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肥云

2、第二章 凌

　　凌空，六年级一班的班长。个子在男生里面不算最高，但是坐在最后一排。肤色白，上课的时候喜欢靠在椅背上，但不是躺，好歹坐得比较直。原因可能有两个，可能是个头高，手臂放在桌面上需要弯背，吃力。可能是自信过剩，不屑坐正。他的头发黑而细，没有留着和大部分男生一样的板寸，比较长，有碎刘海。
　　自信过剩不是白说的。凌空的头脑好得让夏奈嫉妒。尤其是数学，平时做题考试似乎没有见他犯过错，更要命的是数奥考试也基本上接近满分，而且是每次。上课的时候保持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眼睛直视黑板，有没有认真听姑且不论，光是这个姿势就足以让所有老师说到班长的时候就很深情地评价，凌空同学，上课总是听得很牢，成绩更不用说，是个好学生啊——够滑稽。
　　受欢迎是理所当然了。
　　所以其实昨天当周晓岚向她的同桌说起她的八卦的时候，她的同桌当时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随后想到那句可能是不经意的“笨蛋”，恰好联系上自信，于是产生一个让她相当满意的结论——自信过剩，随之结果就是没有好感。
　　“恩，做好了。”夏奈合上笔套，向语文组长一脸虔诚地递上作业本。
　　那个男生回过头露出职业式的官方微笑：“作业本我已经交给课代表了，你自己交过去吧。”
　　“啊……”夏奈抽了一丝冰凉的空气，“无情啊。”然后周晓岚自动侧身让出空隙。
　　以上情景如果其他同学经历了，当然是不正常的偶然情况，但对夏奈来说，如果哪天她没有经历的话，才比较不正常。
　　其实夏奈虽然经常比一般人慢了半拍，但是学习上却丝毫没有比别人慢，还比较优秀，甚至也参加数奥班，只是比较不起眼了。看她走路的样子，行为，也丝毫没有慢，所以大概只是反应慢半拍，以及写字慢半拍。
　　于是目前她正一阵小跑向语文课代表杨路的座位赶。在一叠高高的作业本前面刹车，然后把作业本放在最上面——“我交了哦。”
　　“恩，就差你。”杨路站起来抱好作业本，把大叠作业本向女生面前推了推，“下次做快点，知道了么？”
　　“恩恩。”夏奈用手在额头前挡了挡，“知道了。”
　　头转了一个小角度的刹那，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坐在杨路后面的班长——他正靠在椅背上，手指翻动着一本杂志，眼帘垂下来，目光停留在杂志的文字上，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很……长。夏奈对这个发现感到一丝惊讶，然后开始向自己的座位走回去。韩雪间从她的面前经过，走到凌空的座位边向他请教题目。他放下书本，开始审视这道难题。
　　她又回头看一眼。这么八卦的镜头，虽然比较常见，但是诱惑力十足。
　　接下来坐在左边的男生又捕捉到了夏奈这个小小的举动，冒出了一句让夏奈始料不及的话，很完美地诠释了八卦的奥义——“夏奈喜欢凌空吧。”
　　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抬头望着面前嘴唇微张，一脸惊讶，有点不知所措的夏奈。
　　不错，这个八卦杀伤力十足。夏奈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周晓岚昨天那个惊爆的消息传来传去传错了内容。
　　事实证明这句话不但杀伤力十足，还有冷场的功效。下课时周围很活跃的氛围一下子立杆见影地暂停，观众饶有兴致地望着舞台中央的当事人，眼光里极富趣味性。
　　班长只是抬头面无表情地望了夏奈一眼，然后从笔袋里抽出笔来计算韩雪间的题目。
　　夏奈心下感叹了一声，八卦威力无穷。
　　同桌的话显然不可信，所以凌空没有什么反应，意料之中。可是作为一个班长，同学遭到这种不公正对待的时候，至少说句公道话吧。
　　小小的女生站在那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但是表情却没有怎么变化，反应也没有慢了半拍。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如果不是，你刚刚为什么还回头看他。”
　　“凌空和韩雪间，你不想看吗？”
　　男生不再回答。夏奈转过身，胜利。然后男生嗷嗷叫了两声，因为夏奈没忘记用脚尖在他脚背上好好意思一下。
　　所有人都笑了。
　　班长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似乎也勾了一下。
　　窗外的天气依旧闷热，风的动作迟钝，很难让夏奈觉得凉爽。
　　刚才的小插曲除了具有八卦的性质以及娱乐性质，还有一点作用是使某个女生长了自信。她正笑着对同桌说：“你都看到了么？他似乎没有什么反映吧——我确定我恰好考究了你昨天那个消息的真实性。”
　　周晓岚思考一下：“其实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
　　走廊上空荡荡的。萤火虫应该不会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