞长焱的光。
而如今宁琛成了众人眼中的白眼狼,蒋子睿便更加不服气。
“宗门弟子比试时我会亲手打败他,”蒋子睿瞥了一眼远远走来的两道瘦小身影,提高了音量,“歪门邪道得来的风光算什么真本事。”
“蒋子睿!不许你这么说我哥哥!”
宁琛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一群人的叽叽喳喳,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是宁玖和姜兰鱼两人。
姜兰鱼本来是带着宁玖去见宁琛的,这些天的流言蜚语他们也听了不少,宁玖身边最亲的也就是这个哥哥,他死也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会是这些人嘴里那个不堪的人。
姜兰鱼觉得自己仿佛是欠了这小子的,原本她是不赞成宁玖这个时候去见宁琛。无论外面风声如何,他们自己到底不能先乱了阵脚。可宁玖是个会撒娇的,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姜兰鱼就缴械投降。
真拿这人没辙。
可谁知半路上遇到蒋子睿这个不省心的,姜兰鱼有些气,这人明明看见他俩了,还故意说给宁玖听,摆明了是想激怒宁玖。可偏偏宁玖是个心实的,话都不过大脑就巴巴地往人家圈套里蹦,姜兰鱼真心觉得宁玖这孩子没救了。
怎么哥哥心似比干多一窍,弟弟的小脑瓜却是个秤砣?
“你以为你是谁?”蒋子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嘴长我身上我爱说什么是什么,你这个小屁孩管的着吗?”
“你……”
“我什么我,”蒋子睿冷笑,“你哥忘恩负义是事实,自己做了白眼狼还不让人说?”
“蒋子睿你不要太过分!”姜兰鱼见蒋子睿越说越过分,不由得出了声,“你不过是嫉妒宁琛比你机遇好上一分罢了,何必披着正气嘴脸道貌岸然?”
宁玖不说话,只是眼圈红红地盯着蒋子睿。
蒋子睿最不喜欢别人揭他短,偏偏现在被姜兰鱼这个女流之辈揭了短,不由得怒由心生,“我不如宁琛不过是因为做人不要脸比不得他而已。”
“我做人要不要脸什么时候需要齐峰主的弟子来评判了?”
宁玖看见来人,欢快地跑过去撞了满怀,高兴地叫了声:“琛哥哥!”
宁琛本来是听了胡九的话,训练一结束就打算出去找找虞长焱,可没成想走到半路却遇到了这一出。宁琛不曾想到,自己仅仅只是答应了姜浸月的一个条件,却要牵连众多。
宁玖是他弟弟,这些事皆因他而起,他总归是要护一护的。
姜兰鱼看着宁琛摸了摸宁玖的头,然后把他护在身后,一时间她也不是很肯定,宁琛是否真如传言那般不近人情,因此,她只是朝宁琛点了点头。
蒋子睿在宁琛出现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宁琛那句话明里暗里在提醒他,他蒋子睿不过是个峰主的弟子,纵然勉勉强强算得上嫡系,但比起宁琛这守山大长老二弟子的身份总是差了一截。
“变了身份就是不一样,”蒋子睿不由得嘲讽道,“仗势欺人和忘恩负义倒是刻画得淋漓尽致。”
刺客蒋子睿身边的旁支弟子已经立在一旁不再说话。蒋子睿就算再怎么地位不高但好歹占了个嫡字,宁琛又是实打实的守山大长老的弟子,论辈分这二人皆是他们的师叔,师叔们的矛盾他们做旁支弟子的也要掂量着别得罪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作壁上观是最好的选择。
宁琛眸光沉了些,“我仗了何人势?又欺了什么人?”
“你怎么不问你自己是忘了谁的恩又是负了何人义?”
“蒋子睿你够了,”姜兰鱼实在听不惯这两人的阴阳怪气,不由得冷了脸,学起了姜浸月那丝威严,“宁琛你也别得寸进尺,人在做天在看,宁琛做了什么事亏不亏自己良心轮不到你蒋子睿多嘴,若谁再乱嚼舌根就等着去戒律堂领罚便是。”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从不远处响起,众人看过去后,旁支弟子只觉得自己心里头发紧,怎么平日里这些嫡传弟子难得看到几个,今儿个全扎堆了,还你方唱罢我登场。
“兰鱼表妹的嘴皮子越发像我娘了。”
这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虞长焱,他依旧红衣潋滟,脸上笑容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邪肆和张扬。他的身后跟着身姿袅娜的丹泓,和一脸郁闷的胡九。
胡九本来是要出宗门去寻虞长焱的,可还没走多远就碰见了带着丹泓缓步归来的虞长焱。
胡九就很气,我替你担心了那么久你却偷偷跑去喝花酒,喝花酒就算了还把人家姑娘给领回来了,胡九一瞬间有一种一腔心血喂了狗的憋屈感。
丹泓看到胡九的时候却是弯了眉眼,“九尾狐大人,以后请多指教。”
“好说好说,不就是指……”回过味来的胡九突然一脸古怪地看着虞长焱,“这女人什么意思?”
虞长焱满不在乎地拨开挡了路的胡九,“我把她赎回来做个伴了。”
胡九傻眼了,他猛然想起之前在醉乡馆的时候,丹泓曾对他说过“以后见到胡公子的次数会比较多,还请胡公子多多指教”,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丹泓有一种早知今日的感觉。
这俩人早就串通好了?虞长焱打算移情别恋了?胡九痛苦地挠了挠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宁琛的视线扫过虞长焱众人,再丹泓身上做了片刻停留,便垂了目光朝虞长焱拱手,“焱师兄。”
“别介,”虞长焱侧身不受宁琛这一礼,“你的师兄我可消受不起,宁大少爷可别委屈了自己。”
这番话里夹枪带棒的,宁琛神色不变,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蒋子睿则是瞧着宁琛嘲讽一笑。
倒是宁玖藏不住事,“焱师兄你别这么说琛哥哥……”
虞长焱不耐烦地打断宁玖的话,“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见虞长焱欺负宁玖,姜兰鱼就不乐意了,“虞长焱你算哪门子大人,宁玖是孩子可你也不能随便撒气,惹你的是宁琛有本事你找他算账去,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啰嗦。”
虞长焱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红瞳里的血光又深了一分,灼热的红莲业火在众人身上燃烧,修为低的旁支弟子已经被烧的在地上打滚,其余的人也是在苦苦支撑,宁琛护着宁玖,看着虞长焱的眼里满是陌生。
虞长焱似乎颇为欣赏面前这些人的惨像,他的声音里带了一起不易察觉的嗜血,“在剑宗,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希望在场所有人都搞清楚,无论你跟剑宗里的谁沾亲带故,惹了我,本少爷不介意清理门户。宗门弟子禁止议他人是非,都给我滚去戒律堂领罚,包括你,宁琛。”
说完,他率先一步离开此地,看都不看宁琛一眼。胡九看着宁琛有话想说,最终也只是跺了跺脚跟上虞长焱的脚步。
倒是丹泓,微笑着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泼在那红莲业火上,将灼热的火焰熄灭,“阿焱只是气极了而已,诸位莫怪。”而后也跟着虞长焱离去。
宁琛愣愣地立在原地。
阿焱……叫的这么亲热,所以虞长焱把丹泓带回家,是什么意思呢?
宁琛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虞长焱之间已经油然而生一种刻意的陌生,可这种陌生,他暂时却无法疏解。
说的是造物弄人,又是谁造的物,愚弄了哪些人呢。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宁琛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已经渐渐散了,渐渐的只有宁玖和姜兰鱼还留在这里。
“琛哥哥,”宁玖拉了拉宁琛的衣袖,拉回他漫步在外的思绪,“你和焱哥哥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宁琛恍然回过神,他们俩这情况,应该连吵架都算不上吧。
姜兰鱼不知道姜浸月曾经找过宁琛,也不知道宁琛和虞长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以为是两个人原本关系不错,现在闹了矛盾还未曾说开而已。
“宁公子,”姜兰鱼看着宁琛,“兰鱼虽然是女流之辈但也知道朋友之间吵架总要有一个先低头,我不知道你们闹了什么矛盾把关系弄得这么僵,但好朋友之间,有些矛盾能过去就让他过去,又不是血海深仇,而且,现在宗门里流言蜚语多得很,我不希望……”
姜兰鱼停顿了一下,旋即幽幽道:“我不希望你的事情影响到宁玖。”
“哥哥才没有影响我。”
“小玖,姜姐姐这是为你好,”宁琛轻斥了宁玖一句,继而面向姜兰鱼,“姜姑娘所言极是,只不过我如今分身乏术,你与小玖投缘,又在同一师门,我希望姜姑娘能替我善待小玖。”
“这个自然,”姜兰鱼牵起宁玖,“出来多时,我们就先回去了,宁公子好自为之。”
目送姜兰鱼和宁玖离去后,宁琛动了动自己快没有知觉的身体。云磐给他的训练实在太苦,他每天训练完都感觉自己处在一种极度脱力的状态,浑身都在叫嚣着累。
尤其是现在,他心里记挂着虞长焱的突然消失,训练完毕也没顾上休息,直接挑了个虞长焱常去的地方便去寻他。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样巴巴地出来寻一个人,那人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只是出去会了个美人,末了还让他滚去戒律堂领罚。
原来温柔的人无情起来也同样不留余地。
不过,造就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他自己吗?
宁琛苦笑着,在渐渐西斜的阳光中,慢慢踱回自己的住处。
原本他住在虞长焱的寝殿中,可如今两人已是这般光景,他也就不在虞长焱面前晃悠,而且以方便训练为由,让云磐另外帮他找了一个住处,就在云磐的旁边,一个清净的小院子。
当宁琛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时,却发现有个人已经等待多时。
那人是刚刚被虞长焱带回来的丹泓。
“宁公子,好久不见。”丹泓微笑,像一朵静谧的山茶。
宁琛看着丹泓,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复杂,她像是什么都知道,像是什么都能预料到。
“丹泓姑娘。”
“一别三年不见,”丹泓随意地坐在了宁琛的小院里,“宁公子变得越来越让丹泓看不清了。”
“人都是会变的。”宁琛坐在丹泓对面,他总觉得眼前这女人来意似乎并不是为了叙旧。
“感情也会变吗?”
果然。宁琛心道。
“丹泓还记得,三年前宁公子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心悦他’,怎么现在,就变了光景呢。”
变了吗……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是变了还是怎么了,可这原因,是怎么都不能跟别人讲的,哪怕是虞长焱都不行。
“希望你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给我见缝插针的机会。”
丹泓再次说出这句话,这句话是当初在林淮镇时丹泓曾经告诉宁琛的,此刻再次说出,他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彼时,他相信他和虞长焱之间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干扰,而如今,不资道他跟姜浸月之间的协议,算不算一种干扰。
可是,这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啊。
自己做错了吗?宁琛不知道答案。
“这句话是丹泓给宁公子的忠告,可惜宁公子没有听进去,既然宁公子给了丹泓见缝插针的机会,那么,我自然也就不会放过了,来日方长,我便留在长焱身边了。”
说完,丹泓便定定地看着宁琛,见宁琛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站起身准备离去,刚刚挪动脚步,宁琛却开口了。
“宁琛记得丹泓姑娘说过的话,”他的眼睛里氤氲不清,让丹泓看不清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情绪,“不过丹泓姑娘还说过,我们的事一旦出了问题,虞长焱还是虞长焱,而我,则会一无所有。”
“所以你就怕了?”丹泓皱眉。
“不是怕了,”宁琛一笑,霎时间,有些晃眼,“只是来日方长,我所图更远而已。”你也只是暂时留在阿焱身边而已。
那人眸光太明亮,让丹泓觉得有些不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