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都京郡闹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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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着。但比起之前那场尚是小了很多。白辰可舍不得再让身上这件外袍淋雨了。
白伞在雨中傲立，原本那上面的积灰被雨水冲下去了大半，纯白如雪的颜色重新显露出来。
白辰刚步入玉竹林没多久，周围的树林邪气还算不得什么，林中小径两旁种满了零星野花。有些是鸢尾，色彩鲜丽，幽静黄昏中透着淡淡的光亮。有些是蔷薇，最柔弱的粉色，静静地躺在丛间，仿若最天真的少女。腰间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悦耳轻响。
雨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云雾弥漫在整个仙界。众仙人的谈笑声也散乱在每个角落里。
忽然，许多仙人不约而同都噤了声，毕恭毕敬地望向南昭大街尽头那个面色冷淡的女子。她眉眼微勾，眼角带着几缕轻浅桃色，身形高挑，却不怎么束发，鬓边只插着一支白玉花叶流苏长簪，梳到前额的碎发将秀气的双眉遮住了一部分。看到众仙不敢说话了，她才扬起了一个晴光映雪般的微笑。
道路两旁的仙人们都不敢上前招惹她，她虽然看起来亲切，但瞎子也能感受到在她周围浮动的寒气。
白泠然走在众仙的追捧之中，心情甚好，寒气也逐渐有下退之意。
众仙里也有很多不安生的，要说她闲话的人：“哎，据说这个……什么白泠然，是靠她哥哥上位的？”
有人搭话道：“你懂什么。这白氏仙族自古以来的继承人个个鼻孔朝天，全都不把咱们这种小鱼小虾放在眼里，说她几句都能被她当成是大罪当诛，搞得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还妨害到她利益了一样……”
不知何时，两人身旁又多了个怨气冲天的：“要照我说，这白泠然早该被推下坠仙狱了。你看看她那不可一世的劲儿，真是见了就来气。她当上二卿仙君以后做过什么大事？一件都没有！还不是因为白氏非要推她上位，我看就是空有虚名！”
方才牵起话题那人兴奋地插嘴道：“是的是的！我姐姐就是在她手底下工作的，上次我姐跟我说啊，泠然仙君所有事务都是丢给属下做的！成天在天都外边瞎跑，都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
天都是仙界另称，大多数仙君和灵官都是住在天都都城京郡的。天都道路繁杂，其中最繁华也最负盛名的，便是京郡大道南昭大街。
旁边的人听见他们在骂白泠然这个那个，也转过头帮腔道：“白泠然好像是顶替了她哥哥才成为白家当家人的吧？还不喜欢别人提起，做贼心虚！她哥哥多半也是被她害死的吧！”
这下，众人的关注点变成了“白泠然的哥哥”。
一人道：“话说有没有人知道她哥哥是怎么死的？哎哎，他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问题可叫大家都犯了难。白氏仙族做事向来谨慎小心，就连儿子的名字在成年之前都不会公之于众，更何况，据说白家这一代两个孩子有一个不幸夭折之后，对于后事和死因，那就更为保密严谨了。提问者自知是问了多余的问题，连忙噤声。
还没来得及安静多久，远处便传来一个清冷好听的女声，但声音中潜藏的危险和震怒谁都听得出来：“没想到你们这些灵官还敢好奇白氏长子的死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后半句白泠然是含笑说的，却明显是在讽刺，将他们当做几个可笑的小丑，淡淡地观赏他们可悲又可怜的痴傻举动。
那几个刚才还背地里说得天昏地暗的小灵官们都不敢说话了，连看着远处白泠然的脸的勇气都没有了，婴儿一般缩在了人群之后。没办法，就算他们再不服都没用，白泠然就是地位高，就是可以直接取了他们的小命。
白泠然又勾起一个讥讽的坏笑，语气中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敢说不敢当，好。很好！”语毕，她水袖一翻，袖中的雨染随着她的动作四处飞舞，犹如飞翔着的一只凤凰，涅槃重生，满是欣喜，可雨染剑光中透着的隐隐杀气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雨染剑乃上品宝剑，细窄的剑锋极其凌厉，虽看起来纤巧，但其威力却是不言而喻。
南昭大街上的仙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生怕这位不好伺候的二卿仙君发怒误伤了他们。白泠然原本亮如翡翠的双眸变得越发阴沉，雨染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直冲那几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灵官而去。他们怕极了，根本不敢动，全身麻木，动不了了。
雨染剑速度并不是很快，行如纸鸢，在将要触碰到角落里那几人时，飞得极其缓慢，生生拔高了他们对于雨染剑几近崩溃的恐惧。其中一人趁机张开眼睛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模糊而又清晰的便是白泠然平淡却可怖的身影。顿时失声大叫道：“泠然仙君杀人啦！”
听此一句，周围四散奔逃的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远处仙殿的屋顶掀翻，被包围着的白泠然却仍是一脸冷漠，仿佛这场闹剧的主角不是她一般。
雨染被操纵着去划那几人的脸。他们全身都在发抖，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雨染贯穿大脑，可这也只是毫无用处的挣扎。他们坚信，依他们所了解的白泠然的性子，最后结局终归是死，死无全尸。
雨染并没有按照他们所预想的那样果断决然，下手狠厉。相反，极其温柔甜腻，剑锋还在几人脸上颇为轻柔地拍了几下，把他们拍得直打颤。
白泠然嘴角扬起一个扭曲的微笑，右手又捏了一个法诀，雨染一时剑光大盛，白光凌厉，剑尖漾着浅粉色的光，明明美得如梦似幻，此时看来却令人胆战心惊。
眼看雨染剑的光芒距离他们的咽喉只差毫厘之时，一个淡然平静却十分威严的声音传来：“泠然。”
虽然只有两个字，虽然音量并不大，但足以唤回白泠然差点要被怒火冲散淹没的理智。她的瞳色又回复成了翡翠般的莹绿色。
几名小灵官见得救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来人的衣袖：“在下对阳华仙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白泠然转过身，冷哼道：“明知道后果还管不住自己那张嘴，真是欠收拾。”她差点就要杀人灭口了，还傲慢无礼地骂了这么一句，是个人都觉得太憋屈。碍于对方是二卿仙君，自身地位又得罪不起人家，只好连连道歉，拔腿就跑。
见小灵官们终于跑了，阳华松了一口气，对她道：“下次可不要那么任性妄为了，你虽为二卿，无故杀人总是不对的。”白泠然不以为意道：“我早就严令禁止过别人谈论这种事，也早警告过他们了，自己不把那条命当回事，难不成还怨我？再说了，他们不过是低阶小灵官，给五卿仙君打杂跑腿的，死不足惜。天帝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阳华好看的脸上仍是刚才那副有些怪罪的模样：“就算天帝不降罪于你，你在此等小事上与他们生气大可不必。雨染出袖，可不能为了一己私欲。”
“阳华仙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泠然柳眉倒竖，怒道，“他们肆意辱我，在你眼里就是小事？不足挂齿？仙君，你还真是高贵，从没有人敢诋毁你半句，自然不会理解我的心境。不懂的事，还是请你别妄自尊大。”
刚说完，白泠然便将雨染剑召回袖中，气鼓鼓地扭头就走，留阳华一个人呆立着。
大街上的仙人们又凑起来了，窃窃私语道：“这白泠然也太狂妄了吧！阳华仙君地位可比她高，天帝也是更欣赏阳华仙君。她本就有错在先，居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说话，胆子真是太大了。”
“就是说！还不是因为有个白氏仙族给她撑腰，在京郡都趾高气扬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她也不过就是个二卿仙君罢了。这天都，除了白家人谁还当她是个仙君，凭什么看不起咱们阶位低的！”
“这话我同意，狗眼看人低！”
阳华默然无言，静静听着灵官们群情激奋的谈论，脸上显出一丝愠色。
可他毕竟身为上卿仙君，地位比白泠然还高了一等，逼迫自己不再去听他们义正辞严的批判，一步步回到了阳澜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都京郡闹流言
